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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耘知看了一眼,无奈地将那颗咬掉一半的栗子拿走扔掉,“糊的别吃,”。他摊开手掌,伸到段骁嘴边,“吐。”
段骁犹豫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他手上。
楚耘知没表现出任何不满,扯过一张纸巾将手擦干净,没事人一般继续剥栗子。段骁抬头看了他两眼,终于没忍住开口:“那上面有我的口水诶。”
楚耘知不以为意,“我都吃过多少了。”
段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被他光天化日耍流氓的行为弄得噎了一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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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霄是在初冬一个朗朗晴天降生的。
彼时段骁被反反复复的宫缩折磨得浑身没力,仰躺在床上紧紧攥着楚耘知的手,交代遗言一般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我想吃烤栗子。”
买一份烤栗子当然不难,叫个外卖的事,但段骁点名要吃那天买的那家栗子。楚耘知无法,只好驱车前往,来回用了快两个小时,等回来的时候段骁已经被推进产房里了。
林景靠在墙上,抱臂看着站在原地愣神的儿子。他很少露出这般恍惚的表情,明明是冬天,他的额头上却沁出汗来,手上还拎着一包冒热气的栗子。
“害怕?”他问。
楚耘知盯着产房紧关的门,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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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骁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生产的过程并不坎坷,现如今的医疗条件已经能够实现对omega身体伤害的最小化。他只觉得疲惫,肚子里的器官似乎有些错位下坠,等到一切都结束,已经累得快要睁不开眼。
他看了一眼那孩子,一张小脸在羊水里泡久了,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护士将他抱过来放在段骁床边,笑吟吟道:“妈妈来看看。是个omega男孩儿,大眼睛像妈妈,高鼻梁像爸爸。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光挑着优点长呢。”
段骁皱了皱眉,没看出来他和自己有哪里长得像。但他喜欢护士的说法,脱力地闭上眼睛之前,他想,如果是聪明的小孩,那一定是随他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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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耘知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
在此之前他已经用枕头练习了无数次。明明侯在产房外时还一副失了魂的样子,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了,一举一动都透着娴熟。小婴儿在他怀里很快安静下来,或许是闻到父亲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他好不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楚纵扬站在一旁,看着孙子酣然的睡颜,面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段骁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这位浑身上下写着成功二字的男人总是下意识地摆着家长的架子,就连林景看向他的眼神也颇有些新奇。
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楚耘知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您要抱抱他吗?”
楚纵扬愣了一下,随即欲盖弥彰地挺直腰杆闪开目光,“算了吧,我不会抱孩子。”
眼见着父子俩又要陷入沉默,林景上前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丈夫一脚,骂道:“废物死你算了,自己亲孙子怕个什么劲?你过来,我教你抱。”
林景一把抱起孩子,开启一对一辅导。楚凌霄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全然不知大人们之间展开的这场闹剧。
怀里空了,楚耘知将手搭在床边,另一只手趁机摸了过来。段骁将他的手牵过来贴到颊边,声音轻轻的, “孩子的名字定下来了吗?”
关于名字,全家人围在一起商量了半宿,最终列在候选名单的名字多达十几个,看得段骁头大,索性一甩手把选择权交给楚耘知,自己回床上睡觉去了。
“定下来了。”楚耘知摸了摸他的脸,“叫凌霄,凌云九霄的凌霄。”他看着楚纵扬笨拙地将婴儿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语气中染上一丝笑意,“爸给取的。他说我和香香没一个顶用的,只能对孙子寄予厚望了。”
段骁没评价好或不好,只是无意识地挑了下眉,表达对此的满意。
那边的一对一教学已经进行到尾声,林景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用手肘怼了一下丈夫,“东西拿出来。”
楚纵扬又露出那副不自在的表情,被妻子瞪了一眼才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张卡,放到楚耘知手上。
“……”他没动,抬起眼睛安静等待父亲的下文。
“咳、”楚纵扬耳尖有些发红,“你们现在那套房子,两个人住还算宽敞,但凌凌的婴儿房、卧室、书房、玩具房……都没地方扩充。按你们喜欢换套大些的房子,就当是送孩子的见面礼了。”
楚耘知有些好笑,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还在别扭些什么。他淡淡笑了笑,说了句“谢谢爸”,转头去问段骁的意思,“你怎么打算?”
