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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你们不觉得很蹊跷么,两年前,这小世子跑到燕北刺杀王爷,王爷为何不许声张,还有上回在行辕里,王爷对那小世子的态度,也处处透着古怪。景曦被绑架,王爷非但没有趁机向萧王发难,反而重惩了景曦,这诚然是景曦自作自受,可王爷的态度,难道不反常么。”
“还有虎猊佩,试问当今天下,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王爷身上抢东西。”
孟翚震惊褪去,语调都有些哆嗦。
“这么说,那小世子真是王爷血脉。”
“王爷,真的有亲生儿子。”
二人再度齐齐看向公孙羽。
公孙羽自然不是无端揣测。
一则,他相信燕山不会无的放矢,在这种危急关头误导他们。
二则,王爷对待萧王世子的态度,的确反常。
比如萧王世子被带到行辕之后,王爷突然要立世子,当时他以为王爷所言人选是景曦,可“聪慧灵秀,文武双全”八字,实在和景曦没有半分干系。
且燕氏老族长分明对景曦继承燕北军一事持激烈反对态度,王爷缘何还要命他写信给那老族长,自讨没趣。
但若那个人选不是景曦呢?
对于王爷偏宠景曦一事,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可若王爷并非真的看重景曦,而只是在景曦身上寻找某种寄托呢?
早在燕北大营见到萧王世子的第一面,他就觉得那少年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后来得知对方真实身份,他觉得萧王世子有萧王年轻时的神韵,可仔细思量,那小世子灵慧胆大性情,何尝不是随了年轻时的王爷。
再加上虎猊佩出现在萧王世子手里,某一瞬间,公孙羽心头突然就浮起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荒唐离谱猜测,且因为这个猜测令此前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变得合理,公孙羽几乎要激动地流泪,当即做了一个冒险决定,来萧王府求助。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公孙羽道。
孟翚和章冉都明白这五字出自公孙羽口中的分量。
王爷突然有了后,孟翚瞬间觉得马粪也没那么难闻了,发自灵魂问:“所以这些年,王爷有什么脸一直骂萧王。”
“王爷这不是抛妻弃子么。”
章冉忍不住为王爷正名。
“焉知王爷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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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写的太匆忙,逻辑不太严谨,补充了一些细节。
第134章 良宴(二十九)
一道清晰的咕噜声,打破诡异的沉默。
孟翚尴尬挠挠头。
“都一日没吃东西了,你们不饿么?”
“这小世子把咱们关在这里,不闻不问的,连口吃的也不给,算怎么个事。”
章冉:“忍忍吧,人家肯不计前嫌收留咱们,已经够意思了。”
“我现在倒更担心燕北那边,秦钟并不知京都发生的这些事,崔氏既敢对咱们动手,多半也会第一时间利用景曦去遥控燕北。”
“你说的有理,咱们得赶紧见到那小世子,让他帮咱们把消息传出去。”
孟翚是个急性子,立刻起身去喊守在外头的侍卫。
然而任他如何叫喊,那些侍卫都聋了一般,充耳不闻,最后一个瞧着像领头的过来,严厉警告他们,再敢喧闹,就将他们赶出府去。
章冉和公孙羽让他回来。
公孙羽道:“这位世子的脾气,我多少了解一些,今夜他肯定会见咱们的,耐心等一等吧。”
孟翚只能饥肠辘辘坐了回去。
三人一直挨到后半夜,马厩外才终于有动静。
萧恩提着灯,带着两名侍卫和几名仆从走了进来。
公孙羽是识得萧恩的,立刻第一个站了起来作礼:“萧总管。”
萧恩点头:“我们世子有请,三位将军随我过去吧。”
三人俱是一喜。
萧王府很大,出了马厩,七绕八绕一大圈,孟翚迫不及待问:“你们世子在哪里?还得走多久?”
