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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瑟缩着总低着头的孩子，有一天居然走到了他前面去。
应该说，走到了他们所有人前面去。
姜满啊，姜满。
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唇齿间缠绵一遍又一遍，然后倚着窗叹息合眼。
第80章 他们杀了一个来自上城区的Alpha
眼下最着急的是训诫所，真正的骑虎难下。
手里还关着的那一批omega，究竟还放不放出去？
民众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对姜满这个人本身言行的讨伐已经盖不住下面更深层的问题本质，人们信奉娱乐至死，但不会只着眼于娱乐。
这还不是结束。审判台的姜满在等，等他的最终审判。
只能审判官即将开始宣告对他的审判结果，但不是这个，姜满等的不是这个。
直播间的沸腾仍然在进行，审判台下的顾薄云和唐瑾玉却在此时对视，突生一股不安。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不安来自哪里。
训诫所的反扑来得迅速，顷刻之间，社媒上被直播切片占领的置顶刷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艳情视频。
视频的主角正是姜满，但剪辑手法与姜满婚内出轨那段视频类似，看起来omega是全然享受其中的。
直播间的言论又开始被骂声倾轧，姜满从中看出发生了什么。
他的光脑也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类似鱼死网破的宣告。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omega的反应，等他羞愧、难堪，等他露出隐私被宣之于众的崩溃。
台下的两个Alpha也用惊怒交加的神色担忧望上来。
但姜满却在此时呼出一口气，看起来竟然是松快的。
他只觉得如释重负。
这把悬在自己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至此，姜满脱去了所有枷锁，再也没有什么还能用来威胁他，裹挟他的手脚。
在更多的污言秽语落进姜满眼里之前，顾薄云已经果断切断了直播，放下了审判台的升降机。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关于姜满的审判落幕，而另一场审判却才刚刚开始。
脚步终于落在地面上时，姜满还没来得及展露释然的笑，先迎来了一个滚烫的拥抱。
然后是湿热的眼泪砸在他颈窝。
这个Alpha怎么现在变得这样脆弱？眼泪比过去姜满认识他的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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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徊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妻子皱眉，难得真真正正对林绯有了怒气：“起来，小绯，无论你要说什么，都不需要用这样方式——”
“你帮帮他，我求求你，不管做什么，想办法帮到他一点，”林绯攥紧他的裤脚哽咽，“我真的、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能偿还他一点……”
妻子的额头抵在他膝盖上，用让人心碎的绝望声音说：“应该去死的人是我，应该成为杀人犯的人是我——不，就是我，我已经杀过他一次。”
双手无力滑下去，林绯整个人伏跪在地上，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脊梁，只剩窒息一般的抽噎声。
他已经在杀过姜满一次，在那个下城区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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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林绯二十岁，一个omega最接近成熟的青涩年纪。
他在社会福利院里做老师，人生第一次见到上城区来的大人物，是两个西装革履的Alpha来到这里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是邻星，他见过。很小的时候他们住在同一条巷子里，邻星会给他的养子姜满和林绯一起教认字和识数。
但他不敢说，那个年纪更大一点的Alpha看起来很温和，可是气场上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危险。所以他不敢说姜满最近还过来查找杀害邻星的凶手，更不敢说他们要找的这个人养大的孩子，此时就藏在他的员工宿舍里。
林绯没藏过这么大的谎，他太慌张了，所以在福利院里等到很晚才敢一个人回宿舍。
