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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去边缘星，那里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先躲两年，涂知愠会陪着你，我再……给你找个匹配度高的Alpha，你会过得很好。”
离开这些会看到他不堪视频的人，好好养身体。顾薄云已经计划好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也找好了绝对安全的地方。
“姜满，”他屈膝在姜满身前，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叫他的名字，“是一个有海的星球，很漂亮，我和你保证。什么都安排好了，你喜欢的房子、种好的花、秋千，那里晚上有很多星星，再把你的面点师傅和那两只鹦鹉带过去。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你去安全地、没有顾虑地生活，好吗？”
他考虑得这样面面俱到，姜满却偏偏挑了他说得最艰难的那一项：“Alpha？”
顾薄云闭了闭眼：“是。你的腺体需要信息素，我会给你找一个足够可靠的人。”
姜满微微侧头：“那我是要拥有第二个丈夫了吗？”
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在这时突然紧了一瞬，姜满转过头，看见了唐瑾玉脸上又出现那种痛苦又茫然的神色。
姜满没有管他，还是看回到父亲。
顾薄云的神情同样不能淡定：“……我会定期提取腺体液给你，但送过去的频率不能太高，会被发现。”
不肯回答是什么意思呢？
姜满其实知道。但他不打算表现出他的知道。
“谢谢你，父亲。”姜满垂眼看着他笑，第一次这样笑着。
顾薄云在谢谢这两个字里感到无地自容的难堪：“不要说谢谢。”
不要对他本该做，却没能做到的事说谢谢。
光脑在这时弹出新的消息，对方给出了针对姜满的、谈判的条件。
涂知愠问他：“是什么？”
也很简单。他们要求姜满站上审判台，承认他出轨、不贞，有正当被送进训诫所的理由，并且陈述他在训诫所的训诫中被过分对待，是因为他的银荡无法管教。
听起来很离谱，根本无法被相信。但姜满知道可以的，很容易。
他见过很多无声门里的omega最后的下场——极致痛苦后无法消解的一切被身体转化为感知上的块感。人是会蒙蔽自己的，当濒死时产生的多巴胺乘上姓激素的快车，巴布洛夫的铃铛开始响起，虐待反而带来了忠诚。
训诫所的高明之处，恰恰就在于“训诫”两个字。针对omega身体上的虐待很难被明确定义，因为有一个要点在天平中间混淆一切，它叫做高朝。
所以，只要截取视频中某些生理反应的片段，就能被他们找到砝码轻易反击：你没有爽到吗？这是取悦你的一部分啊。
顾薄云看着对方发来的威胁脸色阴沉：“不用理，你不会去——”
“我会。”
姜满迎着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我要去。”
“我不想去边缘星，我不想逃走。送我去审判台吧。”
顾薄云问他为什么，涂知愠和唐瑾玉也用不能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送姜满去审判台的路上，他们依然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姜满也在想。
他想顾祁让以为他偷吃的那盒梦龙卷、想推顾珠下楼后挨的打、想嫁给唐瑾玉后才知道自己是被平的那笔账。
又想到刚回顾家时顾家人和他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想到唐瑾玉说过的喜欢他、说不会送他去训诫所。
最后想顾薄云刚刚说给他的“把一切都交给我”。
倚着车窗的omega突然轻声笑了一下，顾薄云回头去看，没明白是怎么了。
他不需要明白，姜满明白就好了，姜满踏上废弃的审判台时想到。
审判台已经关闭了，现在是顾薄云的人在守着。
这是一座高数十米的升降式高台，被全方位的直播设备围绕着。进训诫所前的omega会在这里、在全民审判下，经由训诫所定下罪名，刻上一生无法洗去的耻辱的一笔。
按下升降台的开关时，顾薄云拉着姜满，又问了一遍：“来这里做什么？”
姜满把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帮他按下代表上升的按键：“来审判台，当然是接受审判。”
像笼子一样的高台缓缓上升，姜满在竖状栏杆的间隙里垂眼看他，须臾后挪开视线。
顾薄云自下而上仰视这个omega，眼看着他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姜满到底要自首什么，他也阻止不了姜满。
