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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受伤的那条左臂拍了拍床里侧,要顾砚舟躺在那儿。
“睡前先喝一次药。”顾砚舟叫下人把煎好的解毒药端来,喂他喝了,又给他拿温水漱口,“对了,要不要擦擦身子,洗洗脸?”
殿下一向很爱干净,昨夜他们在山里凑合,今早又狼狈奔逃,出了一身大汗,殿下该觉得不舒服了。
祝时瑾微微一愣,看着他,那眼神有些奇异,片刻,点点头:“好。”
顾砚舟便叫人端来热水,而后扶他从床上起来,自己亲自给他脱衣,然后用热水浸湿帕子,给他擦身。
“大夫说,头几天还不能泡澡,只能擦一擦。”顾砚舟一边忙活,一边说,“这么热的天,出了汗你肯定不舒服,我每天给你擦两次吧。”
“……”祝时瑾低声说,“那你会不会很辛苦?”
“这有什么辛苦的,擦擦身子,又不是重活儿。”顾砚舟擦完了上半身,去脱裤子时,手难免顿了顿。
“……那就劳烦你了。”祝时瑾牵住他的手,引着他拉开了自己的腰带。
衣料坠地,他赤条条地站在顾砚舟跟前,神态自若,等着顾砚舟履行“擦身”的诺言。
顾砚舟面上一下子发起烫来。
他咬了咬唇,红着脸重新拧了帕子,半蹲下来给殿下擦身。擦着擦着,便有硬物一下一下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他闭了闭眼睛,脸红得简直要滴血:“殿下……”
“抱歉。”祝时瑾的声音没有半点儿抱歉的意思,伸出手来,拇指擦了擦他的脸颊,“弄脏你了。”
顾砚舟头顶都要冒烟了,抬眼带点儿忿忿地瞪他一下,偏偏脸上又烧得通红,那个湿漉漉的眼神,祝时瑾喉结上下一动,拇指按在了他的下唇,微微用力,探进去触到了他的舌尖。
“真想被你吃。”他低声说。
顾砚舟满脸通红,心口砰砰直跳,拼命保持理智,小声说:“毒还没排干净,等你身子好了,再说这些。”
祝时瑾一顿:“那我还能提其他条件么?”
“……”顾砚舟飞快给他擦完,端着水盆跑了出去。
……
这养伤的十来天里,祝时瑾过得甚是惬意,除了晚上不能亲热,顾砚舟几乎对他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他的伤其实恢复得很不错,只是蛇毒留下的青紫和肿胀消得慢,伤口便显得可怖,每次顾砚舟给他换药的时候,都皱着一张脸,那心疼的样子,祝时瑾看了就忍不住要抱着他亲一亲。
“脉象看来,殿下的身子恢复得不错。”前些天连夜从宜州赶来的神医收拾了药箱,“接下来继续外用草药,让伤口退淤消肿。老夫就先回宜州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这儿已经用不上他了,殿下爱在这儿待多久就在这儿待多久。
祝时瑾动了动右手小臂,已经活动自如,只是扯着被划伤的地方,仍有些牵痛:“既无大碍,你先回去罢。”
话音刚落,顾砚舟匆匆进屋,把一个大布包往桌上一放——那里头是今早祝时瑾突然提出来想吃的酥山,是奶酥放入冰窖冷冻成型后的一种冰点,宜州不少店家到了夏天都卖,可是紫云山脚下这镇子太小了,顾砚舟是跑了老远才买到的,食盒里加了冰块镇着,又在外包了一层棉被,这才没融化。
“殿下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他搁下甜点,就来问神医,神医还没开口,祝时瑾忽而说:“砚舟,我的手好痛。”
顾砚舟:“!”
神医:“……”
顾砚舟连忙拆开他的纱布一看,小臂依然是一片青紫,肿胀消了些,可还是十分可怖,立刻扭头问神医:“用药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好呢?殿下这条胳膊能保住么?”
神医:“……”
什么能不能保住,就在刚刚你进门之前,这手都活动自如的。
老头儿捋了捋胡须:“这,老夫说不准。哎呀,世子妃,老夫突然想起,王爷叮嘱老夫给他找一味什么药,老夫得走了,世子妃留步,不送。”
“这就走了?”顾砚舟急道,“可是殿下的伤还没有痊愈。”
老头儿背上药箱开溜:“静养即可,静养即可。”
顾砚舟没能留住神医,忧心忡忡地回来,从食盒里端出酥山,祝时瑾从后搂着他,凑过来:“啊。”
顾砚舟取了银勺喂给他吃,看他吃着冰点毫无担忧的样子,蹙着眉,说:“殿下,你的手会不会好不了了?”
