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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楚耘知的睡衣套在身上,宽大的衣裳罩在他纤瘦的身躯上,领口甚至掩盖不住精致的锁骨。他尝试将楚耘知的睡裤也穿在自己身上,没走两步就掉下来了。
但睡裤上留有楚耘知的信息素,他穿不上那条裤子,又实在经不住信息素的诱惑。尽管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仍做贼心虚般关上了卫生间的门,随后将那条睡裤按在脸上深嗅。
……真的变成彻头彻尾的变态了。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段骁耳尖一热,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股怪异感,决定对自己的变态行径闭口不谈,只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回答:“你衣服上有香香的味道,我就穿了。”
楚耘知沉默了片刻,忽而开口问:“你想读书吗?”
段骁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当然,我指的不是单纯的给你一本书,让你去读。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学习的话,我可以帮你。虽说起步晚了太久,但你年轻,一切都来得及。我们可以从最基础的东西一点点学……段骁,你说你是笨蛋,但我并不这么觉得,你很机灵。至少我读了那么多书,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撬锁。”
楚耘知不再说下去了,他用同样真诚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段骁,等待他的回答。
段骁的嘴唇动了动,他听懂了楚耘知的意思,现在仍有些不敢置信:“我?真的可以吗?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吗?但我总是把事情搞砸,万一我……”
他对未知的领域感到恐惧,一连串问题滚珠子般掉了出来,楚耘知只是轻声打断他。
“不,我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足够的力量让段骁心甘情愿地信服。他轻轻牵起段骁的一只手,拢在两掌之间:“我们先从最简单的事情做起,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段骁的身体不好,手脚常年都是冷的,而现在另一个人的体温正通过他的手传递过来。很奇怪,明明被温暖覆盖的地方只有那只手,段骁却感觉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我会……”他犹豫着,没再说下去更多。其实他只会写自己的名字,那是母亲唯一教给他的东西,或许还有其他,但是他不记得了。那时年幼的他沉浸在知晓自己名字写法的喜悦中,根本想不到那是接触知识的开始,也是结束。
“好。”楚耘知在他颊边轻轻亲了一下,像是给予他奖励和鼓励,“写给我看看,好吗?”
他握笔的方式很奇怪,笔画顺序也是错的,尽管已经尽力将每一笔都写得横平竖直,最终落在纸上的两个字仍是歪七扭八,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成年人之手。
段骁自己也感到难为情,他握笔的手攥紧了一下,苦笑道:“我写字很丑吧。”
楚耘知没回答,握住他的手将错误的握笔姿势慢慢纠正过来,再按照正确的笔画顺序将两个字重新写了一遍,每一笔都落下得极为缓慢,好让段骁清晰地感受着笔尖的走向。
“可以重复一遍吗?”
“嗯……”
要改变十几年来形成的习惯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段骁将那两个字反反复复写了二十多次,才终于到达能够让自己满意的程度。楚耘知始终站在他身旁,最后一笔落下,他伸出手拭去段骁额边沁出的汗珠。
“这样就很好,你做的很棒。”他又在段骁的脸颊上吻了一口,“缓慢的进步也是进步,你会做得越来越好的。”
段骁的脸涨得红红的,有什么东西悄然间死灰复燃。希望与期待一并出现在这张恢复健康血色的年轻面孔上,他握着笔的手轻轻颤抖着,整根笔杆被汗水浸得滑溜溜,但他仍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谢谢。”良久,楚耘知听见段骁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揽住段骁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段骁其实很喜欢和楚耘知撒娇,无辜的眼神与泪水都是他获取楚耘知安慰的工具,但现在他又扭捏着低下头,不肯让楚耘知看见眼角的泪花。
太久了,他太久没感受到这种被照顾、被关照、被注视的感觉了。
关于过去的事,楚耘知不先开口问,段骁就不会主动提起,如果就维持这样相安无事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好,但现在楚耘知不想让自己对他的认知停滞不前了。
“段骁。”楚耘知喊着他的名字,“你愿意和我讲讲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吗。”
于是二人又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楚耘知似乎也习惯了当他的人肉座椅。
“我十六岁的时候来这里……”段骁思考了好一阵子,才捋清楚该从何说起,“因为手上的钱有限,我都是挑便宜的房子住,房租涨了就搬走找更便宜的。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押金没拿回来,后来我才知道被骗了。”
“我真的很蠢,无论如何都学不会做饭,还把人家的灶台烧坏了,赔了一笔钱,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尝试过做饭了,买着吃又太贵,我就开始吃方便面和罐装粥。”
楚耘知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吃那些东西的?”