能做的，只有沉默伫立，致以目光，和他经久不息的心跳。
审判台到达顶点那一刻，直播镜头自动开启。所有的大型公共设备也在同一时间被切频，连接到审判台的直播。
光脑里传来新的讯息：【很好。直播已经连接好了，只要你说该说的台词，那些视频就永远不会被发出去。】
姜满浏览完，没忍住笑。
要多么蠢才会相信他们的话？
他抬起脸，直视面前的镜头，和镜头前的百万观众，想到上一次面对这种场面，还是他逃出无声门的时候。
那时候的姜满狼狈而苍白，彷徨无措。而此刻的姜满镇定自若，甚至有心情朝镜头前的人们礼貌微笑。
审判台的智能审判官发出无机质的机械音，问下第一个问题：
你是谁？为什么来到审判台？
高台上的omega直视镜头，声音还是一贯的柔软。
他说：“我是姜满，我要自首。”
第79章 “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直播间开始涌进观众，在线观看人数呈指数式攀升。
审判台重见天日，被审判的是议事长的儿子，唐元帅家的遗孀儿媳，也是曾经以不贞罪名被送进训诫所的omega。
话题度拉满，加上有人刻意造势投放，这一幕，真正算得上是——全民审判。
机械声在广阔的空间里扩散，回声带来压迫感：
罪犯007，请陈述你的罪行。
007，姜满险些要忘记这个编号了。
是那些人在提醒他——姜满的罪行、007的罪行，是不贞，是被训诫所正当管制的、omega最值得诟病的放荡。
姜满面前是黑漆漆的镜头，此外还有高强度的直射光线对准他，击溃受审者心理防线的同时，放大他每一个忏悔狼狈的表情。
这个漂亮的omega却神色很淡定，回话的声气也并不像受审：“我的罪行是故意杀人。下城区的汇污河里有一具十年前的尸体——是我杀的。”
直播投屏上的评论区在短暂寂静过后，迎来疯狂刷屏。
：不是寡妇的风流回忆录吗？怎么秒切刑侦频道？
：唐总知道他死了后他老婆从出轨改杀人了吗？
：假的吧，到底谁在信。联邦从来没有过omega故意谋杀成功的案例，客观来讲他们就没有这种心理素质和能力
：@联邦警署，上啊，我要看出警直播
：@联邦警署
事态走向一下子变得不可控起来，被震惊的不仅是这场直播的背后策划者，还有审判台下的顾薄云三人。
唐瑾玉竟然最快反应过来，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审判台连接端口，干脆地切断了控制中心。
那一刻身体快过大脑，比任何思考都更先降临的，是要姜满如愿。
是他承诺过的，“我什么都给你”。
顾薄云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一面找人给警署方施压，一面在舆论中插入引导言论，迫使首都警署装死无效后采取行动，但直播他们肯定是不可能开的。也无关紧要了，自有“好事人员”会出动无人机跟随他们的执法路线。
而审判台上，因为失去了控制端连线，智能审判官开始按固定指令输出：
我已知悉你所犯罪行，请在审判前开始你的忏悔。
“我不忏悔，我没有做错，”那个被镜头凝视、审判的纤瘦身躯用着如此坚定的语气，“自首是因为我违背法律，作为联邦公民，我应该受到惩罚，但我没有错。”
他说：“我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评论区的看乐子和围剿混淆在一起，姜满一句也不放在眼里。
“我背叛丈夫，和他以外的Alpha发生关系，我没有做错。我的丈夫先背叛我，他违背誓言和义务——爱我，保护我，所以我也违背我的义务——爱他，忠贞于他，这很公平，我没有错。
我杀过人，是一个试图强女干我的Alpha，也没有做错。我要保护自己，也要这种会继续对omega下手的畜牲去死，我就是要杀他，我没有错。”
这场直播的观看人数还在攀升，即使是过去正常运行的审判台，也从来没有迎来这么庞大的关注度。
社媒和论坛上已经炸开了公众的狂欢，讨伐、嘲笑、到数量逐渐增多的质疑。
其一：进训诫所的omega真的都有流程合规、完全正当的名目吗？那为什么今年意外频出？
其二：o协放出的视频是否属实？如果是，训诫所的“训诫”初衷究竟体现在哪里？
其三：这个正在接受审判的omega，他婚内出轨的罪名如此轻易就被捕捉，并接受惩戒，可是杀人的罪名难道不是更严重？强女干案的性质难道不是更恶劣？为什么这些没有被调查清楚，只有他出轨、不贞这件事如此醒目而清晰？我们的社会是如何正视公民安全？
只要接收信息的人够多，任何细节和相关都不会被放过。
但这些风暴此时都被隔绝在外，唐瑾玉仰头看审判台上那个omega，因为距离太远，只能从巨型直播投屏上看清姜满的脸。
他第一次听到姜满对他，对他们这场婚姻的看法。
违背誓言和义务的丈夫……真是贴切。
因为不能暴露身份，唐瑾玉出门很麻烦，除了全身带脸的武装外，任何有人有监控的地方他都不能去。但他还是执意跟着出来，想看看姜满到底打算做什么。
现在看见了，身心俱震之余，也觉得本该如此。
