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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仍然在他身下,整个人被笼罩在他怀抱里,不会有余力能碰到他作为Alpha最脆弱的腺体。
那就只会是另一个人——这间包容了他和姜满最隐秘的动作的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顾薄云没动,听见后颈传来冰冷的上膛声,以及,不知道是不是来自他的错觉。
他还听见了姜满的轻笑声。
————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这间卧室里还只有唐瑾玉和姜满。
omega拿出了一个盒子,那是顾至瑜离开前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是顾至瑜从军校里带出来的,这也成为他被判入狱的又一项罪名——窃取联邦军校配备给A级学生的军用械备,因此被进一步怀疑有危害社会倾向。
盒子里有两样东西:一个是一线战场使用的抑制贴,另一个是改良式的消音枪。
唐瑾玉看见了这两样东西上都刻着编号,略略惊讶:“哪里来的?”
姜满不想说,只是把东西推到他面前去。
唐瑾玉便也不再问。他像是不需要说清也能明白姜满要他做什么似的,自己动手把抑制贴贴上了后颈。
体感是一阵刺痛,但军用的东西效果惊人。唐瑾玉验证出结果——空气里立时失去他的信息素味道。
姜满也企图验证,他推倒Alpha跨坐在了对方腰上,凑上去像小狗一样嗅闻,然后惊讶抬眼:“没有了耶。”
唐瑾玉扶住他的腰侧回话时,姜满机敏地感觉到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
他循着对自己而言异常明显的冷杉味抬头,看见门口的顾薄云。
然后他邀请这个Alpha走进来。
并且掩人耳目的,悄悄将那个装着消音枪的盒子,踢到了床下面。
————
当然,此刻这个让姜满顺心遂意的场面的成功,离不开唐瑾玉电光火石间不言而明了他的所有想法。
且每一步都实施到位。
顾薄云也终于在性命受制于人这一刻反应过来了——先前那声关门声不过是表演给他的障眼法,唐瑾玉实则从未出过这扇房间门。
这个Alpha一直蛰伏在黑暗里,听他和姜满发生的一切慰贴与滚烫,听他自以为是地送出金锁,紧张又愚蠢地等着姜满和孩子给他一个靠近的机会。
因为姜满的主动而心跳加速、以为会发生自己梦寐以求的好事——一分钟前的顾薄云这样失去了理智,却不会想到这是姜满布给他的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他还是没有被允许进入姜满那扇房门,从头到尾都是错觉。
并且,他再也不会有争取的机会了。
他身下的omega叫开了声控灯。房间亮起明亮的白炽灯那一刻,唐瑾玉空着那只手先从对面伸过来,遮住他的眼睛帮他适应光线。
等这只手挪开,顾薄云就对上了姜满那双眼睛。
总是柔软的、漂亮到让他惊叹的眼睛。
此时盛着笑意,碎光星星点点,更添了美丽风情。
顾薄云脸上没有被算计的恼怒,只是贪婪地盯着omega攥取目之可见的一切,仿佛这是最后一眼。
姜满笑吟吟的,一点也不像在威胁人的样子:“你选一选吧,父亲。是你公开辞去议事长职务,并推荐O协会长继任,还是永远地留在这里呢?”
他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我打算把你埋在院子里那颗最大的海棠树下面,以后每一年,我和宝宝看花的时候就都能看到你了,这样好不好?”
姜满说着,晃一晃手里的两只小金锁,仿佛这个提议是他和顾薄云的回礼似的。
顾薄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姜满怀着孕依然有这样惊人的魄力,把杀人的话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伤心。怀着他孩子的omega不仅没有像他奢望中那样,逐渐对他卸下心防,反而不知何时开始,竟在计划着彻底地抹去他。
“选第一个的话,”他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到这样难听,“我的结果是什么?”
姜满想给他的结果是什么?
omega看起来对他的选择很满意,语调更轻缓了一些:“嗯……我是这样打算的,顾氏的医院我已经去过很多次——是按照康复疗养的主题建造的一体型医院对不对?而且又是父亲您自己也很熟悉的地方,很适合你养老,对不对?”
要圈禁他,还是用他自己名下的医院。
顾薄云倚靠残存的理智迅速提取到关键:“你已经控制了我名下的医疗类机构?”