那些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明明只隔了不到几年,但那些不幸的回忆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记不真切了:“差不多两年前吧……一开始手上还是有点钱的,偶尔会改善一下,后面就彻底不吃了。”
“我也尝试过找工作,但是那个时候没有成年,他们都不敢冒险收我。后面找到了愿意收我的地方,我跟着干了半个月,老板跑了,我一分钱也没拿到。”
楚耘知总是会想起那三大箱速食产品,最底层的箱子边角处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不知道陪着段骁度过多少难捱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距离成年也没有多远了,我就降低花销,等成年之后再出去找工作。我的第一份工作是跟着他们运货搬箱子,工资日结,很累,但是能让我稍微吃得好一点。”
楚耘知又想起第一天晚上,他透过浴室门缝看向段骁赤裸的身体,明明身体那么纤瘦,腹部却有一层薄薄的肌肉。那是无数辛苦的日夜与简陋的饭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我一直干到去年,然后有一天头突然很晕,全身都很热,像感冒了一样,用不上力,迷迷糊糊的差一点晕倒。我到一旁休息的时候,有个同事发现我,问我是不是很难受,他说他可以帮我,后面的时候我记不清了。”
楚耘知蹙眉,段骁口中的症状不像普通的发热,更像是发情期。
“后面你还出现过这种状况吗?”
段骁摇头:“没有,只有那一次,他帮过我之后我就好起来了。”
那这又不对了,omega的发情期会在成年之后来临,通常持续三到七天。不可能如段骁所说那般,在他成年后几年里只来过一次,并且走得那么快。
楚耘知正思考着所有可能性,最终决定周末带他去医院做个体检,这绝不是健康的表现。段骁低头扣弄着手指,突然闷声问了一句:“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好的?”
楚耘知所有的想法顿时被这几个字打断了:“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有一次做完之后,我听见他说omega都是便宜货,好骗的傻子之类的……我是不是不该和他做这种事的?每次做的时候他都会戴,一开始我不懂,他说我身体里有生殖腔,不戴的话会怀孕。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我不能怀孕。”
“最后一次,他找上我,想在休息室做,被老板发现了。他就把我推了出去,说是我主动勾引他,和老板一起骂我,说omega都是一个样,只会勾引人,然后我就没有工作了……”
后面的事楚耘知也知道了,被辞退之后段骁尝试着去给人切菜洗盘子,结果都没干多久。段骁的指甲周围被他抠破了皮,渗出一点皮下的红来,楚耘知握住他的手,心头一片酸软:“没什么不好的,这是生物的本能,每个人都会有这种需求。你没做错,错的是趁人之危诱骗你,戴有色眼镜排挤你的人。”
第17章 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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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轮到段骁不吭声了,他紧紧抱着楚耘知的脖子,将嘴唇贴到楚耘知脸上胡乱亲着,像一只竭力表达好感挂在人身上的小狗。楚耘知被他亲得发痒,至少段骁现在看起来很有活力,不像刚才那样蔫巴,他也对此感到高兴。
“所以,我也可以上你的床,这是正常的事情,对吗?”
楚耘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并不想将自己与那些人混为一谈。他不介意段骁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的一面,但一想到段骁今后也有可能会用这副姿态追求另一个人,他竟然感到不悦——段骁对他应该是特殊的。
他发现自己教书育人,尽可能客观地解答过孩子们无数疑惑,现在居然没法正直无私地回答段骁的问题。理智告诉他,应该趁这个机会帮助段骁,让他对“性”这件事树立起正确的观点,但他没法开口将那个表达否定的“不”字说出。
他在沉默中纠结,一颗心被反复炙烤。
段骁没得到回复,又亲了亲他的脸,近乎催促着说:“你告诉我吧,我知道我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但我会尽量快点学会的。”
楚耘知彻底将那些权衡放下了,选择自甘堕落:“是的,这是正常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他牵起段骁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只可以和我一个人做这种事……至少在你上完全面的生理课程之前,好吗?”
