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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唯一留在姜满身上的东西。
“馒馒,你一直很聪明。”
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把姜满本来游离的注意力吸引回他身上来。
涂知愠依然紧拥着他,半张脸都贴在omega垂落颈侧的长发上。
“不是突然变聪明的,是一开始就很聪明。邻津被顾薄云聘请成为你的腺体医生之前,你们就通过气了对不对?然后他来到顾家,捅穿了你的身体问题。
还有陈坪。你很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但是顾薄云不知道,所以你要想办法让他知道。”
还有后来的很多很多。
那些看似无迹可寻的事情接连发生,他们都来不及反应。即使等到了有意识去回想去复盘,绕不开的想法也一定是:姜满受了太多的委屈,这个柔软安静的omega需要倾尽所有去补偿才好。
涂知愠也这样觉得,所以他才会在顾家这个四人共存的局面里为姜满出谋划策,告诉他一个omega的主动权可以用更加迂回柔软的手段去获取。
姜满学得很好,有点太好了。
离间顾薄云和唐瑾玉,把涂知愠划分进他自己的阵营,顾薄云的理智唐瑾玉的愧疚,都是他手里的风筝线。
涂知愠本以为到这里就会结束——也或许在孩子出现以前,姜满真的打算就这样结束。
但现在显然不是了。
他一直知道这个omega很聪明,可是每次幡然醒悟时都恍然,自己仍然小看了他。
姜满永远要比他预料当中,更厉害一点。
“顾薄云已经被你赶走了对吗?唐瑾玉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呢,馒馒?我们说好的两年,还剩多久呢?”
还能剩多久呢?
现在都是姜满说了算了。
姜满安静听完了他说话,却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他反问涂知愠:“你觉得我错了吗?我很坏,是不是?”
“不是。”涂知愠没有犹豫。
姜满就轻轻笑了。
他说:“这都是你们自找的嘛,其实根本就和我没有关系。”
这句话换来了涂知愠愕然地抬头。
姜满继续说:“是你们自己非要找我要一个结果的,我不是给了吗?”
什么样的结果不是结果呢?
姜满在涂知愠的沉默中又道:“如果你们想要的只有那一种确定的结果——就是让我放下一切待在你们身边,那一开始又何必说的那么好听?”
他提醒涂知愠他们那些甜言蜜语是怎么说的:“说我值得,喜欢我,说爱我……哈。你们的爱是什么好东西吗?能带给我什么呢?”
带给姜满一夜又一夜陷在回忆里的噩梦,要他咽下自己的眼泪,向他们奉上温顺的笑容和柔软的身体。
他说到这里,饶有兴致地用手指去触摸涂知愠的眼皮。盲人对突如其来的触感毫无防备,涂知愠本能一般受惊,颤栗了一下。
姜满就弯着眼笑:“你们失心疯一样凑上来,要修复我的身体,抹平我的痛苦,用力倾泻你们的愧疚时,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涂知愠知道后面会是怎样刺痛他的话。
但他还是沉默着听下去。
“
好恶心,真的,我要受不了了。
为什么要这样?我从来没有责怪你们不是吗?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说,不是你们的错,没有人有义务为我承担什么,到今天我已经很感谢了。
可是到底为什么,非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难道以为自己很深情很真诚吗?
