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玿眸光一颤,何止是认识,他还将这人放在了心上。
只是可惜……
解春玿目光落在贺兰舟的颈侧,那上面一处红印,像极了某种东西,他是太监,虽然不懂,但他出外办事时,秦楼楚馆都是去过的,怎会不知那是什么?
他垂下眼睫,问贺兰舟:“走走?”
贺兰舟点了点头,应了,复看向解母,笑道:“大娘,那我先走了。”
“诶!诶!”
贺兰舟同解春玿沿着护城河走,解春玿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想了许久,问他:“他是怎么与你说的?就这样随意安置你?”
一个做臣子,一个做皇帝,解春玿忍不住在心底嘲弄顾庭芳,没名没分,凭什么让贺兰舟同他在一起?
贺兰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道:“若他要我做男后,这才是有些奇怪吧?”
解春玿脚下一顿,转头朝他望过来,神情有一瞬的怔然,似乎是很怪……
可他所有的想法,在看到贺兰舟那弯弯的眉眼,如三月清风拂过柳树枝条的笑容里,全然忘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贺兰舟很好看,可无论怎么知道,每一次望着他,他其实都会失神。
但贺兰舟不知道。
“掌印不要唤我‘贺大人’,总觉得生疏。”贺兰舟又笑了笑。
解春玿也不免失笑,“那你也不该唤我‘掌印’。”
二人对视一眼,忽的笑起来,笑声止住的一瞬,贺兰舟突的问他:“与君相识一年有余,还未知你的字为何?”
对面那人身形一僵,半晌垂下头,“我不过一个太监,人人骂我阉狗,阉狗又何须字?”
身份低下,素来被人嘲弄,他作心狠手辣之态,无人再敢唤他名姓,可他却只想让他一人唤他“春玿”
贺兰舟知道解春玿自卑,却没想到,他到至今都这般以为,他叹了一声,“难道大丈夫生于天地,就非要靠那处证明吗?”
解春玿猛地抬头,见那人绷着脸,一脸严肃。
“有的人生的虎背熊腰,可面对贼匪,却会弃家人不顾,可有的人阴柔之态,备受嘲讽,却会以身殉国。”贺兰舟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这两种人,春玿你以为,哪种更值得人钦佩?”
解春玿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那人没有再唤他“掌印”也未唤他“大人”,而是——春玿!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反派一号+10感动值!”
“在我看来,春玿绝非是第一种贪生怕死之徒。”贺兰舟道:“我也不是说要你同大召共生死,毕竟,庭芳做皇帝不会差,而薛容得位也不正,可无论谁当皇帝,天下的百姓,还是那些百姓。”
贺兰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为百姓做事,为生民立命,依旧是我贺兰舟之愿,只是不知春玿可愿与我一同开这清平盛世?”
解春玿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他锁着贺兰舟的脸,他脸上的坚毅与果敢,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他沉湎于过去太久,久到都忘了,他曾经也是一个百姓。
若这世间清明,恶徒都绳之以法,那还会有他舅舅那样的人吗?
他突的豁然开朗,望向贺兰舟时,眼中带了几分感激,唇角微微扬起笑意。
“好!”
“叮!恭喜宿主,反派一号感动值再+10!恭喜宿主成功达成反派一号感动值满额,宿主成功获得二十年寿命,目前总生命值为五十二年零九个月二十天!”
贺兰舟:!
“哇塞!宿主你好棒啊!就差反派三号一个人的感动值啦!”
其实,贺兰舟都对姜满的感动值不抱希望了,反正这五十年,他也会活得很精彩,与顾庭芳能在一起五十年,也是很快乐的了。
但意外总是要意外地来……
九月初的一天,姜满率大军离京,贺兰舟还去送了他,可不想回去的路上,竟被人一棒子敲晕。
被人打昏之前,他只有一个念头:庭芳一定会着急的……
贺兰舟醒来时,正坐在一辆马车里,他眨眨眼睛,发现自己依旧没有被绑,而马车摇摇晃晃,外面响起阵阵马蹄声。
他有些奇怪,到底是谁要绑走他?
正疑惑间,上头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你醒了?”
因是夜间行路,这马车里又没点灯,贺兰舟根本就没发现车里还有个人。
此时这人开口,他不免下了一跳。
也正此时,那人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火折子一亮,贺兰舟借着这光,看清了对面那人的脸。
竟是姜满!