那天晚上下了雨，并不大，他也没带伞。下城区的天很黑，加上细雨淹没了声音，以至于他在被Alpha劫抱进怀里时全无戒备，只来得及惊叫出声。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划破雨幕，惊动了一旁停靠的豪车，车前灯感应亮起，他终于得以看清，眼前这个Alpha正是白天拿着照片来问他们话的那个。
而车后座半降的车窗里，露出了里面那个气质更摄人的Alpha的脸。
“早看见你了，怎么总躲着我们？这么漂亮的小脸藏起来多可惜？”带着恶心体温的手在他身上游走，黏腻的气息喷洒在他颤抖的脖颈。而车里那个Alpha正闭目养神，对车外这一幕没看见一般。
林绯一边颤抖着求救，一边感到绝望。
下城区、半夜、有势力的Alpha，谁会来救他呢？
Alpha将他拖进了旁边的树丛后面。衣服被撕扯，冰凉的雨水混着热烫唇舌落在肌肤上时，林绯想，认命好了。
他生在下城区，却长了一张不安分的脸，算他贱。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这股绝望侵蚀他之前，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漆黑的丛林——
和压着他的Alpha身后，姜满的脸。
姜满是拎着伞出来接他的，但此时omega手里的不是雨伞，而是匕首。
林绯在寒光划过眼前时尤不能回神——这个omega竟然随身带着管制刀具？！他到底是打算来下城区做什么的？
很可惜的是，姜满第一次用刀，他太不熟练了。这么好的机会，却因为手抖捅错了位置。Alpha惊喘一声后侧身躲避，看见他时眼睛都睁大了：“妈的，哪冒出来的？！”
车里的人听到动静：“怎么回事？”
“没事儿，”自大的年轻Alpha并不认为多来一个omega就能怎么样，但他也确确实实失了兴致，“来了个多管闲事的。”
车里人的声音透着不耐：“两个一起处理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话落，前排的司机收到指令，车轮滚动，驶向夜幕。
剩下那个Alpha被上司丢下，骂了声晦气，转回头用阴狠的眼神盯着他们：“既然这么相亲相爱，老子发发好心，给你们埋一起吧。”
林绯从啦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绝望，一个成年Alpha的力量如此可怕，可以轻松制住他们两个人。用来埋葬他的泥土落在被铲到身上时他和姜满道歉，说都是我害了你。
姜满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呼吸起伏微弱，仿佛Alpha的殴打已经让他失去一切反抗的力气。
可是等泥土彻底没过身体，遮挡了还在铲土那个Alpha的视线时，姜满又突然握紧了他的手。
林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已经痛到抬手都困难，受伤比他更重的姜满居然可以抓着他忍住窒息的痛苦，一路挖出生机。
这个omega第二次用刀时手就很稳了，Alpha还维持着见鬼一样看着他们的表情时，匕首已经捅穿了他的心脏。
然后姜满用他准备埋他们的坑埋了他。
林绯就蹲在后面，看着姜满冷静埋尸的背影，突然也冷静下来。
人一旦从危险中脱离，生命仍然宝贵地留存，对未来的恐惧就开始占领高地。
这是杀人。
他们杀了一个来自上城区的Alpha。
而与他作为共犯的这个omega不过是儿时旧友，林绯连他现在还叫不叫姜满都不知道。更别说他来到下城区本就是和邻星有关，而眼前这个被他们杀死的Alpha也同样。
把尸体埋了又怎样呢？那些人一定会找回来的，他在只能跑了……而姜满，姜满一定会继续查邻星死亡的真相，也就是继续在这一带行动，总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雨渐渐下大了。
泥地被泡得法臭，林绯闻到自己也在发臭。
只是不知道姜满回过头来找他，却发现自己带来的那把匕首正握在他手里时，对准自己的背心时，是不是也闻到这样恶心的味道。
第81章 姜满，我不是动物。
郁徊把脚边崩溃痛苦的妻子揽进怀里，然后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拨通了他哥的电话。
“哥，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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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不肯跟着顾薄云回顾家。他知道Alpha很不安，他已经彻底得罪死那群人，对方也一定从她的态度中猜到，他根本不可能还给他们基因样本，只会毁掉它。
所以姜满现在处境很危险，比住院那一次更甚。
但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最后一件事。
“我要去见陈坪，邻津说还剩一条命，留给我来解决。”
姜满看着父亲，不顾对方紧拧的眉心，笑得很甜：“父亲，你要和我一起吗？”
他甚至反常地去拉顾薄云的手，细细的手指塞进父亲掌心里，竟然像在撒娇。
顾薄云没办法拒绝他，紧握住掌心那只手的同时眉皱得更紧。
姜满的手又变得这么凉。
而被留在原地，被姜满忽视的唐瑾玉，只能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
