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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过头,见贺兰舟没听见,还盯着他看,满脸的无奈,心情就更不好了。
沈问轻哼了声,“不知好歹!”
说罢,也不待贺兰舟回应,直接起身往外走了,贺兰舟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影已消失在他帐内。
贺兰舟拍了拍胸脯,心里想: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他可不是什么脚踏两条船的人,他心里可时时刻刻惦记着太傅大人呢!
沈问一离开,贺兰舟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轻松了,整个人神情放松地重新趴回床上,闭上眼睛。
沈问一出营帐,就看见不远处树下立着的解春玿,他抬步朝解春玿走去,语气不善,“大半夜不睡觉,掌印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解春玿懒懒抬眸,看他一眼,“宰辅大人怎么也走到这儿了?”
他透过沈问的肩头,望向贺兰舟营帐的方向,“且宰辅大人怎么走到别人营帐里了?”
沈问冷冷哼一声,没回话。
他们二人因今日这一遭,算是短暂地冰释前嫌,目前来说,最好的状态,就是维持现状。
日后将四皇子除去,依旧是他、解春玿和姜满三个人三足鼎立,如此才能平衡,而小皇帝也不能翻起浪来。
只是想到什么,沈问问解春玿:“今日之事,你们并未同顾庭芳说?”
说起顾庭芳,解春玿眉头微蹙了下。
见他这表情,沈问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嗤笑一声,“你可真奇怪,之前还不见这般厌恶顾庭芳,如今怎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同小皇帝的老师说一声?”
他语气略带几分嘲弄,整个人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解春玿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今日贺兰舟坠崖,顾庭芳追他而去,二人一同落崖,想必贺兰舟一定很是感动。顾庭芳此人,素来擅会伪装,定在崖下引诱了他去。”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来,但语气听着总有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沈问瞧了他片刻,听他继续道:“如今陛下也有些怀疑他的身份,虽然我还没查出来,但我想,顾庭芳绝不简单。”
解春玿说着,看向沈问,语带邀请之意,“你我如今暂时止戈,一起对付他,不是更好吗?”
沈问眯了眯眸,目光朝远处顾庭芳营帐的方向望去,久久未语。
第119章
解春玿这话说得十分有技巧。
他先是说贺兰舟坠崖时,顾庭芳不管不顾追了上去,随后又说在崖下,二人恐怕关系比以往更盛,接着再说要一起合作对付顾庭芳。
沈问这个人,对权在意、对钱在意,可如今却多了一个人,解春玿是看在眼中的,因他……也在意那人。
既是如此,沈问自会心动,比起解春玿来,眼前最碍眼的,自然顶数顾庭芳。
沈问:“你要怎么做?”
见他应了自己,解春玿眸色微动,缓缓扬起唇角。
*
瞿清仅用了三日便查清了围场上刺杀的真相,是四皇子意图谋反,携杨家一起在围场上动手。
可这真相一查出来,竟有一众老臣上书,说先帝子嗣不丰,这一支就只有陛下和四皇子两个儿子了,万望小皇帝高抬贵手,还说证据也不够充足,摆明了是要保下四皇子。
贺兰舟也挺佩服这些个老臣的,如今这朝堂局势,竟还能如此睁眼说瞎话,但小皇帝重名声,还真没能杀了四皇子,要是真动手了,说不得又要被人编排是他故意设计陷害。
如此,老臣们就消停了,但听闻小皇帝要把四皇子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回京,公主薛颜又坐不住了。
薛颜当日并未去围场,是以,杨士安被断了子孙根之事,还是后来将人抬回驸马府,才看到的。
听说,薛颜当时看到杨士安下体被血染得鲜红,当即就昏死了过去。
好在,如今查明真相,杨家一族被流放,杨士安父子背叛秋后处斩,薛颜这才提起神来。
总归,杨家倒台了,与她这位公主是没什么相干的,就算杨家人都死绝了,她还是大召的公主。
但四皇子是她的胞兄,如今刚回京城,却又被贬,薛颜一时有些受不住,当天就天跑到了宫中,去寻小皇帝。
就这么一遭,两人于宫中的谈话,后面还被编进了大召实录里,里面尽体现了小皇帝的仁爱宽厚。
四皇子围杀小皇帝这件事中,公主怕是知道四皇子的打算的,却并未阻止。
小皇帝见到公主,公主刚要哭着为四皇子诉苦,小皇帝就低低唤了声“阿姐”,旋即第一次对公主冷下面容。
“他想杀朕,阿姐岂会不知?”小皇帝自嘲一笑,“或许可以说,阿姐是乐见其成。”
被小皇帝猜中心思,薛颜一时惊讶,随即羞愧地垂了垂头,说不出话来。
“阿姐,当初他逃离京城,可没想过有你这个妹妹!”小皇帝突的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沉闷。
薛颜身子一僵,那时林风澜造反,是真的心狠手辣,她的兄弟姐妹一个个死去,活着的也担惊受怕,生怕被他找到。
小皇帝说得没错,那时,她的那个亲哥哥带人离开时,却从未想让人叫醒熟睡的她。
可他到底……是她的一母同胞亲兄长。
薛颜咬着唇,抬眸看向小皇帝。
小皇帝沉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对她道:“阿姐,我与你也是亲的,日后我定会尊你、敬你,杨家狼子野心,待杨士安死后,我自会为你再择一位好夫婿。当然,若阿姐不愿嫁,便留在皇室,又有何不可?”