可以想象是怎样做到的。他的医疗企业里本来就有唐瑾玉的一部分控股,早就转到了姜满名下。当然,这还不足以让omega完成夺权篡位——除非他拿到了更多的股份,比如从有着顾薄云一般身家的涂知愠手里。
很奇怪,顾薄云没觉得愤怒。
他的一切都要结束了,毁在这个柔弱纤薄的omega手里,原来他的命运在姜满哪里早已被书写好,对标的并不是唐瑾玉——他自视过高了,应该参照的对象或许是陈坪。
他只是觉得,有那么点不甘心。
不甘心到这个向来擅长掌控局势的Alpha,居然不知死活地忽视了身后抵在他腺体上的枪,俯身在姜满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omega惊讶地睁圆了眼睛,但没避开。
——这也许是他们之间唯一一个没有算计,没有演戏成分在的亲吻。
顾薄云甚至在唇瓣相触时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他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一切,还有余力为姜满对他的绞杀布局查漏补缺:“你怎么确定我会听你的话呢?卸任需要回到议事会去宣布,你不可能让唐瑾玉持枪顶在我腺体上出这个门。”
姜满从那个不合时宜的吻里回过神来,点点头认可他。
“所以要辛苦你一下,父亲。我把邻津叫回来了,帮我给你的腺体里植入监控芯片——可远程控制爆破的那种。我试过那东西的,虽然很痛,但只要听话就不会有危险,邻津也很擅长做这种植入手术的。”
“虽然很痛”。
邻津的高超技术又是从谁身上练习得到的呢?
顾薄云没有什么能说的话了。
姜满要给与他的这些算得上什么呢?比起姜满自己所承受过的。
他又能责怪什么?怪这个omega太聪明,任何境况下都能想出办法来为自己翻盘赢得掌控权吗?还是责怪姜满不识好歹,竟然不肯相信这个曾经忽视了他十数年、还曾送他进训诫所的Alpha父亲会爱他、保护他?
如果说顾薄云还剩下什么不能平息——那就是他身后拿着枪的唐瑾玉。凭什么?
可是问出这样的话也没有意义,也许就是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事。对于姜满来说,唐瑾玉就是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还想要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好,都照你说的来。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没有资格提请求。”姜满出乎意料地打断了他。
omega并不真的像他脸上展现出来的柔软笑容那样好说话。
“凭什么呢?父亲。你曾经命令我,支配我的时候,从来没有听我的声音。我被诬陷的时候辩解,遇到困难也曾想向你求助——你还记得吗?你面对姜满的时候有多么不近人情。”
所以凭什么要他给与仁慈呢?姜满不愿意。
不过……姜满倏忽又转了语气:“好吧,我先听一听。说不定是我很想答应的请求呢?”
拥有摆布别人的权利真的很痛快呢。
顾薄云已经从他的态度中明白过来,自己的所有意愿都不会被采纳,只会成为姜满又一次打碎他希望的戏弄。
但他还是开口了。
“生产的时候,让我陪着你,可以吗?”
没有哪一个omega在分娩的手术台上是孤身一人的,起码让他有陪在产床边给与安抚信息素的机会,让他能第一时间知道omega和孩子的平安。
姜满把这个请求理解为,他想在孩子出生时见一面。
无从揣度这个Alpha是不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因为姜满肚子里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血脉,因此他真正作为父亲而在意着——不过这也并不重要了。
姜满思考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同意了。
不过是这样同意的:“我学会的规则是这样的,如果你想要什么,就要拿别的东西来换,而不是指望别人毫无所求地送给你。就像我曾经想要你帮我离婚,就要拿身体来引诱你一样,父亲。所以,你拿什么跟我换呢?”
顾薄云哑口无言。
姜满也知道他不会有答案,所幸他是个贴心的孩子,主动为父亲想好了:“这样吧。我知道你书房里有雪茄剪,是不是?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就有这样一个疑问……”
他盯着顾薄云的眼睛,雾色的眼瞳看起来幽深而美丽:“那个东西那么小,能不能剪断人的手指呢?”
……
房间里一阵长久的静默。
不是因为顾薄云在恐惧。
而是他——不仅是他,也是唐瑾玉,他们都立刻想到,是谁曾被弄断手指?是谁还记得那经久不息的惨痛,以至于到今天才记起来,他应该拥有报复的资格?
原来姜满从没有忘记。
也很该如此。从未被还施彼身的伤痛,凭什么要领受者自己选择忘记?
