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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没耐心继续哄着姜满了:“既然你不肯配合,我只能找人来帮帮你了——来人!”
想逼一个omega说出东西在哪还不简单吗?门外早就准备好了给姜满上刑的人,他将视线投向门口。
一个戴着头套浑身武装的人应召进来,同时关上门,反锁。
陈坪皱眉,怎么只有一个?而且个子体型都不像Alpha。算了,对付一个omega也不需要费什么劲:“过来,给他吃点苦头——”
话未尽,他面罩下仅剩的一只眼陡然睁大:“怎么是你?”
邻津摘下头套,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了陈老?我可是准备了好多的、有趣的,苦头呢。”
陈坪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不对。
邻津是不久前找到他们的,投名状正是顾薄云人工孕育后代的密辛——他突然感到一阵诡异的熟悉,视线快速移到姜满身上。
姜满的投名状,则是顾薄云和他的“不正当关系”。
他咽了咽口水,开始慌乱起来:“我的人呢?你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干什么,不是应该和安孜去对付顾薄云吗?”
“他可没有你重要,”邻津捋了把被头套压久的额发,步态悠闲踱到他近前,动动手指关掉了他的自动轮椅,“至于门外那些人嘛,关心他们还不如先想想你自己哦。”
陈坪强自镇静下来,看出来这人出现在这里和姜满有关:“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想对我做什么,否则顾薄云把我交到你手里那一刻你就可以动手了,对吧?你是想和我谈交易?我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
姜满看着他努力镇定的样子,和他刚被顾薄云交到自己手里时的样子可不一样呢。
人要在没有准备的时候才会最容易抵达恐惧。
而在做好了克服恐惧的准备之后,又被能得救的巨大惊喜砸晕了头,这时候再失去希望——那才会迎来真正的恐惧。
“你不记得我了吗?好让人伤心,”姜满看着他轻软地笑,笑意带弯了眼睛,让omega看起来是那样柔软无害,“你来顾家做客时可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啊,真正的第一次是在下城区,你忘记了吗?”
陈坪在他的注视下拼命去回想,什么时候?他在去顾薄云家里做课前完全没有对姜满这个人的印象。
下城区,那种贫民窟陈坪也从来不愿意踏足,唯一破例的只有一次,一个叫邻星的omega从前从真蛸计划中逃脱,十来年前被训诫所找到位置料理了。事情过了几年,下城区突然有人开始暗中调查邻星的死因,陈坪便去下城区收拾尾巴。
也并没有待几天,不过中途出了点小插曲——
姜满看见他额上的冷汗开始缓慢往下淌,知道他是想起来了。
陈坪不敢置信:“你是其中一个……怎么可能!那两个omega都死了,被埋在烂泥里——”
“是啊,本来应该被活埋死在地底下的,泥巴钻进鼻腔里,裹住整个身体,然后越来越沉的重量压在身上,呼吸都痛不欲生,”姜满还是笑着,仿佛那个差点死掉的omega并不是十五岁的他,“不过幸好我没有等死,那块土旁边是以前是条河,断流后干了,但泥很软,我爬啊爬爬啊爬,居然活着爬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凑近一点:“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手为什么要抖呢?那时候你坐在车里,放任你的手下强女干路过的omega,又摆摆手叫他就地埋了我们的时候,不是很从容很淡定的吗?”
在陈坪僵硬到颤抖的瞳孔下,姜满盯着他不肯错开一点视线:“好可惜,是不是?我居然没有死掉,我活下来了啊。我这么下贱、该死的omega,居然活着走到了今天,走到了你面前来,好神奇,是不是?”
陈坪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再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任何生还的可能,这一刻比被联邦送给顾薄云时更绝望。
姜满不是顾薄云,这个omega是一具被恨意还魂的尸体,不拖他下地狱绝不会善罢甘休。
姜满不理会他的紧张,他今天像是很有聊天的兴致,说的话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多:“你问我,为什么你被顾薄云交给我处置时不动手,因为不一样啊。被联邦送给顾薄云,和被联邦直接送给我,很不一样吧?
落进你欣赏的学生手里,你是不是有一种尘埃落定,落子无悔的悲壮?现在呢?落进一个曾经被你捏在手里的omega手里,感觉怎么样?”
陈坪被他戳中内心深处的想法,更觉得此时的恐惧无所遁形。
但这个人不愧能教出顾薄云那样的Alpha,他在下一刻又快速反应过来,从姜满的话里铺捉到生机:“顾薄云,对!顾薄云!他还在我们手里,联邦也不会放弃我的,只要顾薄云倒台,联邦就会回过头来保我!哈哈哈哈哈!蠢货!”