他难得露出一抹笑来,少了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阿姐,薛时的错,并非与你有关,你日后还是大召最尊贵的公主,不好吗?”
故事的最后,自然是薛颜一脸感动,对自己的亲兄长多有些哀怨无奈,更多的则是对小皇帝的感激。
二人在宫中上演了一出姐弟情深,倒是让说书先生多了不少生意。
四皇子这回是真的扑腾不起来了,不过,本来就是如此,与小皇帝相比,四皇子没兵没权,仅靠杨士安父子兴风作浪,自然不行。
当然,这些都与贺兰舟没关系。
这些时日,他奉命在家休养,既拿了银子还了贷款,又有盈余存到钱庄,身上还放着一百两,留着日常开销,生活好不惬意。
他平常那点儿银子,甚至连一串葡萄都买不起,因此他报复性消费,买了三串,这几天天天吐葡萄籽儿玩儿。
贺兰舟一边吃葡萄,一边美滋滋哼着歌。
系统很是无语:“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贺兰舟无比的精神,一点儿困意都无,摇摇头,“不困!”
系统:“……”
现在都快子时了,按平日里贺兰舟的作息,现在早睡得喷香了,不过说来也是,这几日他睡得都晚,只是因为……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打断了系统的思绪,贺兰舟一直竖着耳朵,此时听到声响,一骨碌坐了起来,颠颠儿地往院门口走,开心地应声:“来了,来了!”
三两步,他就走到门前,自外向内打开门,看清来人,贺兰舟却是愣了下。
就连系统都疑惑地“咦”了声。
要说这几天贺兰舟为何日日晚睡,皆因他与顾庭芳在悄摸摸地谈恋爱,因他不想公开,两人又是刚谈上恋爱的小情侣,自是忍不住腻歪在一起,是以,这几日晚上,等二人都忙完,顾庭芳每晚都会过来走一趟。
但一般时候,顾庭芳会来得早些,像今日等到快子时的时候,却是没有的。
不过,刚刚听到敲门声,系统也以为是顾庭芳,毕竟除了顾庭芳,谁还会大半夜来找贺兰舟呢?
系统一方面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就搞到一起了,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二人实在相配,站在一起养眼不说,就是性子也是一等一的般配。
说回此间,贺兰舟看清来人,微微讶异地张了张嘴。
来人竟是林云一!
门外那人看见贺兰舟刚刚惊喜的模样,也愣了下,又回想起他敲门后,门内那道欢快的声音,心知贺兰舟是在等人。
只是,他不知他在等谁,但想来,贺兰舟见到他,一定是意外多于惊喜。
林云一不由心底苦笑一声,心中虽想问问那人是谁,却是问不出口了。
“贺大人,深夜叨扰了。”
贺兰舟忙摇头,侧过身子,请他道:“无事。林公子,请进吧。”人都来了,他也不好将人拦下。
林云一点了点头,应他之邀,迈过门槛,朝院子里走,一边四下观望,“贺大人这小院倒十分别致。”
贺兰舟笑了笑,“平日闲着无事,便种些瓜果蔬菜,倒也有几分闲趣。”
顿了顿,他偏头看向林云一,不解道:“只是不知,林公子怎么这个时辰来我这儿了?”
小皇帝命四皇子离京,想来也是这两天了,林云一是四皇子的人,定是要跟四皇子一起离开的。
但贺兰舟还是想不通,他与林云一没什么交集,这人怎么会大半夜找上他来?