“先不急。”
萧恩停下步,打量三人。
“前面就是浴房,三位将军还是先收拾一下再过去。”
萧恩点了几名仆从,带三人去沐浴更衣。
孟翚急道:“总管你不必客气,正事要紧,我们不用洗。”
章冉和公孙羽都附和点头。
萧恩:“三位误会了,是我们世子爱洁净。”
“……”
三人顿时闭嘴。
收拾妥当已是一刻之后。
萧恩带着三人来到玉龙台上,在正中亮着灯的房间外停下。
“三位进去吧。”
三人推门而入,果然萧容一身素色宽袍,素带束发,坐在满堂明曜烛火之间,正面无表情垂目翻着一卷书册。
便是最普通的素色大袖袍,少年世子亦姿容明秀,如玉蕴彩。
萧恩奉了一盏热茶进来,放到少年案头,便退了下去,将门合上。
自打从燕山口中得知那桩堪称石破天惊的辛秘,三人再看案后少年,自和以往不同,互相对望一眼,激动跪落。
“末将参见少主!”
“住口!”萧容将书册掷于案,冷冷掀起眼帘。
“谁是你们少主?”
“再敢胡乱攀扯,便滚出去。”
小少主脾气不是一般差,孟翚识趣闭了嘴,看向另外两人。
公孙羽忙再行一个大礼:“是我们冒犯世子了,世子勿怪。”
“世子今日出手搭救,我们感恩不尽。”
“末将代我们王爷,代燕北将士,叩谢世子大恩。”
语罢,公孙羽郑重叩首。
孟翚和章冉也跟着叩首。
萧容直接冷笑。
“你们不必如此自作多情,谁说我要救你们了,我将你们拘在府中,不过是为了调查清楚燕雎谋害我父王之事而已。”
“你们三个,如今不过燕雎麾下三条断脊之犬,也配我救。”
这话是真难听。
孟翚下意识想争辩,想到训话的不仅是萧王世子,还是燕北军的小少主,又窝窝囊囊把头低了下去。
“是,是,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公孙羽态度更是恭敬千倍。
“但请世子相信,我们王爷真的没有参与谋害萧王爷。”
萧容:“废话就不必说了。”
“现在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若再有一句废话,我直接让人割了你们舌头。”
“第一,你们口口声声称燕雎无辜,燕雎为何会出现在京郊?”
三人一时语塞。
公孙羽硬着头皮答:“王爷的确是接到一个消息后,匆忙赶去,且只带了麾下十八骑。”
“什么消息?”
“是随行燕王府斥候传来的的,只有王爷能看到的密信,末将不得而知,但末将敢保证,王爷此前与张清芳绝无瓜葛。”
“那斥候何在?”
“……和王爷一起失踪了。”
萧容扯唇。
“那便是没有证据了。”
公孙羽:“但世子请想一想,王爷若真与张清芳联手谋害萧王爷,为何只带十八骑,而不带更多兵马,且此事王爷也没必要亲自以身涉险,交给属下岂不更为妥帖。”
萧容:“既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越隐秘越好。”
这可真是百口莫辩。
萧容没有给三人继续辩解的机会,再问:“此次会武,燕雎和崔氏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燕雎来京都真实目的,究竟为何?”
此事公孙羽毫不犹豫答:“我们王爷只是接受崔道桓邀请,来京参与会武而已,和崔氏之间绝无任何协议。至于真实目的,以末将猜测,我们王爷一则是为了挫败银龙骑,夺得会武魁首。二则——应是接少主回燕北。”
“住口!”
萧容拿起案上玉龙宝剑,横在了公孙羽颈间。
“你还敢胡乱攀扯!”
公孙羽顶着颈间寒芒,道:“末将不敢欺瞒世子,世子从行辕离开那日夜里,王爷的确曾吩咐末将去准备一辆舒适豪华的马车,备着返程时用。当时末将不得其解,眼下来看,那很可能是王爷为——”
公孙羽颈间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章冉和孟翚脸色大变,一起倒头拜下:“世子手下留情啊。”
两人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萧容才沉着脸收起剑。
王爷行事蹊跷不合常理,再这么问答下去,三人迟早交代在这里,章冉灵光一闪,道:“其实王爷的事,燕山是最清楚的,可惜燕山为了掩护我们逃出,落在了景曦和崔氏手里,世子若实在信不过我们,不如放我们先去将燕山救出。”
萧容冷笑。
“我若是崔道桓,此刻必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们三个蠢货自投罗网。”
三人岂不明白。
章冉叹息说出担忧。
“崔道桓下一步恐怕就是利用景曦掌控燕北军,我们的生死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将京都情况传出去,让燕北有所防范,所以我们才会斗胆来向世子求助。”
“求世子帮帮我们,帮帮燕北吧。”
“若崔氏真的掌控了燕北铁骑,对萧氏和银龙骑也无好处的。”
三人恳求道。
这话倒是没错。
萧容沉吟片刻,问:“崔道桓既有把握用景曦控制燕北,你们如何确定,你们的信一定比景曦更有说服力?”
