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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想杀我,你扮成我,他们都会去追你的!”
贺兰舟看他哭得通红的眼睛,柔柔地冲他笑了下,看来,还是个善良的孩子呢。
他摸摸薛起的头,告诉他,“陛下是天子,天子是不能哭的,不然都会笑话你的。”
听他这么说,薛起就努力板起脸,把眼泪憋了回去,贺兰舟又道:“我说了,我不会死的,我有办法逃走的。”
他想了想,转转眼珠,“再说,营地那头的将士多,他们肯定会赢的,到时候说不得沈宰辅就带着人来救我们了。”
可能没有哪一刻比如今,薛起更希望沈问在他身边。
他吸吸鼻子,还是听了贺兰舟的话,他点点头,说:“嗯,太傅说过,朕是天子,这世上没什么朕不可以舍弃的,也没什么是朕不可求的,一切都要以朕为重。”
“太傅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朕若死了,这大召也就没了。”
贺兰舟冷不丁听到这话,不由一愣,他朝顾庭芳的脸上望去,见他眉间微蹙了下,却转瞬恢复如常,仿佛并不觉得薛起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可贺兰舟却心下“砰砰”跳起来,顾庭芳竟是这么教导小皇帝的?
只有一瞬的感激与感恩,薛起脱衣服的速度快了起来,贺兰舟也不能再犹豫,二人互换了衣裳,贺兰舟探出头,朝外面望了眼。
黑衣人找过来了。
他咬咬牙,站起了身,就朝石头外跑,他脚踩在草上,发出响动,黑衣人闻声望过来,有人大喊:“是小皇帝!”
黑衣人纷纷追过来,贺兰舟不敢慢下步子,祈祷着一定让他活下去。
经过好几次的死里逃生,贺兰舟没有前面几次那么紧张了,毕竟他现在寿命有十年多!
“对啊!对啊!宿主,你不要怕,1238会保护你的!”
贺兰舟:“……”
身后的黑衣人穷追不舍,贺兰舟拼命向前跑着,头顶有道刺眼白光闪过时,他直觉是黑衣人的大刀砍了过来。
他用尽全力,拼命往前跑。
“贺兰舟!”
贺兰舟以为是他跑得太急,幻听了,他竟听到了顾庭芳的声音。
贺兰舟继续咬牙,继续向前跑,都忘了回头看看,身后的黑衣人可追上他了。
“不要!”一声夹杂着几分慌乱的喊声响起,贺兰舟回头望去。
真的是顾庭芳!
可下一瞬,他的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他猛地扭头,这才发现,前面是覆了一层浅草的空地。
那下面——是悬崖!
贺兰舟瞪大了眸子,心里难得还想着问系统:“系统,我真的不会死吧!”
“嗯……”
系统还没开口,他的头顶掠过一片阴影,贺兰舟抬头望去,见是顾庭芳弃了马,伸手要拉住他的手,却只擦过他宽大的衣袖。
顾庭芳竟随他一起坠崖了!
第115章
坠崖的时候,贺兰舟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顾庭芳活着!
好在这悬崖并不高,且底下树木茂密,有树枝做缓冲,二人倒没怎么伤到。
不过,怎么也是从高处坠下,身上像是散了架子一般。
贺兰舟慢吞吞坐起来,看一旁已经直起身子的顾庭芳,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庭芳你没事。”
可他这么一动,右肩膀一疼,忍不住“嘶”了声。
顾庭芳本盯着他,冷着面,很想冲他喊:到底什么值得你不顾死活!
可贺兰舟一声“嘶”,让他忍不住紧了下眉,“你受伤了?”
顾庭芳起身,朝他的方向走去,走到贺兰舟跟前,蹲下身子,“先别动。”
贺兰舟没敢乱动,一时也拿不准是不是受伤了,只觉得右侧肩膀的地方微有些发凉,手上一用力,就有些疼。
顾庭芳见他肩膀处的衣裳被划破,隐隐沁出血珠,不由绷紧了脸。
他缓缓将贺兰舟的衣裳解开,一边轻声说:“许是树枝把你割伤了。”
贺兰舟听罢,倒是没担心,微微松口气道:“那还好,只要胳膊没断就好。”
见他如此乐天,顾庭芳忍不住抬眸看他一眼,似乎贺兰舟永远都是这样,好像没什么可以让他忧愁的。
顾庭芳将他的上身脱了个干净,贺兰舟很是相信顾庭芳,是以,露出胸腹,也没觉得如何,只是,这悬崖底下,有几分寒凉。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顾庭芳抚过他肩膀的地方,不自然地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栗子。
顾庭芳微微收了下手,旋即冲他伤口的地方吹了口气,对贺兰舟道:“伤得有些深,我替你寻些草药敷上。”
贺兰舟只觉一股凉气自耳后掠过,然后吹向他肩头,忍不住颤栗时,顾庭芳开了口。
听到顾庭芳的话,贺兰舟刚刚似被一只大手捏住的心,霎时又回落原地。
他极不起眼地呼了口气,小声回:“好。”
顾庭芳见他没回头,微垂下眼眸,余光恰好扫过他泛起红晕的耳尖,随即挑了下眉。
他浅浅一笑,转身去寻了草药。
也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原本心底的怒意便被彻底冲散。
不过片刻,顾庭芳手里握着一把草药回来,贺兰舟不由惊奇:“庭芳竟认得草药。”
他知道顾庭芳说到做到,说去给他寻草药,就一定会寻,只是,他还是不免好奇一个太傅,从小便苦读史书,怎么连草药也认得?
