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唐瑾玉是怎么做到的?
昨晚还被他一刀捅进急救室的丈夫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笑意洋洋,还带点得意:“我说睡一觉就看见我了吧?缓一缓醒醒旽儿,咱们就回家了。”
回家?怎么可能。姜满不用去了解外面现在的情况,也知道联邦警署不可能放他走的,除非下一个目的地是训诫所。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是要送我去训诫所吗?”
唐瑾玉脸上的笑意僵住。
真真切切捅进他胸腔的刀刃也不会比姜满这句话更痛了。
Alpha垂下眼,手指勾着他长发的一缕发尾握着:“不是。不去训诫所,也不去监狱,我要你跟我回家。”
而且:“训诫所已经关停了。现在是顾祁让在把持,你父亲还在和联邦周旋,满满——”
他抬起头,看着姜满:“他们欠你的,都会还回来。”
姜满的脸上总是很容易出现小动物一样搞不清状况的懵懂表情,但也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
他惊讶到连做这些的人竟然是顾家人都顾不上了,唇瓣张开一点,震惊得合不上:“关停?你说训诫所?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训诫所的运行对联邦意味着什么。
关停哪怕一天,都象征着无法想象的损失。
他也真的很没有志气,姜满想。从前有很多人骂过他软骨头,也许没有骂错。
他这样孤注一掷,连杀害自己的丈夫都下得去手,就是想把选择握在自己手里。顾家,唐瑾玉,谁都不要有资格在他的社会监护人那一栏签字,谁都不要有权力再送他进训诫所,谁都不要成为那些视频作为把柄威胁他的隐患。
照这个想法贯彻下去,顾祁让,唐瑾玉,这些跑来探视他的人,应该想好有用的说辞让他们都滚,滚到再也不会沾手姜满的事。
可是——“关停训诫所”,这足以打破姜满所有的计划,让他无条件地让步。
“是真的吗,”姜满两只手都从被子里钻出来,揪紧了唐瑾玉的衣袖,“真的关了吗?意思就是,现在没有一个omega能进得去,里面的人也没办法继续……”
“继续什么?”唐瑾玉深深看着他,声音放轻,及时抓住姜满这一瞬间的松懈追上来:“继续什么?训诫所正常运行时会发生什么,嗯?”
姜满一愣,接着迅速把手收回来了。
眼看人又要缩回蜗牛壳里,唐瑾玉收敛神色又哄他:“不管什么都做不了了,顾祁让带着他的战备,威慑力足够。所以不用害怕了宝宝,他们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跟我回家,去你的小床上再睡个回笼觉,好不好?”
姜满低垂的脸上神色复杂。
理智告诉他要及时制止,虽然不知道顾祁让和顾薄云做这些会付出什么代价,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姜满还不起。
但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本来应该出口的“不用管我,不要做任何事”。
姜满可以待在监狱,最差进训诫所他也认了,可是如果真的能做到关停训诫所,怎么能因为他而停止?
顾薄云也许会喜欢他的信息素和身体,这是姜满已经试探过的。可是顾祁让,有什么是他有的而顾祁让想要的吗?那个Alpha明明厌恶他到不得了的地步。
“……我出不去的。”omega轻轻推了一下眼前的Alpha,示意他先回去:“你走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帮我和他们说……算了。你回去吧,这里很冷。”
有机会的话,他会自己去说谢谢的。
“为什么出不去?”唐瑾玉忽略他那点小猫一样推过来的力气,已经开始团吧团吧厚被子把人裹成春卷,再往臂弯里一捞就站起来,往外走去:“我们现在就试试出不出得去。”
姜满手和脚都出不来,只能窝在他怀里睁大眼,眼看着唐瑾玉旁若无人地抱着他走出拘留室,跨过警署的大门。
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拦住他们。
为什么?这太不合理。
姜满惊疑的回头看警署门口,持械的警卫笔直站着值岗,却都像没看见他们一般。
他又把不可置信的目光往上抬,投向唐瑾玉。
有点爽。小omega仰着脑袋眼圆圆地看着你,满脸写着“这是怎么做到的”,小模样很容易让人自得又心软。
总算带点儿活人气儿。如果姜满能时时这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春卷在副驾驶上被放下来,拉了一圈安全带加固,手和脚还是出不来,只能乖乖缩在暖和的被子里。
姜满到底没忍住,在唐瑾玉发动车子时问他:“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放我走了?”
