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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大渊泽好战,大朔九州王称帝时,还与大朔打过两次,可即便英勇无敌的九州王,也没能将大渊泽纳入版图。
如今大召朝中派系众多,彼此之间相互制衡,又刚刚经历林风澜谋反没多久,自然不能随意出兵。
不过,就算真的打起来,大召也并非毫无胜算,毕竟,大渊泽经历了十王争锋,元气也是大伤。
贺兰舟微蹙起眉,问野利牧辰,“二皇子,这是要以身入局了?”
对面之人神态悠然,笑而不语。
二人正僵持着,远处传来清朗一声,“既然二皇子这么想消失,贺兰舟,你还不快动手?”语气嚣张至极,带着些漫不经心。
贺兰舟一惊,这声音——
他猛回头,看向来人,那人一袭四合如意云纹墨色衣裳,袖口与衣角用金线缠绕,端的富贵,面容偏白而冷,神色浅淡,有着天然蔑视对方的姿态。。
正是沈问。
贺兰舟眨眨眼,不知这人怎么也来了漠州?
沈问带着他的人马,闲庭信步走上前,停在贺兰舟身侧时,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在对面的野利牧辰身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大渊泽的二皇子,看其粗犷的模样,沈问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旋即又开口:“你们大渊泽将奸细安插到大召,还年年掳走我大召百姓,简直欺人太甚。”
他嗤笑一声,“既然你们公然挑衅,开战又何妨?”
贺兰舟抽抽嘴角,心里直道:他可不在意大召与大渊泽开不开战,甚至还巴不得呢!
这厮还要造反来着呢!
想到这个念头,贺兰舟猛地一顿,他这才想起来,此处就是忘忧山,忘忧山有铁矿,难怪沈问会来。
只是——
他眉间一紧,他也不过刚发现忘忧山的铁矿不久,还没来得及传信给京城,那沈问是怎么知道的?
贺兰舟朝他身后望了一眼,见皆是出自五城兵马司的人,沈问虽然位居宰辅,身份极高,但也不可能如此嚣张地明着指使五城兵马司的人与他走这一趟。
也就是说——小皇帝也知道了忘忧山铁矿一事!
可是,这怎么可能?
贺兰舟兀自惊疑,对面野利牧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问,问了一句:“你又是谁?”
这话音刚落,从山坡之上射来一支暗箭,直奔沈问而来。
“小心!”
贺兰舟刚回过神,就见利箭袭来,一把推开沈问,那箭擦过沈问的肩头钉在树后。
因着一只冷箭,“唰唰唰”三方人马亮出刀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因贺兰舟与野利牧辰都在这山上有埋伏,一时不知是何人出手,更不知又为何奔着沈问而来,三方你盯我我盯你,彼此制衡僵持。
沈问倒是平静许多,他自京城到漠州这一路,像这样的冷箭不知遇上多少,京城的某些人,真是巴不得他死!
想到此,他凉凉瞥一眼贺兰舟,若非是贺兰舟救了那人一命,早在江州时,他就除了心腹大患!
莫名觉得脖子凉凉的,贺兰舟扭头就看见沈问那双眸色淡淡的眼睛。
贺兰舟:“……”
他刚刚可算救了他,沈问这是什么眼神!
“呵!你们大召人果然不老实!”对面野利牧辰吐出一句。
贺兰舟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看大渊泽的人也极为狡猾奸诈,二皇子,是你的人射出的冷箭吧?”
野利牧辰自认是个坦坦荡荡的汉子,他要想杀人,只会一声令下,当即冷目道:“胡说!我还没下令,怎么……”
他这话还未说完,又有一队人马从他们身后冒出,扬着弯弯大刀,当前一人高声喊:“大召人意图刺杀二皇子,兄弟们,跟我上!”
野利牧辰猛地回头,“你们是何人?”
贺兰舟在心里“哦豁”一声,这场面可真够乱的,又来了一伙儿大渊泽人!
整这么一出,啧啧,看来也是有人想野利牧辰折在这儿了。
突然出现的这伙人足有百十来个,直奔野利牧辰与贺兰舟、沈问他们,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是想要把在场的都杀了。
“这怎么回事?”徐进都看蒙了,但见那群人凶悍,当即冲山坡埋伏的锦衣卫下令:“护住贺大人!”
山上乌泱泱出现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州府的衙役跟在后面,也不得不胆怯上前,毕竟这是个很好的立功机会。
若真的没了三年俸禄,家中可就揭不开锅了!
是以,贺兰舟这头,众人还真的很卖力!