想到这儿,贺兰舟不禁在心底哀怨,他与顾庭芳年岁相仿,怎么差了这许多?
顾庭芳将草药塞进嘴里,细细嚼着,闻言,动作只停了一瞬,继续将口中的草药用牙齿磨碎。
等草药彻底碎了,他吐出来,轻敷在贺兰舟肩头,然后轻声回:“我幼时十分贪玩,身上总会弄出伤来,父亲看到,便说请个大夫来教我,若日后我再弄出伤来,也可以自己治。”
贺兰舟有些惊奇,“庭芳幼时竟很是贪玩吗?”
顾庭芳就笑:“是啊,兰舟想不到吧?”
贺兰舟点点头,“嗯,你如今的模样,温文尔雅,宽厚雅正,实在看不出幼时调皮贪玩来。”
待草药敷好,顾庭芳从自己的里衣撕下一块布料,细细为他缠绕起来。
“是啊。”
顾庭芳想,幼时上头有兄长,兄长被父亲寄予厚望,日后要撑起整个大朔,而他是幼子,幼子可逍遥自在,却不可纨绔跋扈。
他幼时的确过得自在,整个皇宫,他没有没跑过的地方,几位叔叔都曾说他是这京城拴不住的狼崽子。
一次他下河抓蛤蟆,腿撞在石头上,险些溺死,挣扎着游上来时,小腿被石头划了一条口子。
他虽受父母宠爱,却不是爱哭讨巧的性子,那么长的口子,他愣是咬着牙,自己一个人回了寝殿,谁也没告诉。
还是父亲看他没吃饭,亲自过来寻他,这才发现他受了伤。
那时,父亲看着他,重重拍了下他肩膀,告诉他:“日后你为悍将,与你兄长一同开疆拓土,我大朔必可大一统。”
父亲素来有雄心壮志,身为他的儿子,他也如是。
他晶亮着眼睛,郑重点头,心底就想:日后兄长登基为帝,他便在外做将,就像四叔、五叔那样,为大朔征战。
可后来,兄长被害,父亲一夜白了头,几位叔叔相继而死,父亲驾崩,皇宫被贼人攻破,他便不是那个无忧无虑、贪玩调皮的孩子了。
布料两头最后被收紧,贺兰舟的伤口被包扎好,顾庭芳道:“好了。”说着,为贺兰舟将褪下的衣服穿好。
贺兰舟被他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快速接过顾庭芳手里的衣裳,将衣袍穿好,腰间的带子系好。
顾庭芳看着他急匆匆的动作,微微扬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
“兰舟为了陛下,倒很是拼命。”贺兰舟系好最后一下,顾庭芳突的慢悠悠开口。
贺兰舟隐隐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儿,但也没多想,只道:“我是大召的臣子,理应如此嘛。”更何况,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啊!
顾庭芳却懒懒一抬眼皮,并不以为然,只道:“可你没想过,若你没了,又该如何使大召强盛,如何辅佐帝王?”
顾庭芳说的“帝王”自然不是指这个语境下的小皇帝,如果贺兰舟不救小皇帝,那落崖的就是小皇帝,亦或者小皇帝没他们命大,那到时,皇室之中就又会出现一个继承人。
贺兰舟倒是能理解顾庭芳的意思,毕竟上位掌权之人,还真不在意皇帝位子上坐的是谁,而是坐上去的人,可以使这个国家安稳。
若小皇帝死了,他们大可以换个人。
贺兰舟抿了抿唇,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顾庭芳是这样想的,比起从前认识的那个,眼前这个却要更功利一些。
贺兰舟:“可是,庭芳既是这样想的,又为何教陛下那些话?”
“这世上没什么朕不可以舍弃的……一切都要以朕为重。”
从小皇帝口中说的这些话,可与顾庭芳刚刚所说相悖。
而听到贺兰舟这个问题,顾庭芳显然有些不可思议,他道:“为君者,当以己身为重,为臣者,当以家国为重。兰舟,这有错吗?”
贺兰舟不禁怔然,没错,当然没错!
可他教小皇帝的那些,怎么、怎么看都像在教一个昏君!