对我来说,这不过就是你们硬要证明,姜满就是不配不值得,所以要倒霉到这种地步,可怜到这种地步,才值得多被人看一眼。
真的,很恶心。”
第100章 姜满姜满
姜满前三个月过得很顺利,只不过可能有些过于颓废了——他自己这么觉得。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一杯奶,温度合适,涂知愠会哄着他喝完。
然后下楼吃早餐。怀孕的人似乎都会口味变得奇怪,姜满现在就总会突然想吃很奇怪的东西。
比如有一天他莫名其妙很想吃长得像辣椒的番茄——这个想法甚至都是涂知愠抱着他锲而不舍地哄出来的,姜满自己觉得太没事找事了,本来是怎么也不肯说的。
可是涂知愠太有办法了,抱着他在腿上像小船一样晃,宝宝小乖不歇气地哄,还说万一这是肚子里的小宝宝想吃呢?它才那么小一个,连吃的东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能不满足孩子?现在可是宝宝发育的关键时期,不顺着它来说不定以后生出来就会脾气不好。
姜满晕晕地就被套出话来,然后不知道他和唐瑾玉怎么做到的,真的找出一篮子长得像辣椒的小番茄,就摆在姜满当天晚上的餐桌上。
但是慢慢的姜满就发现了,涂知愠是个胡话信手拈来的大骗子。说什么“现在是发育的关键期”,结果后来就变成了:“孕12周可是道分水岭”、“科学上说四个月时尤其要注意”……
像制造焦虑的那种歪货专家,理论依据是没有的,数据是随时变换的,只有冒牌专家的目的是每次都达到了的。
现在已经进入18周,涂知愠告诉他宝宝差不多会有轻微颤动了。
姜满就每天都很期待地摸摸肚子,等着他的宝宝和他打招呼。
他已经没有那么瘦了,但还是不怎么显怀。只有撩起衣摆才能看见白皙小腹的一点点鼓起弧度,比起里面有个正在生长的胚胎,更像是晚饭吃得很饱。
他一开始都没有发现肚子上的变化,直到有天穿衣服时突然发现,最近穿的似乎都是新衣服,更柔软亲肤也更透气宽松一些。
正是这些oversise的款式让姜满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论坛上说omega怀孕初期很容易因为形体和皮肤上的失衡而产生抑郁倾向。姜满却在无知无觉中顺利过渡了这个时期。
他不知道唐瑾玉什么时候把他的衣柜翻新了一遍,也不知道涂知愠从哪里搜罗来那么多很好用的乳霜和精油,让他的皮肤比从前反而更好了。
总之,日子是过得还不错的。
今天大太阳,姜满在露台上的摇椅里窝着。他怀里落了一本诗集,是讲述孩子和父母的,里面很多美丽的形容词,非常有意思。
omega本人却早已经从诗句中抽离出来,侧着脸熟睡了。一旁架在笼子里的小鹦鹉很有灵性,仿佛知道小主人和小小主人都不能吵醒,竟然不约而同闭上了一贯爱叽叽喳喳的小嘴巴。
姜满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睡了一整个下午,期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他。
醒来后他忍不住发了个哈欠,眯着眼睛伸伸懒腰,然后闭上眼又躺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入目就是别墅院子里的春花繁艳,不知道谁新修了漂亮喷泉和秋千在露台正对的下方,这么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啊,也不算不知道。还能是谁呢?
姜满伸手接住快从身上滑下去的诗集,又侧过头去看一旁的小鸟儿。
“早安!姜满!”两双黑色豆豆眼和他对视,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姜满忍不住笑。
这两只小绒球像是从他的诗集里飞出来的,被人不厌其烦教了个名字和几句问好,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姜满姜满”。
也许真的万物有灵,姜满的日子也就这样懒洋洋地满溢起来,飘出味道甜美的小小气泡。
omega脸上犹带着笑意,一回头却看见摇椅底下靠坐着一个Alpha。
唐瑾玉头抵在摇椅的腿柱子上,正抱着膝盖,笑着看他。
姜满觉得他的表情和姿势都很有意思,便歪着脑袋看过去,弯弯眼睛:“怎么了呢?”
omega一定不知道他这样像极了那两只小蠢鸟。唐瑾玉呼吸都慢了一拍,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可爱过头了。
“看看这个。”他把平板放在姜满面前,给他看购物页面。上面都是一些婴儿用品,姜满试着用指头往下滑,简直滑不到头。
太多太多了。奶瓶、奶瓶刷、消毒柜、恒温壶、洗澡盆、背带……
要准备这么这么多东西吗?omega眼睛都睁大了一点,满满惊讶的样子。
唐瑾玉哼笑出声,先点开了奶瓶:“我根据用户反馈挑出了这几个牌子,都还不错,你看看觉得哪个顺眼?”
他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张口说“喜欢的都买”的霸总Alpha了。这个家里只有姜满有财政大权,唐瑾玉买东西都得从他名下走账,所以所有要花钱的东西都必须姜满喜欢点头才行。
姜满就真的皱着眉头认真选起来了:“这个好看诶……这个一看就很好抓握……嗯……”
一家之主流露出倾向,唐瑾玉终于有机会动摇“君心”:“是很难选。不然就都买吧?小孩子用东西很费的,多备一些没有坏处。”
好有道理的话,姜满一怔,像是才意识到还可以这样。
他立刻很严肃地点点头:“要的要的,多买几个,都买下来好了。”
唐瑾玉如愿添加购物车,回头正要进下一步“谗言”,却看见那点呆愣还停留在姜满脸上。
“怎么了馒馒,怎么不高兴了?”他慌忙放下平板,托住omega两只掌心:“我说错话了吗?”
