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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崖上时,就听小皇帝说,顾庭芳为救贺兰舟,两人一起坠崖了,他虽心下对顾庭芳不顾自己地跳下去救人,颇有微词,但面对贺兰舟,徐进也做不到冷言冷面。
他脸上神情微缓,问二人,“你们可受伤了?”
顾庭芳:“兰舟伤了肩膀,还劳烦徐大人为他寻个大夫。”
虽然他第一时间为贺兰舟寻了草药敷上,但也是无奈之举,还得寻个大夫,妥善为他处理一下伤口。
徐进点点头,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就有人先跑走了。
徐进道:“我们也走吧,陛下还在崖上等着呢。”
这崖底虽没什么凶猛野兽,但也不便多待,正好有人找到他们,也可早点儿回到崖上。
二人点了点头,跟在徐进身后。
一行人走上崖边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小皇帝已换了一身衣裳,脸色阴沉地等在崖边,四周亮起无数火把,围照着地上跪着的人。
贺兰舟定睛一看,竟是脸色惨白,身子瘫软在地上的驸马——杨士安!
他略有些讶异,再垂眸望去,只见他的身下那处的位置,竟是流出汩汩的血。
第118章
围杀小皇帝的黑衣人,虽口口声声喊着“光复大朔”,但动动脑子都知,这是有人利用前朝大朔来刺杀小皇帝。
而这个人,其实呼之欲出。
贺兰舟往四皇子的方向瞥了眼,见他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有些急切,反倒是后面的林云一十分平静。
贺兰舟收回视线,又将目光落回地上的杨士安身上。
看他捂着下体,想来是伤了那处了,可他又是怎么被抓的,还伤了那个地方。
贺兰舟很是疑惑。
正思索间,杨洄自一旁蹿出,双膝跪地,冲小皇帝狠狠叩了个头。
“陛下!冤枉啊!此事绝不是我儿所为!我儿绝不可能刺杀陛下啊!”
许是看到儿子的惨状,虽子孙根没了,却不能再没了命,更不能牵连整个杨家。
杨洄微偏了下头,看清杨士安煞白的一张脸,嘴唇疼得直打哆嗦,眼瞅着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杨士安还强撑着,也知道今日之事败露,他却不能再把整个杨家拖下水,听见杨洄的声音,勉强找回些意识,也开始小声呢喃:“陛下、陛下……臣、臣冤枉……”
薛起自不会相信,看着脚下两人痛苦的神色,他眯了眯眼睛,“那群杀手亲口指认,还能有假?”
一听此言,杨洄忙抬头回:“陛下,一定是有人想离间我们君臣,定是有人冤枉驸马,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薛起自不会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直接冷声喝问:“他们为何不攀扯别人,却偏偏攀扯杨士安?若你们杨家真与今日之事无关,那这又是什么?”
薛起自袖中扔出一枚令牌,那令牌正是杨士安平日出入宫中的腰牌,此腰牌一出,杨洄大惊失色。
而跪趴在地的杨士安更是惊恐万分,“这、这……“
“驸马,你可莫要说是前些日子丢了。”薛起一句话堵死了他,又说:“你若不是指使他们的人,那边告诉朕,何人才是幕后之人?”
事情到这一步,就不是简单的有人刺杀小皇帝了,而是一场真正的政治博弈。
若贺兰舟猜得没错,想来今日之事,就是四皇子和杨家一起联合动的手,目的就是趁着春猎杀了小皇帝,如此一来,帝位空悬,就算沈问、解春玿再不情愿,也要将先帝仅剩的一子——四皇子推上皇位。
可薛起登基三年,却在此时提起春猎,又真的没有引蛇出洞的想法?
贺兰舟抬眸,朝薛起的方向望了眼,又看了看解春玿,见后者一脸淡漠,察觉出点儿什么来。
怪不得解春玿留沈问在外,比起薛起来,沈问自是更不喜四皇子。
而解春玿与沈问,二人在江州、漠州都互相坑害过,算起来,解春玿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小皇帝的所思所想。
而今,解春玿此举,就是在让沈问做出抉择。
面对四皇子突然出现的刺客,他是放任,还是帮小皇帝捉拿,若是放任,怕解春玿仍留有一手,到时二人只怕又要你死我活。
若是捉拿,那就说明他们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可以继续合作,甚至未来,小皇帝也不会再对沈问苦苦相逼。
贺兰舟一时了然,可猛地想到什么,朝对面的顾庭芳望去,见他眉目微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关窍。
但看顾庭芳的神色,恐怕解春玿与薛起的打算,他并不知晓。
也就是说,薛起与解春玿将计就计一事,应是瞒了顾庭芳。
贺兰舟不过是刚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小皇帝虽有意扶植他,但所有计划瞒他并不奇怪,可顾庭芳是小皇帝的老师,是如今朝堂公认的清流,小皇帝竟然也没同他说。
这事,就有些微妙了。
话说回此间,杨士安身下血流不止,小皇帝没有任何心软的迹象,并未为他传唤太医,似是有意任他去死。
可杨士安听到小皇帝的问话,自始至终都咬死了,此事不是他所为,这令牌为何会在那些黑衣人身上,他也一概不知。
“至于陛下所说的幕后之人,臣——更是一无所知!”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慷慨,以至最后一字出口,杨士安彻底昏死了过去。
杨洄吓得脸都白了:“士安!”