他笑到癫狂:“你把顾薄云害成这样,就为了让我死得更绝望,却没想到顾薄云才是你最大的倚仗。没了他,我就不会被当做弃子送给你,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哈哈哈哈哈!蠢货!你们omega就是这样没有脑子只有腺体和姓器官有用的蠢货!”
大喜大悲之下,他看起来神志都不太正常了。
邻津抱臂靠在旁边的墙上,怜悯又嘲讽地看着他。
姜满脸上没有嘲讽,但也没有陈坪想看到的后悔和害怕。
陈坪不知为什么,对上这个omega自始至终含着笑意的眼睛,他竟然感到不安。
姜满终于从他身上挪开视线,看了一眼邻津。
邻津会意,打开了自己的光脑,点开一条信息,在虚拟屏上放大,展开在陈坪面前。
【陈坪任你处置,只要不销毁样本,什么都好说。】
陈坪紧紧盯着这条消息上面的发送人隐匿账号,即使只显示了几个数字,他也一样认出,这是联邦顶层中的一位,也是他从进入联邦官场以来一只对接的上面那位。
姜满仔细观摩他渐渐灰白的脸,笑着吐出最后一问:“被你像狗一样忠诚效命的联邦舍弃的感觉,怎么样?”
陈坪不看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肯还是不敢。没关系,姜满原谅他的无理:“你这时候一定在想,为什么没死呢?下城区,训诫所,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弄死我,为什么没死呢?
哦对了,那个被你派来活埋我们的手下,那个Alpha,还记得他吗?应该不记得了,你还真是一视同仁,除了omega,手下的Alpha也不拿来当人看啊。他失踪了这么多年,你没有发现吗?也是,你那天晚上好像很急着走,在车里给他下了令就叫司机开走了,所以没有看见,他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
陈坪难以置信的眼神终于不得不聚焦在他身上,姜满满意了一点,继续:“好可惜,其实我也觉得好可惜。那天晚上只杀掉了他一个,让你跑掉了。你不知道,我当时站在那片烂泥里,看着车窗里的你,就想,总有一天——”
omega收敛了笑意,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会死在我手里。”
这么柔软懦弱的omega,谁也没有办法相信他脸上会出现现在这样的表情。
姜满在皱着眉,但唇角偏偏又挑上去:“你看,就是我这样的omega,用你的话来说,是怎么说来的?——‘除了交配什么都干不好,天生就是基因奴隶的下贱物种’,居然也做到了这一步呢。你从来没觉得我有什么威胁,对吗?所以没亲眼看见我被埋也敢走掉,所以让我带着监控芯片离开训诫所就一点也不担心,你们都觉得,这么一个omega而已,能做什么呢?唯一值得你们警惕的,就是当我身边出现有分量的Alpha的时候。所以顾家,唐瑾玉,让他们的视线从我身上挪开就好了,只要姜满是个没有人保护的omega,就完全不足为虑,对吗?
不需要那些Alpha,没有人保护我,看着我,愿意为我查明真相,愿意为我复仇,没有这样的人,我也可以自己做到。
没有顾薄云,凭自己,我也可以弄死你。”
第76章
顾薄云来接姜满时,omega正倚着墙壁给自己点烟。
他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外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满唇间衔着的细长香烟燃起火星,他动作熟练地甩甩另一只手上的火柴,借用风熄灭后扔掉,紧跟着柔软漂亮的唇瓣间就溢出白雾。
被烟云笼罩的这个姜满如此陌生,顾薄云不知为何生出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一时竟然迈不开靠近的脚步。
反而是姜满先看见他。omega在袅袅白雾后面抿出个笑——如果不是那根烟,这个笑本该是他最熟悉的,姜满会有的那种笑。
柔软的唇瓣抿进去一点,嘴角就势上扬,眼睛也弯弯的,又软又温顺。
他在这个笑里走近前去,站到姜满面前时,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根烟上,好半晌才想起来该说点什么。
“……陈坪呢?”