姜满摇摇头。
他低头想了一下,才小声和唐瑾玉说:“我小时候,只有保姆给我准备最基本的东西,衣服鞋子玩具,能有一个新的就觉得很开心很开心。所以我没想到……”
他有点难过地捂着小腹:“我没想到,应该每一种东西都要有很多样很多样,可以挑着用才对。我的宝宝应该要有很多好东西才对的。”
他看过去贴着唐瑾玉的额头:“如果没有你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想到这一点。你再多教一教我吧老公,我们一起把宝宝养的像你一样好不好?胆子很大、跟谁说话都不害怕、去哪里都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我想他像你一样,把世界当成游乐场,没什么志向也没关系的。”
这是姜满对这个孩子最淳朴的期待。不要他很厉害、不要他聪明、不要他一定明确自己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不要像姜满那样,永远低头畏缩,永远恐惧陌生。
姜满试着想象他的宝宝是什么样子,想象不出性别,想象不出脾气,也能想象出那是一个笑也自由,哭也自由,永远松弛得像孩子一样的孩子。
他这样认真,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吗?”,唐瑾玉只能一边说好,一边忍耐心脏传来的钝痛。
姜满想给孩子他所有的一切和他没有的一切。因为那条路姜满自己有过,疼痛、眼泪姜满都自己尝过,所以他想他的孩子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是姜满的人生呢?他的姜满也是宝贝,为什么可以挑着用的好东西他没有?为什么自如和别人说话的底气他没有?
唐瑾玉曾在西山给姜满添置数不清的物品,衣服、专用碗筷、杯子、玩具、碟片、漂亮但严重溢价的小本子……数也数不清。
他拉着姜满的手介绍自己的每一个亲人朋友,开头第一句话一定是:这是我的妻子,他很优秀很厉害,只是有些腼腆,劳烦各位多照顾。
他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和姜满说:你不要害怕宝宝。我的朋友们都会喜欢你的,如果他们表现出不喜欢,那只能说明他们不喜欢我,所以不尊重我的妻子。更没有任何关系,你还是很好很可爱,知道吗?
唐瑾玉以为这样就够的,他的宝贝得到了应有的对待,可以大胆一些,舒展一些,找到越来越多的快乐,就像在家里的储物间里找到他感兴趣的碟片和书本一样。
不够的,他那时候给的就远远不够了。
今时又不同彼时了。
如今又需要多少东西不计回报地填满进去,才能得到一个他心心念念的小满呢?
第101章 他叫唐都
姜满来到孕20周时,涂知愠带给他一个来自顾祁让的消息。
姜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以至于从记忆里翻找时不由得迟疑了一会儿。
那个在他回忆里冷漠遥远的Alpha兄长,如此隔着距离和时间,是真的已经无比遥远了。
涂知愠说顾祁让在战场上受伤了。
很严重的伤。
他被敌人撕裂了一整条胳膊。
姜满听到这里时下意识盖住肚子,用掌心轻轻拍一拍做安抚。
虽然这里面住的实则是一个经历颇多的崽儿了,但姜满还是会怕吓到他。
最后还是扯了个小抱枕来遮住肚子,姜满才开口问下去:“那他去治疗伤势了吗?”
当然没有。一线战场上没有这个条件,联邦也不会对一个犯人大费周章。
仗就快要打完了。顾祁让的作用所剩无几,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资源?
姜满知道即使是胳膊,联邦现有的条件也是能够修复的。
即使没有人为他提供医疗条件,凭顾祁让的本事,他大可以自己想办法跑出去处理伤口。
所以姜满又问:“他干嘛不接起来呢?”
这就全然是顾祁让的心理活动了,涂知愠也无从得知。
姜满不是个总要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的人,他更擅长尝试自己思考。
所以隔了一会儿,他又问涂知愠:“他断的是哪一只胳膊呢?”
左手。涂知愠回答他,是左手。
姜满大概明白了。
也有点不明白,但没必要继续想下去。
他问的有关于这个Alpha的最后一个问题,是:“那他会回来吗?”
既然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有没有可能离开星际战场,回到家里来呢?
涂知愠反问:“你想他回来吗?”
这个问题难道还会有别的答案吗?姜满很流畅地答不想。
“那他就不会回来。”
顾祁让不可能做星际战场上的逃兵的,只要战争一天没有结束。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曾作为帝国之刃,忠诚地为联邦人民守卫着和平。
他可以跑得掉,但他在这个吃人的战场上多厮杀一天,联邦对姜满的存在就不得不多宽容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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