姜满是披着父亲的外套出现在陈坪面前的。
陈坪被邻津锁在一个逼仄的小房间里，没有窗，空空荡荡。
这个Alpha已经不能称为人，他失去站立行走的能力，失去双眼，邻津又毁了他的嗓子。
听见开门的响动时陈坪剧烈挣扎着，不住地往墙角缩。
姜满拉着顾薄云的手走进去，和他问好，说我带你的学生来看你呢。
怎么不看呢？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学生。
姜满能感觉到牵着的那只宽大的手正变得僵硬，他不必回头去看顾薄云的神情，但已经觉得很愉悦。
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眼前陈坪崩溃嘶吼的样子更让人愉悦。
他没打算杀陈坪，出来后和顾薄云说悄悄话：“邻津说要送他去监狱，那里的Alpha见不到omega，所以对没能力反抗的Alpha也下得去手。我觉得很不错呢，像那些被他动用私权送进训诫所的omega一样，拿去给人‘物尽其用’，很公平是不是？”
顾薄云没有说话。
他本来以为，姜满主动来拉他的手，变现出这样依赖他，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原来是不一样在这里。
他和陈坪的师生情谊，是姜满用来同时折磨两个Alpha的工具。
“怎么不说话，父亲？”一切尘埃落定，姜满从中解脱出来，仿佛一下子胆子大了许多。
他试着抽了抽和顾薄云交握的手：“你生我的气了吗？对不起，和你道歉好不好？”
他这样说着，笑弯了的眼睛却没有一点“对不起”的意思。
顾薄云应激一般握紧了掌心的柔软触感，那在他包裹下好不容易暖热起来的冰凉肌肤，绝不容许又抽离出去。
他胸腔窒闷，却不得不回答：“很公平。不用问我，我说过的，他任你处置。”
“可是我想问你，”姜满靠近过来，“他不是你的老师吗？你应该很难过才对。怎么能有人亲眼看见自己的恩师变成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你是机器吗？星星教我很多东西，他被杀死的时候我恨不得把所有人杀掉，你呢父亲，”omega把脸凑到他眼前来，浅色的睫毛几乎戳到他鼻梁上，“你现在会不会也想把我杀掉？”
顾薄云想捂住他的眼睛，那双带着笑意，和恨意的眼睛。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姜满的眼睛究竟是像了谁，漂亮得这样不可形容。
还没得出的答案，却先看到这双眼睛里，因他而起的恨意。
姜满看见父亲闭了眼，眼皮在颤抖。
好难得，这居然会是出现在顾薄云脸上的表情。
他感到一点点满意，于是退回去，又很乖巧地坐好了。
他们在回家的车上。
姜满往车窗外看，能看见商场的横屏上还在播放他的直播切片，和他那些放浪的视频并排播放着，一会儿是快意又痛苦的呻咛，一会儿是掷地有声的“我没有做错”。
看起来像一出诡异的喜剧，把姜满自己给逗笑了。
这声笑让一旁的顾薄云睁开了眼。
他看着姜满含笑的侧脸，又顺着姜满的视线去看商场的大屏。
那是一场血淋淋的，对姜满的反复宰割，在全联邦的注视下。
可是被这样对待的omega甚至还能笑出声来。
他心痛如绞。
“你不是想知道吗？”
姜满循声回头，听见顾薄云说：“你不是想知道，我说的‘更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是他拿顾薄云的把柄去和陈坪做交易那一次，顾薄云告诉他，想让自己身败名裂有更好的方法，不必殃及姜满。
“是什么？”
顾薄云将视线放远，落到窗外，又或者只是落到姜满的发丝。
“只要我公然认罪，承认送你进训诫所是为一己私欲，承认我对训诫所背地里的违法行为知情并参与，训诫所以权谋私的罪名就能坐实。”
姜满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确实有打过这个主意，这也是为什么他回去试图勾上顾薄云、配合涂知愠。
只要能证明这些公职人员在训诫所时间中扮演的不正当角色，他拿给o协的视频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但被曝光当然不会有本人自认更管用，只是他从未往这个方向设想过。
“因为你不相信，”顾薄云自嘲地挑唇，“你不相信我会这么做，为了你。”
他轻轻拨开姜满肩上的长发，用指腹隔着毫厘距离抚摸那枚来之不易的腺体：“你是怎么以为的？以前是被你的身体吸引，现在是因为这枚高匹配的腺体。你更愿意相信我总是别有所图，是吗？
这枚腺体在涂知愠身上时，对我来说毫无存在感。姜满，我不是动物。”
议事长用从未有过的语气，低声说：“我有作为人的心脏，它为你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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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薄云被庭安孜录制的视频也果不其然被公布出去，这一次训诫所的暴行被彻底坐实，民众的抵制心态到达顶峰，联邦已经无从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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