段骁望着天花板,将一颗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都好,但是我还蛮舍不得的。”
楚耘知捏了一下他的手,“那就等凌凌大些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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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姬清和崔镜才匆匆赶来。
崔镜长腿一迈,一个箭步窜到婴儿床旁。楚凌霄刚吃过奶,正蹬着两条小短腿做饭后运动,身下铺着他爸爸亲手缝的小被子。视野里骤然多了个一脑袋红毛的成年人也没什么反应,哇哇叫了两声当做打招呼,继续该干嘛干嘛。崔镜扒着婴儿床看了一会儿,感慨道:“哇,这是我小侄儿?”
姬清坐到床边。段骁撑起身子坐起来,自然而然地将脑袋靠到他肩上,“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姬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到他手上,“对不起嘛,本来能早点下班,走慢了两步又一堆事涌上来。”
段骁挽着他的胳膊笑,“没怪你,知道你忙。”
礼盒里装着一只金锁,上头镶嵌着几枚色泽鲜艳的红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掌心里的分量太过沉重,联想到婴儿柔软的脖颈,段骁的语气有些犹疑,“……会不会太重了?”
姬清将另一个小些的长命锁放到他手里,“这个才是给凌凌的。”
段骁这下彻底懵了,“那这个?”
姬清朝他眨了眨眼,笑道:“这个是给我们伟大的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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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围着孩子逗了一会儿,他还太小,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然而只是睁着眼睛左右看,大人们就发出一声又一声夸赞。
直到孩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两人才将他交给一直被冷落的楚耘知。新手爸爸干脆利落地换尿布,再抱起昏昏欲睡的孩子轻轻摇晃,楚凌霄在父亲怀里舒舒服服地咂了咂嘴,一点点闭上眼睛。崔镜在一旁“哇”了一声,孩子听到声音,张开五指朝他挥了挥手。
崔镜轻轻捏了捏那只小手,被楚耘知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你们还不走?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段骁知道姬清工作忙,也跟着催他们早些回去。两人看着孩子慢慢睡着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宽敞的单人病房里只剩下一家三口,段骁躺回被子里,朝楚耘知勾了勾手。
楚耘知坐到床边,段骁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拽过去,另一只手将领口轻轻勾下去。
圆润的弧度藏在半开的衣襟之下,离得近了能闻见淡淡的奶香味。楚耘知在那滑溜溜的奶肉上揉了一把,“涨奶了?今天不是已经喂过了吗?”
“没有……宝宝是喂过了,”段骁的脸发红,语气中又藏着些许雀跃,“还没喂过爸爸呢。”
他这话说得暧昧不清,但对尚未完全适应新身份的楚耘知来说杀伤力却是实打实的,他少见地没有顺着段骁的话再说些什么,安静地俯身下去含住那颗乳粒吮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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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大一小都已陷入熟睡。
楚耘知就着桌前的一盏小灯,翻开那本记录了整个孕期的日记,提笔写下漫长期待的终章。
11月4日14:36分,凌凌出生。
所有人都为你的到来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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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出生啦(唱)
第57章 旧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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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骁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增加而产生多少变化。
每天晚上他依旧睡得很好,倒是楚耘知的生物钟往前调了半个小时,早上给楚凌霄喂奶换尿布,再陪孩子玩十五分钟直到他对无聊的大人失去兴趣。
有的时候,他会抱着楚凌霄走到卧室门口,指着床上呼呼大睡的那人说:“凌凌,看看你妈妈,还在睡。”
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挥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发出“哇哇”的两声。
楚耘知纠正,“是妈妈。”
楚凌霄:“啊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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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阿姨准时上班,楚耘知将孩子交给她,自己前往学校。
十点半左右,沉睡中的段骁悠悠转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把孩子抱过来喂一次奶,再爬起来洗漱吃饭,给光盘拍照进行日常打卡。