杨洄膝行向杨士安扑去,一边哭,一边扬声道:“陛下,我儿素来忠心耿耿,定是有人陷害啊!请陛下救救我儿,他、他还是驸马啊!”
杨洄这回是真的害怕了,看着怀里进气少出气多的杨士安,泪流不止。
直到见杨士安呼吸越发浅薄时,薛起才命人为他诊伤,末了道:“既是杨大人有疑,瞿清,此事交由你查,务必将幕后之人查清!”
被点名的另一位大理寺少卿上前,“是!瞿清定不负陛下嘱托。”
贺兰舟想,向来皇权之争,就是要有无数炮灰,吕家是这样,如今的杨家也是。
昨日是杨家踩在吕家的身上,做着可以成为四皇子从龙之功的臣子,今日过后,怕就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贺大人为救朕坠崖受伤,朕心中很是感动。”薛起看向贺兰舟,少年的眸光很温润,“贺大人这些时日在家养伤便是,日后的乡试,还要劳烦你,且要好好休养。”
说罢,又说了一大串的赏,其中正好就有一千两银,贺兰舟正好能用来还贷,剩下的正好充盈他的小财库。
贺兰舟躬身谢过:“臣谢过陛下赏。”
贺兰舟很明白,比起他来,薛起更信任瞿清,是以,是不是驸马做的,到最后都会变成驸马做的。
至于杨士安的那块令牌,也只能是他用来买通黑衣人的。
可这些,若让贺兰舟做,贺兰舟怕是做不来,所以,小皇帝借着他受伤一事,将这事落在了瞿清肩上。
贺兰舟心下轻轻一叹。
不过,他也总算不亏,还赚了八百两,令还有几匹布、几石米,可够他一年的量了。
春猎因着刺杀一事,自不能继续下去,但因天色较晚,小皇帝说明日再启程回宫。
贺兰舟回自己营帐时,瞿清凑过来,眸光落在他肩上,“贺大人英武之举,实在令清佩服,贺大人这伤口怕是得养些时日了。”
贺兰舟笑笑,点了点头。
“若非贺大人受了伤,这案子就得贺大人来查了,说来,杨家曾在吕家的事上提供了不少线索。”瞿清笑道:“贺大人与吕公子交好,若你查此事,也怕被人说道,如此借着这伤,倒也正好。”
贺兰舟自是无从反驳,赞同道:“是啊,瞿大人说得有理。”
瞿清含笑颔首,两人心照不宣。
“此案还要劳烦瞿大人费心了。”说着,贺兰舟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肩头,“我就算想帮忙,但我这伤也实在受不住啊!”
瞿清闻言,笑容就更大了,果然啊,眼前这位贺大人,是个聪明伶俐人!
贺兰舟知道,这一次四皇子没能把小皇帝杀了,小皇帝就会趁此机会,彻底把他给摁死。
“哦,对了。”瞿清刚要走,想到什么,回身对贺兰舟道:“说来孟大人与贺大人某些地方还挺像的。”
贺兰舟不解看他,瞿清笑了笑,看似无意道:“贺大人,我是说你们都对陛下忠心耿耿啊!不然,驸马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抓?”
贺兰舟眼底的困惑不减,看出贺兰舟一无所知,瞿清扬了下眉,“贺大人那时在崖底,并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贺大人与陛下换衣裳后,是宰辅与掌印率人将陛下救下,抓获了那群黑衣人。”
贺兰舟:“这与知延什么关系?”