祝时瑾瞥他一眼:“要是我废了一条胳膊,你会嫌弃我么?”
顾砚舟摇摇头:“当然不会。但是我会很愧疚。”
祝时瑾笑了笑,亲亲他的脸颊:“愧疚什么?”
“本来那蛇该咬在我手上的。”顾砚舟蔫蔫的,“说不定我的身体好一些,被咬了反而没事呢。”
“小笨蛋,蛇毒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到了你身上就没事了。”祝时瑾用左手接了他的银勺子,“来,你也吃一口。”
顾砚舟哪里吃得下,摇摇头。
看他没精打采的,祝时瑾略有些犹豫,可是被这样无条件纵容宠爱的滋味儿实在太好了,他很快就抛弃那一丝犹豫,说:“今天太热了,上午你不在,都没有人帮我擦汗。”
——这完全就是低劣的假话,堂堂世子殿下,会没有人伺候吗?
可是顾砚舟伸手摸了摸他的背,背上真的汗湿了一大片,连忙说:“我叫人打水来,洗个澡,这样你舒服些。”
下人们把浴桶抬进侧间,倒满了水,顾砚舟试了试水温,只是微微温热,正适合这会儿炎热的天气,便扶着祝时瑾进了浴桶,帮他搓背,洗发,水稍冷一些,他就会往里加些热水,祝时瑾被他伺候得舒服极了,说:“砚舟,等我伤好了,你还会对我这样好么?”
“会。”
“我是说,会不会这样亲自伺候我。”
“你想要我这样伺候你?”
“会不会让你觉得太辛苦?”
“不会啊。”顾砚舟说,“我又没干什么。有人烧水,有人倒水,我只是给你擦擦背而已。”
他伺候他洗完,自己也就着洗澡水草草冲洗一番,拿皂角搓去在外奔波的汗味。
顾砚舟全身是均匀的蜜色,虽然显得黑了些,但是肤质细腻没什么毛发,肌肉线条清晰而紧致,肩宽腰窄,一双长腿,是极其优美又富有力量的一具躯体,正冲洗着,祝时瑾在旁道:“砚舟。”
“?”顾砚舟扭头看他。
“……你很漂亮。”祝时瑾轻声说,“我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
顾砚舟愣住了,霎时满脸涨得通红。
祝时瑾走近一步,舀了水,从他胸口慢慢浇下来,水流冲走了皂角的泡沫,露出底下紧实细腻的蜜色皮肤。
祝时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抬手轻轻搭在他胸口,一寸一寸,仔细摩挲,抓揉搔弄。
顾砚舟轻轻抖了一下,难为情地低叫:“殿下……”
祝时瑾搂住了他,低头埋在他胸口,鼻尖蹭着他,嘴唇吻着他,那动作很温柔,却也满含欲念,顾砚舟的腰一下子软了,两手抱住了他的肩。
“别这样。”他喘息着,小声说,“大夫说了不可以的。”
祝时瑾轻声说:“吃你也不可以?又不是你吃我。”
顾砚舟反应过来,登时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
第45章 旧账清算
窗外传来阵阵蝉鸣,顾砚舟汗津津地趴着,轻轻喘息,他身下的凉席都被汗打湿了,祝时瑾不嫌热似的,仍趴在他背上,轻轻吻他的肩头。
山间微凉的风从窗外吹进来,纱帐飘扬不止,夏日午后,只要有风,就是最惬意的时刻,顾砚舟懒洋洋的,欢愉放纵之后骨头缝里都发了酥,困意也跟着上涌,他眼皮直往下掉,喃喃道:“殿下,我睡一觉。”
“好。”祝时瑾同他耳鬓厮磨,温存片刻,忽而想起什么,“砚舟。”
“嗯?”
“我叫什么名字?”
顾砚舟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道:“祝时瑾。”
难伺候的世子殿下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趴在他背上。
可快要睡着的顾砚舟却忽而清醒过来了。
“……殿下。”他小声说,“你担心我睡一觉就忘记你了?”