看出他眼底的不解与惊讶,顾庭芳微微倾下身,贺兰舟见他靠过来,无意识地向后仰去,一手撑在地上。
见他似有意与自己拉开距离,顾庭芳眯了眯眼睛。
在贺兰舟受伤的那只手要撑在地上时,顾庭芳及时捏住他的手腕,微微沉眸:“怎么?这样的我,让兰舟很是害怕吗?”
第116章
“怎么,这样的我,让兰舟很是害怕吗?”幽静的崖底,响起顾庭芳沉静而淡漠的声音。
贺兰舟心神一晃,只觉眼前的男人像变了一个人,如同暗夜里的黑豹。
他不禁舔了下唇,咽了口口水。
此时,天色渐暗,折腾这么一通,二人身上都浸着一层薄汗,贺兰舟鼻尖缀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舌头舔过唇后,唇上留有浅浅的晶莹。
顾庭芳的眸光落在他的唇上,眸光微紧,紧接着,浅浅“嗯”了一声,声调上扬,问贺兰舟:“兰舟怎么不说话?”
贺兰舟摇头:“不、不是的。”
听他说并不是害怕自己,顾庭芳眼睛弯了弯,然后又凑近他半分,凝着他的眼睛问:“那兰舟……为什么要躲着我?”
贺兰舟不敢看他,低着头就开始狡辩,“我没有……”
“你有!”
贺兰舟被他怼得一噎,很想有骨气地仰起头反驳,可心里又发虚。
顾庭芳:“你往常都是同我一起下朝的,这些时日却匆匆而去,分明是有意躲我。”
顾庭芳垂眸看他,身前那人不敢抬头,他只能看见他歪斜了发髻的脑袋,鬓边有几分凌乱,却在这昏暗之下,现出几分别样的美感来。
顾庭芳以前就觉得贺兰舟长得好看,可今日不知怎的,在这崖底观他,竟是越看越觉得其人可爱。
顾庭芳不禁扬了扬唇,眸中尽是宠溺之色。
“我、我……”
顾庭芳这话倒不是数落,但贺兰舟却是心虚,缩着脑袋,右手食指刮着身上龙袍的金线。
“我并不是要躲你,只是没想好……”
“没想好什么?”不待贺兰舟说完,顾庭芳身体又靠近了一分,脸颊恨不得贴在贺兰舟脸旁,说话时,喷薄的气息打在贺兰舟的耳垂上。
就那么一瞬,贺兰舟的耳朵红了。
顾庭芳看着,挑了下眉,忍不住又冲他耳朵尖吹口气,看到贺兰舟打了个哆嗦,才眼底含笑继续道:“因在漠州,我没阻止姜满屠城,因那日我太过冷静沉着,让你一时认不清我?”
两人靠得极近,贺兰舟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香草味,很淡却又很好闻,可他却并没有舒心的感觉,而是心跳得越来越快,身上也越来越热。
他能感受到,此时的他,一定像只煮熟的大虾,浑身上下都热了。
正想着,颊边传来浅浅的力道,他不意被戳,抬眸看顾庭芳,顾庭芳见他终于肯抬头,眉眼里竟有几分得逞的意味。
他并没有收回戳贺兰舟红透了的脸颊的手,反而是来了兴致,指尖轻轻摩挲了下,贺兰舟的皮肤很嫩,他上下刮了几次,就红得更厉害了。
贺兰舟还是第一次见到、见到——这么没正形的顾庭芳!
他咬着唇,怒目而视,可看在顾庭芳眼里,不过就是个只能唬人的纸老虎罢了。
顾庭芳也怕惹他恼了,又戳了两下他气鼓鼓的脸颊,在他要发怒之前,收回了手。
“兰舟可能不知,大朔朝在时,与大渊泽发生过两场战事,大召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经历过两个朝代的,他们的家人亲人也都参加过那两场战争。”
提起大渊泽,顾庭芳的神情冷下来,“大渊泽曾杀过他们多少亲人朋友,而漠州离大渊泽这么近,在大朔与大渊泽起战之前,大渊泽对漠州又是如何的,你可知道?”
贺兰舟虽在秦风华的府上看过地方志,却对这些并不多了解,他抿着唇,摇了摇头。
顾庭芳道:“那时,大朔初建,漠州偏远,朝中内外事务繁多,京中一时顾及不上漠州,大渊泽人自然知晓,便数年来多次骚扰漠州,从漠州抢女人、杀男丁。”
顾庭芳冷下眉眼,“所以,姜满当日所做,与他们当初对漠州百姓所做,并无不同,不过是让他们还债罢了!”
国仇家恨向来如此,贺兰舟垂下眸,一时无言。
“若兰舟以为,我这么般做是错,那大抵是因我父母早亡,自幼寄居于叔父家中,虽受教导,却从无人教我,该如何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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