“被邻津带走了,”姜满说着又笑,这回是带一点活气儿的,孩子一样的笑,“我是哥哥呢,所以让他先玩。”
和顾薄云预想中等待他来解救的姜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姜满不主动说的话,也不打算问。
姜满还等着他开口说些什么,结果Alpha什么都不提,只是把臂弯里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外面下雪了。走吧,回家。”
回家。
姜满把呛人的尼古丁咽进肺里,也没觉得滋味比父亲这两个字更辛辣。
他没动,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不用去找庭安孜的。他拿我威胁你了吗?提出的条件一定很过分。”
顾薄云站的很近,近到姜满呼出的烟雾都洒在他胸前。
“又是假话。”Alpha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姜满垂着的睫毛抖了一下。
但这次的判词不是“说谎”,似乎听起来训斥的力道就减低很多,搭上顾薄云此时看他的眼神,不像训斥,像……
像叹息。
他不接,顾薄云就自己甩开外套披在他肩上:“真话应该是:你去找庭安孜谈了什么?是不是打算和他们一起合作,把我先关起来?事情结束后又想怎么教训我?”
Alpha冰凉的食指骨节蹭在他的下眼睑,轻点后一触即分:“假话在嘴巴里,真话在眼睛里,这是你总喜欢低着头的原因之一吗?”
姜满侧过脸,抿直了唇瓣。
顾薄云抽走了他含着的烟,也没人扔,放在自己嘴里接着抽:“走吧。”
姜满这次跟着他走。
出了室内,得见深冬的白茫茫天地——真的下雪了,这是主星球今年第一场雪。
霜花落在姜满头发上,很快点缀了一群错落的白色小发卡。顾薄云张开手掌遮在他头顶。
车里早就开好了暖气,顾薄云先给姜满系安全带,然后不嫌麻烦一点一点给他挑发丝间落的雪。
其实在暖气里待一会儿就会融掉。但冰凉得温度会留在头发上,姜满又那么容易生病。
他开车,姜满就靠在车窗上发呆。
想邻津刚才跟他说的话。
邻津用姜满转移给他的钱去港外挑了一批人,又借着先后向训诫所、向陈坪他们投诚搞到的情报,去偷家了训诫所的核心——基因院。
目的正是陈坪看到那条消息里提到的样本。
其实很悬,姜满和邻津都不能确定是否做得到,哪怕他们等了这么多年,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
居然做到了,姜满都觉得惊讶,他竟然有运气这样好的时候。
原来不完全是运气,邻津告诉他,有个人这一路都和他一起,帮了很多忙。
即使姜满有所预料,在邻津说出“这事儿你还是知道一下,你那死老公诈尸了”那一刻,他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冲击感。
顾薄云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很巧,问的也是邻津:“你那个医生朋友,邻津。训诫所那一回,陈坪这里又一回。他真的是你这边的吗?多提防一点,他前段时间和庭安孜他们走得很近。”
姜满倚在车窗上笑,侧贴着车身的肩膀轻轻抖动。
他也不知道是笑顾薄云也有摸不清门道的事,还是笑这人都被邻津搞了几回了,还只顾着操心邻津是不是他这边的。
顾薄云被他鲜少这样生动地笑吸引过来注意,又立刻回过头去盯着路况,唇线不觉间绷直。
他本来以为,姜满在发晴期时的样子是最让人受不住的,脸颊滟滟的红,呵出的气息滚烫,蕴着香气。
怎么醒着时也……这么笑起来的模样简直无法言说。
姜满笑完了才回答他:“你不太了解邻津,他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腺体手术——是反水。”
他心情突然好了一点,车里的氛围也被这个走向比较轻松的话题覆盖,姜满得以捡起被顾薄云的那个“假话”:“庭安孜给你提的条件是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父亲。”
说话最后一个字带上“呢”,再问可以吗,还要加上语调柔软的称谓——“父亲”。
这是不是也算姜满的惯用句式?顾薄云觉得不太妙,再多来几次,姜满就会很轻易地发现,他完全抵挡不住。
就像现在:“他想要我自己承认丑闻,录像。留下把柄,以后用来指使我做事或直接曝光把我拉下台。”
“你照做了吗?”
做了,但不完全是照做。
顾薄云没回答他,只是道:“我告诉过你,想要我身败名裂,你最能做到,这话永远算数。但用你我之间的……做话题抛出去,你也会被反噬,这个社会对omega总是更苛刻些,你知道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反过来威胁他吗?姜满看着他不说话,想果然会这样,幸好他没有信,顾薄云从前到现在说过的那些,都没有信。
父亲掌着方向盘,语气和缓,让姜满想起来涂知愠抱着他说“爸爸教你,小满”的时候。
“可以有更好的办法。你想达成目的,不要用你自己当饵料,姜满。”
顾薄云下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姜满又弄不清楚了。他拧着眉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什么是更好的办法?”
Alpha没有回答,只是告诉他:“你会知道。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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