沈问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这一路上没少遇到埋伏,今日这场景,一个个都很平静自然,见那三方混战一起,当即也加入里面,专打大渊泽人。
谁是敌、谁是友,他们都分得清!
“啧,看来这大渊泽也并不安宁。”看着野利牧辰的人被突然出现的大渊泽人揍,沈问不无感慨。
贺兰舟却别有所想,他眸光向后瞥向木禾等人,心里有了思量,野利牧辰说他知道是谁抓了木禾、陈秀儿,那他带走这二人,那人又岂会不知?
听魏常说,自大渊泽饥荒之后,有贵族迷恋上人肉的味道,野利牧辰知晓此人是谁,身为大渊泽的大将,他若不处置此人,实在有违律法,更有损他皇室的脸面。
虽说吃的是大召人,可若让大渊泽的百姓知晓,难保不会人人自危。
他们野利皇室虽说争凶斗狠,但从不滥杀无辜,对百姓很宽厚,可有人吃了人肉,皇室若置之不理,届时百姓又会如何?
只怕就会乱了!
野利牧辰今日能来,除了平息此事,就是要让贺兰舟对其动手,若是伤了他,大渊泽的新王就有了向大召发难的借口。
但他们谁都没动手,突然就出现这么一拨人,还往死里下手,生怕野利牧辰活着回大渊泽。
那这些人背后的主子,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人才是抓了木禾二人的背后之人,宁修兄,有劳抓个活口!”贺兰舟扬声对徐进道。
徐进正一剑捅穿一人的胸膛,闻言应声道:“放心!”
“这才多久,就叫得这么亲热了。”一旁沈问阴阳怪气了一句。
贺兰舟不解看他,不知他又发哪门子疯。
沈问见他看过来,眉目陡然一厉,抬起一脚,衣袍擦过贺兰舟的衣角,贺兰舟一怔,身后响起“扑通”一声,他回头一看,沈问将一个大渊泽人一脚踹翻。
豁!不愧是反派二号!
沈问见那人又要爬起来,扭头冲贺兰舟伸手:“匕首。”
贺兰舟见他伸出来的手掌,一时微怔,旋即反应过来,忙从袖子里把匕首掏出来递过去。
沈问一把拿过,快步直奔那人,那人才刚从地上爬起来,胸口隐隐作痛,还没等回过神,就见沈问已至身前。
随即——匕首没入脖颈,那人眼一翻,嘴里流出血,死了。
沈问手起刀落,又解决了几个大渊泽人。
“野利牧辰今日死不死,大渊泽都会借机开战。”沈问道:“既如此,何不帮他们一把?”
沈问是个狠人,反派就有反派的思路。
抓木禾的人想要杀了野利牧辰,隐瞒自己所做之事,且还能趁此机会嫁祸给大召,一箭双雕。
沈问则是将计就计,看来他是真想两国开战。
贺兰舟抿唇不语,他与沈问不同,沈问手段狠辣,杀人如麻,可他毕竟接收过社会主义的洗礼,对杀人这事,并不热衷。
若是有人害他,他反杀,他不会有任何心里负担,还有如齐金丈夫、魏常这样的人,他也可以毫不手软,但野利牧辰还什么都没做,他有些做不到。
沈问见状,就知他心中所想,不由冷嗤:“妇人之仁!”
贺兰舟也没想着与他辩驳,当务之急,还是离开忘忧山,他道:“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死拼不得,抓到活口,就离开。”
沈问看不上他这谨小慎微的样子,“你怕什么?”
有他在,还能让他伤了?
沈问有些瞧不起他这婆婆妈妈的性子,又一杀手过来,沈问干净利落,又是一击斩杀。
如此四方混战的场面持续了好一会儿,四方都有损伤之时,山上又出现一拨人马,皆着黑衣,手执弓箭的,约有四五十人,这些弓箭手后,又是手持刀剑的,又有四五十人。
“这、这些是什么人?”贺兰舟看着黑压压一片下来的人,不由暗暗吃惊。
就连因有沈问出招,原本在树上悠闲的阿七都直起了身子,看着远处来人,薄唇紧抿。
沈问却一如既往的冷静,“呵!终于出来了。”
贺兰舟便明白,这些人应是刚刚放冷箭之人,他们的目标——
他猛地偏头看沈问,“他们冲你来的?”
沈问听他问话,表情还有些得意洋洋。
贺兰舟无奈,“你这一路上,不会尽遇埋伏了吧?”