刚刚听着声音,贺兰舟就觉得有些熟悉,但这人只说了三个字,他一时也判断不出来,这时看清姜满的脸,他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他爬起来坐好,撇了下嘴问:“侯爷这是何意?”
姜满依旧手执着火折子,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贺兰舟总觉得今日的姜满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直到他都快把他看毛了,贺兰舟往后靠了靠,撇过脸道:“侯爷还是将我送回去的好,我是朝廷命官,你这样将我掳走,我爹娘向顺天府报案,迟早是会查到侯爷头上的。”
他话音一落,就听那人“嗤”了一声,“怕不是你爹娘报案,而是顾庭芳看你失踪,急得前来寻你吧?”
贺兰舟抿着唇,看来姜满这是冲着顾庭芳来的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在他看来,姜满这样做,无非就是用他来逼顾庭芳就范,顾庭芳如今是皇帝,姜满如此行径,怕就是想要皇位了!
“顾庭芳这么爱重你,你说我把你带回江北,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姜满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竟是低低乐了出来。
他这笑,让贺兰舟有些毛骨悚然。
“贺兰舟,你对沈问和解春玿都挺宽容的。”姜满将火折子移到贺兰舟面前,贺兰舟瑟缩了一下,姜满就冷下脸。
“可你对我,却只有虚情假意!”
贺兰舟冤枉,这话怎么说啊?
“从最开始你就别有目的地接近我吧。”不仅是他,还有沈问和解春玿,但那二人似是傻了一般,就被贺兰舟诓骗了去。
他也是观察了好久,才得出这样的结论,尤其是那日在望兴山,这人趁乱将他踹入河中。
他虽欺负过贺兰舟,但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平日半点坏事不敢做的小官把他踹河里吧,更何况,后来他所作所为,分明就是知道他不会水。
把一个不会水的人踹入水中,若不是有深仇大恨,如何会这般做?
但显然,贺兰舟救他,那就不是深仇大恨,而后他不过试探了一下,唤一声“阿檀”,他就跳出来说,“侯爷,你怎知我小字榕檀?”
呵!
那时,姜满就觉得他别有所图,既然你想做我的白月光替身,那我就让你做!
可后来,他发现,他对他、沈问和解春玿都是这样,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唯有对顾庭芳,会用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看他。
他就知道,贺兰舟可能从来不是企图他,而是想利用他做些什么。
可如今直到他离了京,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而这人似乎也放弃了,竟还冲他笑得灿烂地招手,送他离开。
那一刻,姜满恨不得冲到他跟前质问他,到底为什么?
也想过白日里就应该把他打昏带走,但他要逃过顾庭芳的耳目,只能设个计,让顾庭芳以为他真的离开了,才绕了路回来,把人敲昏带上马车。
贺兰舟被姜满说的这句,说得有些心虚,他的确是别有目的,但他现在可放弃了啊!
所以,他赶紧道:“侯爷多虑了,我之前真的只是想与侯爷交好,当初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似乎让侯爷不喜,后面……”
“又是胡说八道!”姜满哼了一声,“贺兰舟,你到底想我做什么?”
似是想到什么,他眸子又冷下来,“你想我成全顾庭芳与你,真是做梦!凭什么他当了皇帝,还可抱得美人归?”
姜满又是那副张狂模样,“我既能打下大渊泽,同样日后也能打下他来,而你……”
他凑近贺兰舟,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贺兰舟甚至能清楚地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而你贺兰舟,该是我的战利品!”
贺兰舟心里一抖,姜满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
姜满扬了扬唇,抬手抚上他的脸,“我同你说过,柔妃并非是我的白月光,可你呢,可以是我的白月光。”
他其实不知道白月光是什么意思,但那次同贺兰舟说起柔妃的事,贺兰舟说了这个词。
当时,贺兰舟以为他喝醉了,实则他心里清清楚楚。
贺兰舟甚至不会因为柔妃而吃醋,那时,他就知道,贺兰舟接近他,不是因为喜欢他,他喜欢的,恐怕从头至尾都只有顾庭芳一个。
可是——凭什么?
姜满这样的天之骄子,怎能服气?
今日他抓了贺兰舟,就是要他看看,他与顾庭芳,究竟是鹿死谁手?