“好。”段骁缓缓放下手,注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将嘴唇贴了上去。
唇瓣相接,楚耘知的手抚摸着他的后颈,又缓缓向上移动,托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段骁能感觉到楚耘知的舌头撬开他的唇,引导他张开嘴巴,好让他向着更深处开拓。唾液交融,他们吻得不分彼此,只能听见皮肉与骨骼作为媒介,将暧昧的吞咽口水声无限放大,让段骁羞得脸发红。
段骁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很喜欢被楚耘知亲吻的感觉,被楚耘知亲吻的时候他会感到很舒服。他的嘴巴被楚耘知亲得水润润的,加上那清亮依赖的眼神,让他在无辜中平白多了一分诱惑。他靠在楚耘知的怀里,声音有些发闷:“我想做……可以吗?”
楚耘知摸着段骁的脑袋轻声安慰,他自己也在辛苦克制:“现在不行……你一直吃那些东西,对身体不好。过两天我会带你去医院,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他显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点头:“好。”
段骁上一次有人陪着来医院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楚耘知牵着他走进明亮宽敞的医院大厅时,他还有些紧张拘束。这些年他有点小病小灾就靠吃药熬过去,好在有做体力活的经验在,身体还算结实,没生过什么大病。
体检过程有些曲折,段骁害怕针头,每次护士将那根闪着银光的细针拿起来,他都身体紧绷想要逃跑,一张小脸煞白。楚耘知便让段骁攥着他的手,段骁这下不跑了,只是攥到手掌关节都泛白,仍不住发着抖,针头根本插不进去。
护士无奈,只好对着楚耘知说:“或许您可以尝试释放信息素安抚一下您的爱人呢。”
楚耘知想要解释并不是爱人,但两人的手就那样紧紧攥在一起,看起来实在亲密。他便也没了否认的念头,一只手轻轻遮住段骁的眼睛,缓慢地释放信息素。
楚耘知并不喜欢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这是最基本的素养。好在这里是医院,会定时喷洒药物分解空气中的信息素,避免引发恶性事件。楚耘知释放出的信息素只能作用于以自己为中心的一部分区域,刚好能够将段骁包围,让他摄入。
熟悉的梅子酒香气萦绕在鼻尖,段骁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护士找准时机,将针头刺了进去,鲜红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瓶子里。
“啊……”一瞬间的刺痛让段骁忍不住轻叫出声,但他仍坚持着将手摆正,不再尝试躲避。
检查结果出得很快,楚耘知将段骁安顿在诊室门口走廊的长椅上:“在这等我,别乱跑。”
段骁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我不进去吗?”
“不用。”楚耘知本来是打算带他一起进去的,但又考虑到段骁对许多事情都还不了解,如果得知自己的身体有异常只会徒增烦恼,“我很快就出来,你稍微等一会。”
他顿了一下,“你要是待着没意思,我给你找个动画片看?”
段骁按住他要从衣兜里掏手机的手:“……不用了,你去吧。”
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发育期严重营养不良,腺体发育不成熟,所以才会导致本该成年后到来的初次发情推迟到二十岁,且信息素的供给需求低,只要轻微摄入就能满足需求。医生敲了敲化验单,隐晦地提醒,这样虽然不会对身体产生严重影响,但受孕几率会降低至几乎为零,就算运气好能怀上,流产风险也很高,如果有备孕打算的话最好先补充营养。等到发情周期稳定下来,就代表身体机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楚耘知走出诊室,段骁立马迎了上来。
他满脸不加掩饰的好奇:“医生怎么说?”
楚耘知想起医生的那一番嘱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暂时略过:“没什么事,就是营养不良而已,以后好好吃饭就行了。”
他先带着段骁去药店买了两大盒营养液,结果被后者误以为是药,苦着一张脸沉默好久。车开出去两条街,楚耘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伙今天安静得有些异常。他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段骁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不高兴?”
“没有……”段骁否认,但恹恹的语气早已暴露真实心情,“我就是不想吃药。”
楚耘知失笑:“那不是药,甜的,当饮料喝就行。”
段骁立马被哄好了。他坐在副驾驶,脸贴着窗户往外看:“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吧?”
楚耘知嗯了一声:“带你去商场一趟。”
然后段骁就体会到了比搬箱运货更累的事。
楚耘知每走两步就要拎起一件衣服查看,再把衣服贴到段骁身上看看效果,最后把段骁撵进试衣间。他本身就腰细腿长,活脱脱一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当季新款的时尚衣服配上那张漂亮的脸,板板正正往服装店里一站比海报上的代言明星更能吸引客人。店员抓住机会殷勤地凑上来,堆着满脸笑意说了一箩筐漂亮话。楚耘知毫不吝啬地大手一挥又一挥,段骁就抱着衣服裤子往试衣间跑了一趟又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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