怎么做到的?这里面涵盖的努力有点多。
首先是唐瑾玉这边。先不说唐元帅的独孙有多少人肯卖面子,他手里还真有条通警署的线——钱。
唐瑾玉每年纳百分之四十的财政税收给联邦做经济支撑。
联邦制度下的经济模式很有意思,主星球都能划分出天上地下的上下城区,就可窥见权力和资源实则掌握在极少部分人手里,以垄断的方式。
唐瑾玉胸无大志,是这一辈圈子里最没出息那个,因为有出息的都争权去了。他懒得厉害,但也总得有点事情做,只好转而去抓资源。
钱恰恰是他们这些红色子弟最不缺也最没兴趣的,因为钱最不值钱——什么换不来这玩意儿呢?
这一块空出来,资源就全喂进了唐瑾玉嘴里,造就这么个现状:赚钱是最上不了桌的,但唐瑾玉是桌子上最能赚钱那个。
姜满被送过来的第一时间,唐瑾玉和首都警署递的是这么句话——老子花钱给你们开工资,不是让你们来抓我老婆的。
当然,这并不够,否则姜满连那一年的训诫所都不用进。不过起码能让omega在这里不受怠慢,过的舒服一些。
真正有用的,是顾薄云一边和联邦掰手腕,一边拿出了姜满在训诫所的视频。
听到这里时,姜满懵得厉害:“什么视频?”
他有点心慌,但又觉得无论如何,那些东西训诫所也不可能放出来被他们看见的。
事实的确如此,所以:“伪造的视频。”
姜满还没消化这几个字,车已经刹停,西山到了。
前视玻璃前面能看见一个穿大衣的高挑身影,卓然立在大门前。
唐瑾玉看清了是谁,脸色顿时沉下来。
那身影往这边走近过来,唐瑾玉一边冷冷盯着那个近前的人,一边解答姜满的疑惑:“你在训诫所那一年,被放进资料库里的日程视频,不也是伪造的吗?他们用这种手段来防止真相流传出去,怕引起舆论围剿,我们当然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带给他们舆论围剿。”
姜满不知道自己该惊讶训诫所伪造的日程早被他们看穿这件事,还是该惊讶他们还之彼身的手段。
但,训诫所背靠最精尖的技术,伪造的东西才敢那么大胆地摆出来——“是谁伪造的视频呢?”
是谁有这样的自信,敢单挑整个联邦的鉴别技术,认为自己伪造的视频天衣无缝?
叩叩——姜满这一侧的车窗被敲响,紧接着车门被拉开,一只手挡在顶上防止他下车时撞头,同时手的主人微微俯身,涂知愠那张温和华容的脸出现在姜满眼前,顺便还回答了omega的问题:“宝宝,你以为星际时代的工程设计师,只要会画稿就够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扫货涂知愠,装死他了
第36章 涂知愠亏欠他
顾薄云收到消息,姜满已经被唐瑾玉接回家。
从照片上看,omega应该刚接受了丈夫的腺体提取液,人在涂知愠怀里,下巴磕在对方肩膀上,睫毛垂下长长的阴影,睡得乖巧又甜美。
他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有余裕来专心应对眼前的人。
他的老师,陈坪。
不出意外的话,也是联邦派来和他谈判的代表人。
陈坪好茶,顾薄云每年送数不尽的尖货到他那里,此时被用来招待他自己。
袅袅茶雾浮在他们之间。
半生师徒,泾渭分明。
“尝尝,这是你……前年送来的吧?太多了我都记不清,味道是没的说。”
顾薄云没接他的茶。
陈坪就叹口气。
“薄云你啊,哪里都好,我提携过很多后生,没有比得过你的。有定性,沉得住气,脑袋拔尖,看的也够远,当年我退下来的时候,特意和他们交代,你以后会走的比我远,都帮一帮。”
这是旧情,也是事实,顾薄云抵不掉。
Alpha绷直的唇线有所松动,陈坪不慌不忙,给他续上茶:“我也知道,你这个人有那么点儿倔劲儿。你想做的事,拦是拦不住的。”
“我也没想着拦你。但你叫我这么多年老师,我今天问问你,真值得吗?”
他不说过往的施恩,也不说他们之间的师生情分,像是切切实实都为着学生着想,为位极至此的顾薄云惋惜,为他先说了这么一句,不值得。
“你疼孩子,没人不知道。家里那几个也都争气,是好孩子,就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你自己不是也想过放弃吗?”
还有什么是比送一个omega进训诫所更彻底的放弃呢?