顾庭芳得知贺兰舟失踪不见,就下令关了城门,命人备马一路出城。
城中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挨家挨户找着,他则带人向江北的方向行去。
无端的,他就觉得此事会是姜满所为。
自他率军攻入皇宫时,姜满就沉寂得令人生疑,不想是在此时出了招。
好在前一日京城下了雨,顾庭芳命人探查车辙与马蹄,确定了个方向,一路追了过来。
四周亮起火把,马车外,姜满副将程素道:“侯爷,他们追来了。”
姜满眉头一挑,抬手收起了火折子,起身大步踏出马车,跨坐在士兵给他牵来的马上,回转过身,望向来人那头。
顾庭芳一路飞驰而至,见姜满自在地等着自己,眉眼陡然一沉
“你来得倒是快!”
“他在哪儿?”
“你果然十分在意他。”
“我再问你一遍,他在哪儿?”
听闻顾庭芳攻打皇宫那日,都不曾急躁与气急,但此刻见顾庭芳这模样,姜满有些惊奇,看来这人不是不会急,只是因为谁会急。
他不动声色瞥一眼那马车,刚刚他已命人把贺兰舟绑起来,嘴巴也封好,他是不会出现在顾庭芳面前的。
姜满笑笑,“陛下在说什么,本侯不清楚。”
顿了顿,他扬眉:“陛下在找什么人吗?哦,是贺大人吧,我听闻他其实也不是很喜欢陛下,陛下你连个名分都没给他,他凭什么要待在你身边?”
被绑在马车里的贺兰舟心里骂了姜满好一个狗血淋头,这狗东西,怎么胡说八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
姜满转了转眸,执起手中的长枪,指着顾庭芳道:“陛下追上来我的大军,意图将我截杀在此,好除去江北这心头大患,那既是如此,本侯便不能坐以待毙!”
顾庭芳额角直跳,明白姜满这是想一箭双雕,趁他慌乱,让他不设防地来此,用这说辞,与他相斗,目的自是要他死在这里!
到时候,他可以做皇帝,还可以把他……
想到贺兰舟,顾庭芳眼中戾气乍现,看向姜满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
“姜满,你真是找死!”
贺兰舟知道姜满是个杀神,他是战场上走出来的将军,可顾庭芳不是。
他心里急得要命,马车里还被姜满留下两个小兵看着他,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现在他双手双脚被绑,该怎么自救?
他目眦欲裂,死死瞪着那二人,二人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一人道:“贺大人,我家侯爷说了,等宣武帝死了,就放开你。”
你才死!
贺兰舟心里暗骂一声,继续瞪着他们。
二人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系统,你能不能把他们打昏,让我出去?”
系统戳戳手指,“不能哦宿主,我只能统计感动值、生命值,不过……”
它歪了歪脑袋,“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靴子里藏着把匕首啊?”
贺兰舟猛地一顿,他可真是懵了,自打江州案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带匕首的习惯,后来在漠州,他那把匕首丢了,回来后就立刻又买了一把。
不过,为了不被歹人发觉,他后来习惯性把匕首放进靴子里。
“呼——”
他暗呼出口气,心里忍不住夸赞了系统一句,系统羞涩脸,不好意思“嘤嘤”了两声,惹得贺兰舟鸡皮栗子直起。
趁着那两个小兵没看他,贺兰舟跪坐在地,身体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右手费力地摸向靴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满头大汗,他才把那匕首从靴子里拿出。
他一边瞄着二人,一边轻轻拨开刀鞘,缓缓割断缚住手的绳子,然后是脚的。
绳子落地的声音很轻,即便是有,也消散在外面刀枪相撞的声响之下。
那二人似有所觉,就要回过头,一人刚扭过头,被贺兰舟将嘴里摘下的布,一把按在他脸上,趁他不备,一脚将人踹了下去。
另一个反应过来,就要上前,贺兰舟如滑溜溜的泥鳅,一刹避开了他,跳下了马车。
外面二人都挂了彩,本以为顾庭芳会力有不逮,不想竟也逼得姜满节节败退。
姜满的人要上前,被他大喝一声:“都不准动!”
顾庭芳手中的刀,死死压在他的枪上,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
姜满正要嘲弄他,他算什么温润君子,不妨还没开口,腰腹就被狠狠踹了一脚,手上泄了力气,被顾庭芳瞄准了时机,手上大刀一翻,朝他心口捅了过去。
姜满瞳孔一缩,飞身躲避,顾庭芳眯了下眼,再跟上去,偏巧前一天是雨天,这山路石头也多,上面裹着泥土,姜满脚下一滑,不防备整个人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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