“……嗯。”祝时瑾的脸颊贴着他的后颈,“最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就是我曾经做梦都想要的日子,我怕这一切真的都是梦。”
顾砚舟的心像被一只小小的蚂蚁咬了一口,轻轻的,却是猝不及防的,疼了一下。
他低声说:“不会的,殿下,我不会再忘记你了。”
“忘记也没关系。”祝时瑾说,“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就会想办法让你记起来。”
他道:“你要发誓,一直待在我身边,永远不再离开我。”
顾砚舟就点点头:“我发誓,不会再离开你。”
祝时瑾高兴了,拿手掌贴住他的手背,而后十指交扣。
顾砚舟也微微一笑,不过这笑只有片刻,就顿住了。
“殿下。”他盯着祝时瑾那只手,“你的手可以活动了?”
祝时瑾:“……”
顾砚舟猛地把他推开,爬起身:“你又骗我!怪不得神医都不在这儿待了,原来你早就痊愈了!”
祝时瑾立刻道歉:“对不起,砚舟,我错了。”
他现在道歉低头已经很熟练,并且学会了为自己狡辩:“我只是担心,伤势痊愈之后,你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那你就可以一直在这里装病吗?”顾砚舟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前那个日理万机、运筹帷幄的世子殿下,“宜州有多少事儿等着你呢。”
祝时瑾不满道:“我受伤了,不能休息几天吗?受伤之前宜州送来的公文我都会批阅,现在我的右手被蛇咬了,叫我怎么批?”
他要是真想批阅公文,有的是办法,可他自打受伤,连书房的门都没进过了,这分明就是乐不思蜀,成天只想着腻歪,不想在其他事儿上花心思了。
顾砚舟察觉他这个荒废公务的苗头,立刻说:“不能再这样下去。明天我们就动身回宜州。”
祝时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被他委屈巴巴地一看,顾砚舟有点儿动摇,可很快他就把那几分动摇压了下去:“在这儿歇了半个月了,难道还没歇够?再说了,果儿还这么小,我们就把他丢在宜州不管,这么久都不回去,实在不像话。”
“……”
“……难道我说的不对?”顾砚舟起身穿衣,“我去吩咐昭月,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他穿好衣裳,要往屋外走,祝时瑾却忽而在后开口:“你承认了。”
“什么?”顾砚舟回头看他。
“承认你是果儿的娘亲。”祝时瑾微微一笑,“果儿会很开心的。”
顾砚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登时脸红了。
——其实这事儿大家早就心知肚明,果儿不是他生的,难道还能是殿下生的不成?
可是他先前不愿意回到殿下身边,不愿意果儿叫殿下为“爹爹”,所以硬是不承认,也不叫果儿改口,现在果儿还是一口一个“大坏蛋”叫着自己的亲爹呢。
仔细想想,这对孩子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苛刻?哪个小孩儿不希望既有爹爹又有娘亲呢?
见他脸色慢慢变了,祝时瑾及时开口:“好了,从前的事,不要多想了。等这次回宜州,我便为你请世子妃诰命,果儿也就名正言顺地改口了。”
虽然先前记忆混乱的时候,也听他许下过很多承诺,但现在再听他正式提起要请世子妃诰命,顾砚舟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小声说:“你想好了?要为乾君请世子妃诰命,应当没那么容易吧?”
“你在滨海小镇待得太久,不通外界消息。”祝时瑾穿好衣裳,走过来搂住他,“陛下去岁刚刚册立皇后,这位皇后娘娘就是乾君。”
顾砚舟瞪大了眼睛。
“至于想好么,我早在把你和果儿从滨海小镇接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原本打算在果儿四岁生辰那日告诉你,可你恰巧选在那日离开王府。”
“那时候?”顾砚舟忍不住说,“可是那时候你刚刚找到我,我不能说话,又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多考虑一下么?”
“……我就是考虑得太久了。”祝时瑾从后搂着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如果我在你坠海前的那一个年节,就下定决心,你和果儿根本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他低声道,“如果不是你福大命大,坠海之后活了下来,我这一辈子最后的幸福时刻,就永远留在那个年节了。”
顾砚舟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砚舟。”祝时瑾的声音闷闷的,“你坠海之后,一定凶险万分,你在鬼门关走了好几趟,才活下来的吧?还有你生下果儿的时候,你是乾君,不敢叫别人知道你怀孕了,你是怎么生下来的呢?我想知道,可我怕自己没有那个勇气听完。”
又说:“我连听都不敢听,可这些却是你的亲身经历,你一定比我还要怕,还要痛。要是我能代你受这些苦就好了。”
顾砚舟拍拍他的背:“殿下,你不用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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