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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耘知终于知道为什么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会想笑。
他只好像打发小孩儿似的把段骁打发走:“明天我去眼镜店修修就好了,没事,你去玩吧。”
段骁如蒙大赦,僵硬着身体慢悠悠挪蹭出去了。
楚耘知看了一眼锅,好险,差点糊了。
临近晚上八点,两人终于吃上饭。
板栗烧鸡香气浓郁色泽油亮,汤汁被大火熬制得油汪汪的,均匀地裹在饱满香甜的板栗与软嫩可口的鸡块上,上头点缀着一撮嫩绿的葱花。平菇被捋着纹路撕成小块,腌出水份再裹上一层经过调味的面糊下油锅炸至金黄,用筷子夹起来能看见油滴顺着酥脆的外壳往下滴。楚耘知用漏勺盛起酥炸平菇将油控干,倒在事先准备好的盘子里,酥脆外壳与盘子碰撞的哗哗声听着格外俏皮。他照顾到段骁的口味,没像平时一样撒孜然粉,只用筷子在旁边扒拉出一小块空地分别倒上孜然粉和番茄酱,由着段骁自己挑选要怎么去吃。
段骁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被速食产品麻痹的味觉与食欲在楚耘知的手中奇迹般起死回生,他已经很久没有对“进食”这一行为抱有期待了。
他伸出手想捏起来一块炸蘑菇,被楚耘知一筷子打了过来。
“先去洗手。”楚耘知专心往碗里盛饭,没看他气鼓鼓的脸。
“我的手根本不脏。”段骁愤愤不平地嘟哝着,最终还是进了卫生间。他赌气般将水龙头开到最大,被溅起的水花崩了一脸,狼狈地关了水龙头重新打开。水声持续两秒就停下了,段骁根本没有认真洗手,只是为了交工毫不走心地糊弄一番。
楚耘知叹了口气,将冒了尖的饭碗摆在对面座位前。
算了,一切才刚刚开了个头,以后有大把的时间把他的坏习惯改正过来。
他这么想,想完后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骂自己。居然在一个认识不到几天刚刚确认室友关系的家伙身上畅想未来,真是单身太久憋出癔症,脸都不要了。
还是别思考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吃个饭先。
楚耘知先坐下了,段骁站在餐椅前犹豫了半晌,那块软垫没有撤,仍铺在他的座位上,他试探着往下坐,结果呲牙咧嘴地又站了起来。
不行!垫了东西也不行!根本坐不下去!
段骁急得站在原地喘气,楚耘知好心出言提醒:“你要不站着吃?”
“……不要。”段骁声音闷闷的,“跟个受气包似的。”
“噢。”楚耘知了然地点头,“那你要不跪着吃?”
“……”段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后拿着饭碗走到楚耘知那边,碗筷齐刷刷地往桌子上一撂,挤进楚耘知与桌子之间。楚耘知搬着凳子往后撤两步,让他顺利挤了进来。随后段骁身子一转膝盖一弯,用大腿根坐在楚耘知的腿上,正正好好把屁股空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我这么吃。”
楚耘知有时候真的没法理解他的想法:“你这么坐不累吗?”
段骁重新捧起饭碗:“那也比站着跪着强。”
有了一个大活人横在中间,楚耘知根本没法好好地端着碗吃饭,就算把碗放在桌子上吃也过于麻烦,汤汁难免要滴在段骁身上,索性就放下筷子,等段骁吃完他再吃。段骁的角度不方便夹菜,挨着餐桌的那一侧不是常用手,每次筷子要伸出去老远才能够到,楚耘知便又拿起筷子,把菜夹进段骁的碗里。
“想吃什么?”
“栗子。”
楚耘知就像被下达命令的机器人一样,夹着一块栗子放进他碗里。板栗香甜绵软,酱汁咸香油润,段骁感觉自己寸草不生的麻木味觉正在楚耘知厨艺的照料下下逐渐抽出新芽长出绿叶,他瞬间想不起来关于方便面的一丝一毫了。
他的一侧腮帮子高高鼓起来又渐渐扁下去,含糊不清地开口:“我想吃肉。”
下一秒,一块滑嫩的鸡腿肉降落在米饭尖尖上。
一顿饭就这么两人合伙吃完了,不多时段骁碗里就空荡荡,他舒舒服服地回味着,说:“我想吃蘑菇。”
楚耘知问:“蘸孜然粉还是番茄酱?”