顾薄云一言不发,沉默着点开了他的光脑屏幕。
他的书房里有连接光脑信号的智能机器人,用来以备不时之需,但从没用上过。
今天是第一次启动——也或许他置备这个价格高昂的机器人多年,就是为了今日,为了在姜满闪烁着什么的目光下给他送来一只雪茄剪,以便姜满曾经受过的万分之一,能在顾薄云身上重演一遍。
会忘记吗?顾薄云想,如果他的手指也断掉,能让姜满忘却一些自己的手指断掉时的痛苦,那就再好不过。
雪茄剪很快被送来。顾薄云的这只很名贵,是用特殊材质制作的,锋利程度自然也要厉害一些。
唐瑾玉手里的枪还抵在他后颈上,就着这个姿势让他站起来,站到离姜满不远不近的床边。
这个距离刚好够omega将发生的一切看清楚,又不至于被什么飙溅的液体弄脏了衣服。
姜满也坐起来,倚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顾薄云用右手拿住剪子时,余光看见了姜满在用被子遮自己的肚子。
像是在遮住一双天真懵懂的眼睛。
他不知为何勾动了唇角,突然觉得也没有什么可遗憾了。
姜满是个足够强大的omega,不需要被担心。孩子有一个这样强大的omega父亲,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把剪孔套上了左手的尾指。
剧痛来临的一瞬间,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的,再有身份和修养的Alpha也无法遮挡自己的狼狈:脸部肌肉的抽动、腿软到膝盖跪地,还有整个左手的痉挛。
但这还不是结束,比起涌出四溅的鲜血更触目惊心的,是那截掉落在地上,沾上灰尘的断肢。
它在视觉上提醒你,你身体上的一部分离开了自己,从此残缺如影随形。
顾薄云本能地捂住伤处跪在地上,但从疼痛和痉挛中拉扯回来的理智又让他放开了右手,将血淋淋的尾指断口暴露在姜满面前。
omega应该是想看的,他这样想。
那就给姜满看。
他的狼狈,他的不堪,他断掉的和姜满同一处的手指,他无法自抑的痛苦呻吟。
就在这样想着时,顾薄云听到了姜满的笑声。
第98章 这样没用的一双眼睛,我帮你废掉它好了
姜满的笑声在一点点提高分贝,最后趋近于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他被笑容牵扯的唇角都绷到有点生痛了,“原来Alpha的肉和骨也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比他的更硬,更坚强。
顾薄云跪在地上从下而上地仰望,忍耐着剧痛的同时近乎痴迷地盯着姜满脸上的笑。
是开怀的,对吧?因为忘不掉的过往而痛恨着痛苦着的姜满,今后只要想起这一幕,想起他这根血淋淋断掉的手指,总能有那么一点开怀的,对吧?
从未如此低下狼狈过的议事长,甚至将他切口整齐的左手往前挪动一些,让那个还在抽搐跳痛的断肢在姜满面前暴露得更清楚一些。
就好像是他给姜满的诚意、给姜满的回答:能的,那么小小一个雪茄剪,能剪断人的手指,能剪断顾薄云的手指。
姜满的笑声刚稍稍止住一些,然后又在顾薄云这个举动里扬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的啊,我知道雪茄剪可以剪断人的手指——我当然知道。”
他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因为我的手指,就是这么被剪断的呀。”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剪子就产生了这样可怕的一个疑问——能剪断吗?会不会只剪掉肉,然后没断掉的骨头只能接着换别的工具来砍断?或者、或者他运气好一点,他们觉得麻烦,就放过他了,他的手指就可以保住了?
顾薄云以为姜满说的第一次见到雪茄剪,是在他的书房里。不是,是在训诫所的人手上。
他们说他很不听话,所以就拿一根无关紧要的手指来帮omega长个记性好了。
好痛啊。
真的好痛。
父亲,你现在听见了吗?
我的惨叫,我的恐惧,被你的冷漠逼退的那一个个本来可以使我得救的机会。
顾薄云已经连痛楚都僵滞住,无暇去感知。
迟来了这么多年的,属于姜满的眼泪和绝望,终于完全的、不加以掩饰地落进了他眼中。
他低头,注视自己被剪断的那截尾指,断口处的组织仍在渗血,修剪整齐的甲床还是健康的粉白色。
他忽视的、错过的——姜满竟如此仁慈,在无法补救什么的经年后的今日,给他机会亲自用身体去回溯一遍。
从此,那些午夜梦回困住姜满的噩梦,也会变成顾薄云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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