顾薄云垂眼看面前那盏茶,看久了似乎视线也被雾气烫了一下,他闭了闭眼。
姜满进训诫所,的的确确是他也点了头的。
顾珠不能进去,他已经正式进入omega协会,拿到官场的入场券,作为一个omega,这真的很不容易。
况且,这孩子被抓到把柄,应该算顾薄云的错。是他站的太高才会树敌,也是他没护住顾珠。
但这都不是让姜满进去替罪的理由,姜满不欠顾珠什么,即使欠了,也不应该是用这种方式去还。
推顾珠下楼,害的顾珠失去考试资格那一回,他也受过教训了。顾薄云看着顾祁让下的手,二十下戒尺,数目是他定的。
这件事就过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也是他和涂知愠有错。姜满还小,是他们没教好。
出轨那一回,顾薄云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一样的是,姜满已经长大了。即使父亲们要为他的错误占一半罪名,后果也应该他自己站出来承担。
不贞,就要被送进训诫所管教,他犯错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所以送姜满去训诫所,谁都有私心,顾薄云没有。
他没有打算让姜满去替谁顶罪,从始至终他想的,只是让姜满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起责任来。
他顾薄云的孩子,即使是个omega,即使误入歧途已经做下让人不耻的事,最起码,不要做缩头乌龟。
但不是一个公正的动机就能磨灭结果——顾珠得益于姜满才不用进训诫所的结果。
顾珠也不欠姜满,因为他根本不知情。欠姜满的是顾薄云,他没有保护好一个孩子,也没有教好另一个孩子,最后他们都受到了伤害,是他这个父亲的责任。
所以这笔账在顾薄云这里是这么算的,顾珠没有错,姜满错过,但都还清了,只有顾薄云自己没还清。既然有姜满替顾珠进训诫所这个结果,那就是他欠姜满。
如果事情只到这一步,顾薄云早有打算。姜满出了训诫所就像被烙上标记的罪犯,会变成社会地位最低的omega,顾薄云只能在他的婚姻中增添筹码——他已经做好把半生心血都赠送给唐家为姜满铺路的准备。
这是在姜满真的犯错,也真的只是进去接受惩罚的假设下。
要是姜满是被迫的,要是这个omega在他这个尽力公正的父亲眼前吞下了数不清的苦难和折磨,最后还被送进训诫所,送到刽子手手里沦为任人为所欲为的猎物,那又要怎么办?
顾薄云没想过,也实在想不出来。
他自己抽着烟从头开始捋这一桩桩一件件时,都觉得姜满应该恨他,恨他们所有人。
姜满不是他,姜满不是任何人。
姜满不恨他。
顾薄云很确信。也许会有讨厌,但姜满谁也不恨。
他对两位父亲都释放过引诱的信号——不,或许说是回应了他们给出的信号,但并不是为了报复。
毕竟谁也心思不清白,顾薄云无法否认。
这就说明,姜满并不会因为他们这些害他走到这一步的人付出代价,就感到高兴。
顾薄云甚至觉得,他们只要出现,存在,做什么都不会让姜满高兴。
所以事情变得很难办。如果姜满自己没有任何想法,顾薄云就只能自己去想,他做什么能让姜满觉得高兴,做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算是对姜满有效的补偿。
训诫所算吗?
只能试一试。
陈坪坐在这里和他讨论值不值得,这才很不值得。
因为顾薄云根本不是为了解救姜满——不仅仅是。
他只是想让姜满高兴。
那个总是垂着头不肯让人看清表情的孩子,如果长发遮掩下的是弯弯的笑眼,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陈坪久久等不来回应,终于有些不耐:“薄云?”
“老师有空和我喝茶,不如去劝劝训诫所,”顾薄云把凉透的茶送到唇边,也不嫌失了味,“我这半辈子官路走到头事小,训诫所虐待而不是管教omega的名声传出去,这么多年的经营说不准就功亏一篑了,那才是无可挽回。”
陈坪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也没了一贯对这个得意门生的和颜悦目。
顾薄云心里很清楚,他们让陈坪出来,就是希望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也很应该有这种余地,毕竟不过是个被舍弃的omega而已。
但这并不意味着联邦就无计可施了,顾家,哪怕加上唐家,也并没有能量大到这种地步。
只是掌权者总希望事缓则圆,他们不愿意承担鱼死网破的代价,就认为顾薄云也不会愿意。
而作为威胁的两个又实在有些棘手。其一是顾祁让,这个年轻的Alpha在星际战场上有个称号,叫做帝国兵器。
其二是顾薄云加上涂知愠,议事长本身政治相关性就够高,涂知愠更是联邦最受瞩目的耀眼omega,被无数小o 奉为人生旗帜。如果由这两人经手导出的舆论,很难说联邦能不能控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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