“番茄酱。”
楚耘知一连夹了五六个蘸了番茄酱的炸蘑菇放进他碗里,段骁三下五除二全吃光了,离得太近,楚耘知甚至能清晰听见炸蘑菇酥脆的外壳被他嚼得咔咔作响。
吃饱喝足,段骁放下碗筷,从人肉座椅上下来,继续趴回沙发上玩愤怒的小鸟,楚耘知则第一次品尝到在自己家吃别人的“剩菜”是什么感觉。室内一时无言,仅能听见滑稽的游戏音效声与细微的筷子碰撞声,室外暮色四合,霓虹灯闪烁,夜晚的一切方才拉开序幕,不时传来遥远的汽车鸣笛声。
第15章 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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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床之前二人又起了一次小冲突。
段骁坚持自己已经刷过一次牙,现在嘴里很干净,不用再刷了。
楚耘知换上睡衣,正在厨房洗碗,听罢头也不抬,挤了一泵洗洁精继续闷头刷:“不行,你吃过东西了,睡前要再刷一遍。”
段骁不服气地嘟嘟囔囔:“……那早知道就留到现在一起刷了。”
楚耘知没忍住笑出声:“那你是想嘴里含着我的东西吃饭?你要是喜欢这样的话,下次这么做也行。”
“……”段骁没法反驳,不吭声了,他走到楚耘知身旁,看着水流将彩色的泡泡一一冲掉,妥协道,“那我们一起去刷。”
“……好。”楚耘知发现他和段骁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想叹气,“那你等我一会儿。”
“有我能帮上你的吗?”
“不用,你等着就行。”
段骁果真乖巧地站在一边安静等待,菜是恰恰好好的两人份,只剩了点炸蘑菇和剩饭。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你好熟练啊,我做这种事总笨手笨脚的。”
楚耘知又想起他家里那三大箱子拆封即食顶多泡个热水的速食产品,实在没想到他有什么需要洗碗的地方:“你平时也做这种家务吗?”
段骁摇了摇头:“平时不做,但是我之前在后厨上班要做这些。我太笨了,洗碗总把盘子打碎,他们就让我去切菜,但是切的太大块,又总削到手,他们就不要我了。”
他本身就长了一张稚嫩的脸,面容清瘦五官紧凑,水汪汪的眼睛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清澈。楚耘知第一次认真观察他时,还保守地多估算了两岁,以为他是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干脆整日游手好闲在小区闲逛的大学生,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他才二十出头,这个年龄就打工赚钱且身旁没有亲人扶持,日子肯定不会多好过。
楚耘知刷碗的动作慢下来一些,他在专心聆听段骁的每一句话。但段骁说完这些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有机会出声询问:“你不上学吗?”
段骁手扶在橱柜上,轻轻摇头:“不上。”
“是……没考上大学吗?”身边不乏有这样的例子,由于没考上大学被家里人丢出来历练,从最基础的打零工开始做起的年轻人。楚耘知尽量让自己往好处想,但段骁依旧摇着头:“我没上过学。”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他口中吹了出来,仿佛于段骁本人而言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可以没上过学、可以靠吃方便食品度日、可以稀里糊涂地和人做爱、可以计划爬上陌生男人的床,他好像不在乎任何事,底线放得一低再低只为能在索然无味的人生中摄取到一丝丝欢愉。
但楚耘知站在一个看客的视角——一个已经与他共享过亲密时光的“看客”的视角,却无法压抑心下的酸楚。盘碗筷子已经洗刷得干净锃亮,楚耘知将手擦干净,把它们整整齐齐码进碗柜里,他看了一眼仍乖巧侯在一旁的段骁,开口问:“想不想喝点甜的?”
段骁眨眼,段骁点头。
杯中放入几块黑巧再送入微波炉中烤化,小奶锅加热鲜牛乳至浮起咕噜噜的奶泡。陶瓷水杯上印着可爱的卡通画,杯子在微波炉里慢悠悠地转了大半圈,停下来时完全融化的巧克力酱正在杯底冒着热气。温热的牛奶倒入杯中将巧克力酱冲开,楚耘知的咖啡勺没搅拌过苦涩的咖啡,只反反复复地浸入香甜的巧克力奶中。五分钟后,两人一跪一坐在沙发上,各自捧着一杯热巧克力小口啜饮。
“好甜……”段骁再次采用他给楚耘知口交时用的姿势,避免臀部接触脚后跟的悬空跪坐。
“好喝吗?”晚饭吃得太晚,楚耘知本打算今天把日常每天一杯的热巧克力取消,但是……楚耘知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改变决定,大概是因为段骁看起来苦苦的,需要在甜品罐子里泡一泡。
这两天下班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段骁勾搭去了,他暗骂自己一句毫无定力,下定决心从今以后要把饭点掰回正轨上。
“好喝!”段骁吹散热气,捧起杯子咕咚一声喝下一大口,唇边挂了一圈浅灰色的奶沫。
崔镜总吐槽他一把年纪了还爱吃甜的,真是人老心不老惯会装嫩。楚耘知每次都黑着脸反驳自己只是即将奔三,还没到老的程度,况且崔镜只比他小了一岁,完全没资格吐槽他年纪大。崔镜就贱兮兮地端出一副成年人姿态,说自己早就不稀罕那种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了,把楚耘知气得半死再洋洋得意地潇洒离开。现在终于有一个口味相投的人,楚耘知颇为欣慰地颔首:“品味不错。”