瞿清笑道:“贺大人莫急。当时,有人指出是驸马指使他们刺杀陛下,驸马自是不肯承认,但偏巧此时,驸马身下的马突然暴起,他一时没控住,坠下了吗。”
说着,瞿清走上前半步,凑到贺兰舟耳边,轻声道:“正是孟大人所为。”
贺兰舟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啧,驸马也是自作自受,那马将他甩下,马蹄扬起,竟是一蹄踩在了他那处。”瞿清一脸幸灾乐祸,“这日后就算不死,也是废了。”
贺兰舟看着说完就走的瞿清背影,眉头打成了结,他知道孟知延也不是多心思纯良,但主动害人,还是第一次。
虽说杨士安没死,但正如瞿清所说,人是废了。
可若说孟知延是对小皇帝忠心耿耿,他倒不觉得,能让孟知延这么做的,只有他的家人与朋友。
想了想,贺兰舟想到那日在孟惜枝的成衣铺子,杨士安对孟惜枝语气轻浮,那时,孟知延没表现出太过激的想法,但今日,怕他是借着黑衣人的指认,有意为之。
孟知延自是聪慧,想来在沈问、解春玿将小皇帝解救之后,就明白了一切,那杨士安自然就成了炮灰。
孟知延让杨士安坠马,有很多种办法,而杨士安坠马之后,定是来不及跑,只能等着被抓。
贺兰舟想通这些,微微呼出口气,一时脑中如同浆糊,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他只知道,杨士安残得可不冤。
与他老爹杨洄相比,杨士安看起来是个不近女色的,但其实驸马府里的那些婢女,没几个是他不曾染指的。
这人就是一个道貌岸然之徒!
贺兰舟不再多想,事已至此,杨家多半要败落了,而小皇帝的下一步,就会是四皇子。
至于,小皇帝是会杀了四皇子,还是会将其赶出京城,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臣子能想的了。
晃晃脑袋,贺兰舟也回了营帐。
还要在围场待一晚上,这里虽有营帐遮风,但到了后半夜,也有些寒凉。
贺兰舟肩膀上有伤,只能趴着睡,一动就疼,睡得十分不安稳。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一阵凉风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旋即肩上袭来一阵凉意,冰得他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看清床头坐着个人,吓得贺兰舟一激灵坐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的人,正是沈问。
借着自外面探进来的月光,贺兰舟看清沈问如骨削般的棱角,他眉眼微微上挑,显然得意自己将贺兰舟弄醒一事。
贺兰舟简直无语,“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做什么?”
沈问被他说得很是不服气,冲他伤口处努了努嘴,“怎么?来看看你,还有错了?”
贺兰舟:“……”
他用得着吗?再说了,大半夜过来看,非要手戳在他伤口上干嘛?就是故意把他凉醒是吧?
贺兰舟没好气道:“你来看,又不能好,再说,你刚才见我没醒,是不是还想给我戳疼醒来着?”
见被猜出心中所想,沈问挑了下眉,眼神毫无愧疚。
“我既是来看你,自然要你知晓。”沈问摊了摊手,“不然我做好事,岂不亏大了?”
贺兰舟“呵呵”两声笑,没理会他,“行了,你也看完了,我也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还要睡觉呢!
沈问哪会那么容易走,见他一脸意兴阑珊,偏偏不做人地将屁股挪到贺兰舟身侧,挨着他,感受贺兰舟身体的温度。
“你受伤了,受伤的人睡得不安稳,万一半夜发烧呢。”沈问眯着眼睛,“我陪你睡吧。”
贺兰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离他远了点儿,“用不着。”
沈问挑眉:“你渴了,我可以给你倒水。”
贺兰舟简直懒得拆穿他,“你堂堂宰辅,会半夜起来给我倒水?”
沈问笑笑,也十分坦然,“嗯,想了想,还真不会。”
贺兰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冲他指了指帐外,“那就请宰辅大人早些离去吧,今日也折腾累了,还望宰辅大人好好休息。”
沈问自己走,那没问题,但被人撵走,他是十分不乐意的。
他凑近贺兰舟,险些与他鼻尖对鼻尖,“贺兰舟,你这么不待见我?”
说着,他眯了眯眼睛,“你在崖下时,对顾庭芳可不是这种态度吧?”
贺兰舟心想:那当然不是!
提到顾庭芳,贺兰舟心里就美滋滋的,谁能想到他穿个书,还能来段地下恋,把恋爱悄悄藏着的感觉,可真有趣!
当然,他不能在沈问面前表现出来,不然以他这么神经的人,指不定怎么给顾庭芳找麻烦呢。
贺兰舟转了转眼珠子,低着头不说话。
他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可不能总让沈问这样神出鬼没。
贺兰舟抿了抿唇,琢磨了下措辞,轻叹一声,对沈问道:“我不是不待见宰辅大人,只是宰辅大人这样夜半前来,未曾知会,总是不好的吧。”
沈问哪里会觉得不好,但也看出他脸上的不情愿,心里梗了下,本想继续跟他僵持,耳朵一动,听到外面传来浅浅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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