沈问道:“我来时,五城兵马司的人有五十,暗卫百人,如今只剩一半。只不过……”
他看着冲下来的那群人,眯了眯眸,“没有一次,比今日埋伏的还多。”
隐隐的,贺兰舟心里有了个猜想。
沈问看着他,扬了扬唇,“贺兰舟,你有没有后悔过?”
第94章
忘忧山中,一共五方人马。
现下,整个忘忧山人挤着人,彼此提刀相向,都有些放不开手脚。
贺兰舟看着眼下这么混乱的场景,不由无语。
恰此时,沈问问他:“贺兰舟,你有没有后悔过?”
贺兰舟闻言,不解地抬眸看他。
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他那茫然神情,沈问自嘲一笑。
贺兰舟要救解春玿,解春玿却只想弄死他,江州之时,没能杀了解春玿,才有今日他设计于他的境地。
他们二人之间,向来你死我活,恩怨不断。
可贺兰舟似乎并不会为他而后悔,若他今日真的折在忘忧山,贺兰舟可会为他难过?
沈问摇了摇头,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抬眸看向这群黑衣人,心下微嗤,解春玿要杀他,可真是下了狠心啊!
那头野利牧辰看着山上下来的黑衣人,一时也不免怔住,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多了一伙人!
与要杀野利牧辰的人一样,这些人的目标是沈问,趁乱杀死沈问,嫁祸大渊泽,就可以将自己的嫌疑轻松解除。
贺兰舟心里很累。
“他们一个个算计来算计去,不累吗?”他在心底无语道。
系统:“宿主,平常心啦!毕竟你是在一本全是反派的书中嘛,要接受所有人都可能是坏蛋的设定哦!”
对系统的话,贺兰舟撇撇嘴,心底十分不认同,谁都可能是坏蛋,但太傅大人一定不会是!
贺兰舟隐隐猜到这些黑衣人是谁的人。
木禾二人失踪的背后之人要在此杀了野利牧辰,以便嫁祸大召,这些黑衣人要除掉沈问,嫁祸大渊泽。
而这么想除掉沈问,又能借此一箭双雕的——只有解春玿!
这般看来,也是他大意了。
原以为他对解春玿有救命之恩,哪怕对方没怎么记挂在心上,但对他也应有几分真诚。
离京之前,解春玿还寻到他,赠了他一支玉簪,提起过江州之事,那时,他还以为解春玿这个反派,并没有那么无可救药。
可如今看来,是他过于天真。
到达漠州,依据佟青山留下的那封信,贺兰舟便以为,荀见是可信之人。
是以,从始至终,他都没防备过荀见,不想是解春玿骗了他,荀见从来都是他的门下,当日京中所言,是为了避嫌,让他以为荀见不受他指使。
在佟青山之案上,荀见帮了他,他便更未怀疑过一分,可他不明白,解春玿就算说起与荀见的关系又如何?
何至于这般诓骗他?
今日一切,想来都是他们设计好的,目的就是要引沈问来此。
怪不得,他还没来得及将忘忧山铁矿一事传至京城,沈问就已到了漠州。
耳畔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刀剑入腹,破开胸膛的声音,血腥味散着,贺兰舟看着,胃里有些翻涌。
他微弯了脊背,脸色发白,鼻腔里满是血的味道,他很想吐,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总是能毫无顾忌地打打杀杀。
又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贺兰舟捂住嘴,身后杀来一个大渊泽人,沈问正与黑衣人颤抖,眸光微移,见那人朝贺兰舟持刀而去,不禁大喝一声:“贺兰舟!”
贺兰舟脑子里晕晕的,耳朵里只有“滋滋——”的声音,沈问的声音自好远好远传来,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缓缓抬眸,朝沈问的方向望去,见他腹部突的多了一把刀,一瞬,那墨色的衣袍就被染湿,晕染得更加深黑。
“沈……”
“噗呲!”
头顶传来刀入腰腹的声音,贺兰舟身子僵了下,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他扭头看过去,只见阿七一刀刺进那人身体,那人瞪大了眸子,滑倒在地。
阿七低眸看他,见他似要晕倒,不由蹙了下眉,一手扶住他,紧声问:“能撑得住吗?”
直到此刻,贺兰舟才发觉,阿七的声音有些熟悉。
“你是……”
阿七看他一眼,见他脸色如雪,又看了眼现下的情况,他道:“别说话了,我先送你回府衙。”
贺兰舟摆了摆手,对他道:“我不重要,你能不能先护着木禾他们离开?”
阿七一刀砍死一人,闻言转头看他,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想着自己?
他抿着唇,又看了眼紧紧抱作一团的四人,虽有锦衣卫护着,但已有大渊泽的人朝他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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