姜满就会是这个样子的，他认识的、贪恋的那个姜满，都还不是展现了全部的姜满。
杀人啊，他的omega自己做着那么危险的事。
原来被姜满的匕首插进胸膛也不算是最极致的锥心裂肺，知道姜满曾经被强迫、被欺辱到学会杀人时才是。
他总以为已经近一点、更近一点了，可是姜满的来时路怎么没有尽头，让人连赎罪都无从下手。
【omega杀人案】高挂社媒首页，人人可见，郁徊和他的妻子自然也不例外。
不同于在这个话题下高谈阔论的其他人，郁徊看见这个杀人嫌疑犯竟然是他兄弟遗孀的姜满时，首先不是惊讶。
他想起来唐瑾玉的追悼会那一天，他带着林绯去慰问姜满时的一幕。
是在顾薄云来驱逐他们之前，姜满说了些不识好歹的话，他其实有点儿憋屈，但想着唐瑾玉也忍了。
是林绯劝他，这个见过一面后一直对唐瑾玉和姜满都避之不及的omega，劝他：“你和他丈夫不是很好的朋友吗？多帮一帮他吧，一定要帮帮他。”
这话说的莫名，姜满身边寸步不离跟着那几个人哪个不比他本事？但意思也没错，瑾玉走了，姜满天大的不是也抵不过唐瑾玉真拿他当回事，所以他才会捏着鼻子去说那句“有需要找我”。
姜满对他面色淡淡，视线却定格在林绯身上。
很久。
郁徊把头几乎低进地里的林绯护到身后时，反应诡异的姜满终于开口，说了句梦呓一样让人不知所以的话。
“为什么，刀会出现在你手里？”
郁徊没问过这句莫名其妙却让林绯瞬间红了眼的话是怎么来的，就像他知道林绯一路走到上城区，走到他身边，一定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事，但他不问。
姜满和林绯在下城区曾经有没有过交集，他也不问。
直到今天，那个omega惊世骇俗地自首，说自己是杀人犯，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妻子。
而林绯，看着直播里站在审判台上姜满的林绯，早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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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的光脑里收到新的简讯，从语气上看起来对面已经气急败坏：【你疯了吗？闹出这种舆论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自首就能减轻罪行？还不是再被送进训诫所！】
他们此时一定在疯狂切断投放，可是却不见成效。
因为已经离开主星球的邻津早就大量买通了端口。
姜满从来没有这样觉得畅快过，只要 一想到那群人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满目狰狞来威胁他，却毫无把握的样子，就觉得很畅快。
这才是愤怒啊，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愤怒。
他们施以omega的徒劳挣扎，终于也还施彼身。
智能审判官在审判结果下达前念出最后一句审问：
罪犯007，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是留给受审者申辩的时间，让omega有获得减刑的希望。
姜满想了想他想补充什么……有的。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很抖。
我觉得我做不到，那是个Alpha，很强壮，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掐住我的喉咙，我的一切反抗好像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那时候我十五岁，太不聪明了，真的。如果是今天的我，就会告诉自己很简单，真的很简单。Alpha的肉也是肉，脖子就是脖子，心脏就是心脏，不会因为长在另一个性别身上就割不断、捅不穿。刀插进他脖子的时候血溅得好高，其实都不需要多大的力气，真的，只要能插进他脖子里，很快就死掉了。
我也捅过Alpha的心脏，趁他睡着的时候，好简单。人总是要睡觉的，那就总是有机会。联邦给出的报告数据说从来没有omega故意谋杀成功过，这不可能是真的，你们都被骗了。这么简单的事不会没有人成功过，他们只是想用这种欺骗告诉你们——不要试图反抗，因为不可能成功。可是你试一试就会发现很简单，世界上根本没有完全做不到的事。”
这段话大概要被写进联邦的反联邦恐怖言论第一页，涂知愠哼笑一声。
他没跟着出门，身体实在无法负担，走不出几步就得靠轮椅，何必去给姜满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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