“这个好办。”
公孙羽立刻开口。
“虎猊佩不仅是王爷随身之物,玉佩背面还可做燕王私印,再配上末将或章冉笔迹,秦钟一定会重视的。”
“重视?”
萧容忍不住讽刺。
“这么说,还有失败的可能?”
公孙羽自然不好意思明说。
眼下知晓王爷有亲生血脉的只有他们几个,此前王爷偏宠景曦,燕北大营皆知,崔道桓便是看重了此点,才扶持景曦做傀儡,秦钟坐镇后方,不明就里,上当可能性极大。
萧容懒得再与几人饶舌,直接让萧恩准备了纸笔,命公孙羽写信。
信也好写,公孙羽一气呵成写完,搁下笔,恭敬询问冷眼站在一侧的少年:“世子,虎猊佩……”
萧容随意拿剑尖抵住信纸。
“你们可以滚了。”
“这封信送与不送,我自会斟酌。”
“将他们关回马厩去。”
最后一句,是吩咐萧恩的。
孟翚:“!!”
不等孟翚抗议,三人便被请了出去。
萧容搁下剑,拿起信纸。
奚融一身玄色,从后面绕出,道:“崔道桓必已封锁京都通往燕北的传信通道,走官驿或兵部线路定然不行。”
萧容不可置否。
“萧氏和银龙骑都有专门的传信通道,或可一试。”
奚融禁不住勾了下唇。
“你既已决定好,刚刚怎么还故意吓唬他们?”
萧容轻哼:“要是让他们称心如意,他们今晚岂非就能高枕无忧,蒙头大睡,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再者,我确实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冒这个险。”
“用银龙骑传信,一则目标明显,二则,沿途虽能畅通无阻,但燕北形势不明,一旦入了燕北地界,会有许多不确定性。”
奚融道:“不如交给我来办吧。”
萧容抬目。
奚融:“这些年我在北地略有一些经营,也有几个可靠心腹,他们对北地情况比较熟悉,至少能保证基本的安全问题。”
萧容毫不犹豫摇头。
奚融这些年过得不易,能在崔氏眼皮子底下经营出的势力,多半是当年北征蛮族之后,辛苦培养出来的。
若因为此事暴露,奚融所有心血都将毁于一旦。
“还是用银龙骑。”
奚融自然明白萧容顾虑,目光立时一柔。
“放心,我不会冒险行事,只是送封信而已,不算什么以卵击石之事,再者,此事不仅关乎燕北局势,亦关乎边境安稳和数十万百姓安危,就算我此前经营因此遭受重创,也是我身为储君,应尽职责。”
“你答应帮助他们,不也有此考量么?”
萧容专注望着奚融,乌眸如漾了一汪秋水,烛火映在其中,明曜如星。
奚融失笑。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是个心狠手辣,残暴不仁的太子?”
萧容摇头。
“我只是觉得,我果然没有看错三哥。”
奚融道:“自然,孤也有些私心在。”
萧容不解。
奚融认真而诚恳:“容容,燕王既是你另一个父亲,你也得给我一些表现机会。若燕北有失,我还有何颜面倾慕于你。”
这句剖白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萧容背起手:“我说了,我只有一个父亲,你倾慕我,犯不着讨好其他人。”
“但血缘是无法斩断的事实,无论燕王与你父王之间恩怨究竟如何,眼下燕北需要你,你为孤做了那么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孤不能只袖手旁观。”
萧容也非拖泥带水之人,权衡之下,便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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