“贺大人自江州归来时,见到我很是惊讶。”林云一并没回贺兰舟的话,而是说起一年前的事,“后面你我曾攀谈过,想来当日,贺大人对我也有试探之意吧。”
贺兰舟脚下一顿,听他提及此事,眉头一锁,回身望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那人展颜一笑,竟是对他道:“在下并非林云一,而是——林惊鸿。”
贺兰舟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人,用不知名的药粉在脸上揉揉搓搓,搓下一堆软皮来,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气质清绝,眼角带笑,嘴角上的痣分外明显,贺兰舟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惊鸿,不明白这人怎么还能死而复生?
“你……”
林惊鸿早知他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定会有不少疑问,他冲院中石桌努了努嘴,对贺兰舟道:“长夜漫漫,你我不若坐下把酒言谈?”
贺兰舟张了张唇,末了,道:“家中无酒,茶倒还剩了几大盒。”
林惊鸿含笑颔首,“有茶也好。”
贺兰舟转身去寻了茶叶来,为他泡了壶茶,二人坐在石桌旁,面对面说着话。
“早在你去江州之前,我便预料到自己在江州逃不脱,于是想到假死之计。”抿了口茶,林惊鸿才缓缓开口。
他当日是故意留在江州,目的自然是想挑起沈问、解春玿两派争锋,但不想最后功亏一篑。
林惊鸿是个伶俐人,早早布好了全局,甚至连自己可能面临的各种死法,都算计了一遍,他被“万箭穿心”那天,身上穿着一件护甲,自是伤不到他。
可他那日的惨状,还真的吓到了贺兰舟,也让贺兰舟信了。
“后来在京中见你,你说我是朋友。”林惊鸿手中把玩着茶杯,自嘲一笑,“那是我想,在你心里,我竟算得上‘友’吗?”
说着,他抬眸凝向贺兰舟,“那时,我竟难得有一种愧疚的情绪。”
贺兰舟其实早有怀疑,今日被他说出全部真相,竟也没什么意外之色。
他怅然一叹,只说:“你是四皇子的人,我本应该想到的,只是不想,你伪装得如此厉害。”
顿了下,贺兰舟又问:“事已至此,四皇子算是满盘皆输了,不知……你们要去哪儿?”
小皇帝并没给他们指明地方,仅仅是永世不得入京,却没非让他们去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想也知道,小皇帝自是希望他们离他越远越好
林惊鸿耸耸肩,“天下之大,我有一双手脚,自有可去的地方,至于他,我帮了他这些年,如今功亏一篑,也该分道扬镳了。”
贺兰舟点点头,对他这个打算很是赞同,四皇子那人的德行,一看就不是良主。
二人又说了会儿,贺兰舟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就问起他当日穿的那件护甲,“到底是什么护甲,那么多箭……”都没能射死你。
剩下的话,说出来还挺难听的,贺兰舟及时住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林惊鸿倒是明白他想说什么,扬了扬唇,唇角的痣越发昭然,“我知道你的意思。那护甲是我父亲留下的,不过,说来,这护甲也不是我们林家的东西。”
贺兰舟好奇抬眸。
林惊鸿道:“此物乃是前朝大朔三王的东西。”
贺兰舟不由一愣。
林惊鸿:“说来,我林家并非史书之上所说的那般清雅。”
贺兰舟有些不解,但观林惊鸿有些难看的脸色,想来这其中,应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果然,林惊鸿道:“我父亲原是三王的部下,但我的母亲与四皇子的母亲乃是亲姐妹,也就是说,我们林家是与当今皇室薛家有着共同利益的。”
贺兰舟不知为何,心下突然跳得飞快,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
林惊鸿闭了闭眼,将一些尘封的往事,尽数相告:“当年三王叛乱一事,全然是子虚乌有。”
贺兰舟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在漠州看过前朝五王的纪事,当时也觉得五王不似如今留下的那般模样,他们兄弟之间,情谊应是很深厚的。
但情谊再深厚,有了那么多事,难免会生出裂痕,所以他虽有过怀疑,但对后面三王叛乱一事,倒没过多的想法。
毕竟,若三王当初并不想推翻肃德帝,那先帝又是怎么成功登上皇位的?
“你看,世人都以为先帝擒贼救驾。”林惊鸿扯了扯唇,苦笑道:“但偏偏,他才是乱臣贼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谋划的,大朔与大渊泽的第二场战,二王死在大渊泽,明明大朔必胜,为何二王还会死?”
林惊鸿道:“先帝薛容当时正是二王的副将,二王的死,是他的设计。”
贺兰舟捏着茶杯的手一颤,他虽早觉得蹊跷,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史书,皆是胜者书写。”林惊鸿轻叹一声,“胜者为王败者寇,历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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