一切事情解决完毕,他就钻进书房里开始学习,现在的学习效率比怀孕那会儿高了不少。书房的门不再关着,阿姨有时会抱着孩子进来走一走,每当这时他就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拨浪鼓或小沙锤逗孩子玩一会儿。通常这段时间不会持续太久,楚凌霄就会困倦地打个哈欠,再被阿姨抱走去午睡。
连阿姨都说从没带过这么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太乖了,平日里不哭不闹也不认生,跟谁都亲近。她刚来上班的第一天,笑着朝被父亲抱在怀里的楚凌霄打招呼,并做了一通他未必能听懂的自我介绍。楚凌霄就朝她伸出手要她抱,轻而易举得到小孩子青睐的成年人受宠若惊,暖乎乎的小身体抱在怀里,楚凌霄伸出小肉胳膊环住她的脖子,一双葡萄眼笑得眯起来。
就连哄睡时也是,他闹觉的情况少之又少,睡前那段吵闹的时候也不过扁着嘴,皱着眉,一脸可怜巴巴地窝在大人怀里哼哼唧唧,最后叼着奶嘴抱着大人的胳膊慢慢睡着。
安抚好孩子,阿姨切了一盘梨子放到段骁书桌上,段骁叫她一起来吃。当做学习间隙的休息时间,两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
平时楚耘知不在家,他打理头发就只是用梳子梳顺,再随便拿一根发绳扎起来。当然,不用上班的时候就将此事全权交于楚耘知负责了。
他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时,某天楚耘知将他按在椅子上,照着他的头发一通鼓捣。段骁很喜欢楚耘知给他梳头发,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任他摆弄。
楚耘知放下梳子,长舒一口气,将他扶起来推到镜子前。
平铺到脊背的顺滑长发被扎成一根松垮的麻花辫,从脑后伸出来,搭在一侧肩上。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不经意的慵懒,却又恰如其分地纠缠在一起,蓬松地将后脑勺一片区域撑出一道圆弧。刘海微微卷曲着垂在脸颊两侧,衬得他一张小脸愈加精致。
段骁看得有些出神,伸手抚上发辫尾端,那里绑着一根装饰了红色小兔子的发绳,“你什么时候学的扎头发?”
“你怀孕那会儿学的,我当时想,如果生的是个女儿,以后她就能顶着爸爸给梳的辫子去上学。就像我班上那些小姑娘一样,漂漂亮亮的。”楚耘知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就像现在这样,把楚芸湘按在凳子上,拿她的头发做实验。”
他将手搭在爱人肩上,“怎么样?不难看吧。”
“当然不难看……总感觉,更有妈妈的样子了呢。”段骁的手指顺着发尾滑倒他手背上,笑着问道:“所以她才去剪了短发?”
楚耘知嗯了一声,“当时发尾被我弄打结了,她就说要去剪掉,谁知道剪那么短,跟朵蘑菇似的。”
段骁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哪里像蘑菇了,你就不能说人两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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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里的梨子只剩下零星几块,阿姨走到他身后,轻轻捻起他的一绺头发,“小段,你这头发是怎么保养的啊,又顺又亮。”
段骁举着叉子,戳了一下唇边,笑里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平时都是我丈夫经管这些的。”
“噢——”阿姨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向他,打趣道:“你们感情真好呢。”
“……”段骁低下头,挡住微微发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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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楚耘知回到家。孩子刚一看到爸爸就急不可耐地伸出两只手哇哇直叫,阿姨笑着将他交给楚耘知,跟小朋友挥手告别。
“凌凌今天在家乖不乖?”楚耘知捏了一下儿子肉乎乎的小脸,楚凌霄握紧小拳头,叫了两声当做回答。
段骁靠在墙上,抱臂看着父子二人,“你儿子哪有不乖的时候。”楚耘知走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口,贴在他耳边低声说:“那我们骁骁呢?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段骁不说话,微微扬起下巴直视那双笑眼,忽地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啵”响,段骁笑弯了眼睛,转身跑走了。
“没有!”
楚凌霄看着父母左亲右亲,疑惑地歪着脑袋。他扬起小脸,看向楚耘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段骁跑走的方向,“唔呣,啊。”
楚耘知笑着夸赞,“对,是妈妈,凌凌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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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骁今天格外亢奋。
楚凌霄现在三个多月,这三个月里他们每天照常亲吻拥抱,但段骁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往往只是止步于此。倒也不是没做过,刚出月子那会儿两人就滚到一起去,只是没什么激情。
他知道段骁身体不好,恢复期难免要长一点,因而只要段骁不提,他就自觉做个清心寡欲的木头。但近几天他也能感觉到,段骁自产后以来就寡淡的信息素香味越来越浓,甜得勾人。
他暗自算着日子,等待段骁主动过来拥抱他。直觉告诉他或许就是今天,果不其然,熄了灯没五分钟,段骁就慢吞吞地蹭过来,环住他的腰。
楚耘知在心里小小的放了一束烟花,却仍强装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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