喝了满嘴的甜,这下段骁彻底没什么可争辩的了,和楚耘知一起进卫生间刷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镜子前,细致地将牙膏刷出绵密的泡沫。段骁身上穿着自己家里拿来的睡衣,已经洗得有些微微褪色了,楚耘知看在眼里,想着周末买菜的时候顺道去给他买几身衣服。
真是奇怪,明明自己压根没义务这么照顾他,但总会一次又一次心软。
晚上十点,楚耘知熄了灯。
段骁爬上床,面朝楚耘知那边侧躺着,一个劲往他怀里拱。楚耘知不理会他的小动作,他就愈发胆大,伸手抱住楚耘知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肋骨处。楚耘知被他拱得发痒,再也没法装没事人,翻过身子与他面对面,将段骁搂进怀里,他就立马变得消停下来。
“好了……”他的嗓音里已经带有些许疲惫,但怀里多了个人,他便下意识模仿哄孩子的动作轻轻拍着段骁的后背,“快睡吧。”
困意是会传染的。楚耘知的怀抱令人安心,温饱与性欲得到满足,干爽干净的床单上还保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几者叠加在一起,搭建成最为舒适的温床,将那点困倦无限滋生。
段骁迷糊着,打了个哈欠,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早,楚耘知先醒过来。他没叫醒身旁的段骁,任他睡懒觉,连窗帘都没拉开。他昨天剩下的炸蘑菇切成小块,配以蛋液青豆炒了两碗饭当作早餐,他说不准段骁几点机床,临出门前怕他吃冷饭,折返回厨房在碗上扣了个盆。
按照楚老师的计划,他照常出门上班,在学校附近那家眼镜店把眼镜修好,还能富余大把时间。但好巧不巧天不遂人意,上班路上偶遇两车相撞,好消息无人伤亡,坏消息场景略显惨烈,几乎整条路段都瘫痪了。交警忙碌了半天才终于将堵塞的车流疏通开,楚耘知抵达学校门口时距离第一节课只有不到五分钟时间,而第一节又恰好是他的课,他无奈,只好戴着一副瘸了腿的眼镜上课去了。
整个上午都没看到崔镜的影子,楚耘知耳根子清净不少。中午他打算趁着休息时间出校修眼镜,结果迎面撞上赶回来的崔镜。他还没来得及先开口,崔镜便大呼小叫着凑上来。
“哟,现在流行骨折式眼镜啊?要不哥们哪天也去配一副?”
想要好声好气打个招呼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楚耘知现在只想让他快点滚:“少管,一上午不见人,你干嘛去了?”
“噢。”崔镜挠了挠后脑勺,“清清早上给人家车撞了,让我过去帮忙看看。赔偿什么的倒是小问题,清清给对面一笔钱这事就谈妥了,主要是得把现场收拾一下,这不耽误到现在才完事吗。”
楚耘知一直都知道姬清家里有钱,崔镜偶尔也会调侃两句自己吃软饭,但显然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上面。他右眼皮一跳,问:“在哪撞的?东环路?”
崔镜点头:“对啊,你听说了?”
“……”
何止是听说。楚耘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是造孽,认识这么两个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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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笨笨的也不太会互动(...)但是看到大家留下痕迹真的很开心
写的东西能被认可超级幸福的(●ˇ∀ˇ●)
第16章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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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耘知进门时,先迎接上来的是明晃晃亮堂堂的阳光,明亮而温暖的光肆意挥洒,铺满了室内的每一寸。段骁站在阳台上,他两手搭在阳台边缘,身子微微向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拥抱自由的风。
他身上穿着楚耘知今早换下来的睡衣,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内裤。隐私部位被宽大的睡衣完全遮挡住,只能看见两条修长白净的腿。
段骁听见开门声,转过头看向门口,随后歪头露出笑来。
“呀,你回来啦。”
明媚的笑颜与窗外无限好的春光融为一体,楚耘知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耀眼。
“嗯。”楚耘知干巴巴地回了一声,这样平静温馨的时刻在他几年来的独身时光中从来不曾有过,他突然很想把当下延长成永远。
段骁在家舒舒服服待了一天,身体状况好了不少,已经能够运动了。他小跑着来到楚耘知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楚耘知便十分自然地抬手抚摸他的后脑勺:“你穿我的衣服做什么?”
“嗯……”他今早起来的时候,身旁楚耘知留下的温度已经散尽了,只能闻见淡淡的梅子酒香。段骁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他用被子蒙住头,贪婪地嗅着那点残留的味道,但是不够,根本不够。他漫无目的地在屋里逛,最终在洗衣机上发现楚耘知今早换下来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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