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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孟沅摆手:“我也刚到,你时间卡得正好。”
他原本也是随口一提,没想别的,很快抛到脑后,跟着宋振一起进了公司。
集团大楼修得可真气派啊,高耸的楼身,冷硬的墙体,整栋楼的玻璃全是单面可视,反射着太阳灼热的光。
大楼里冷气开得极低,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的冷香,地板也是统一的冷淡的色调。
孟沅没有出声,边走边用余光瞧着四周。
奇怪,这家公司好安静。
上辈子他送外卖的时候,经常也给这些写字楼里的白领送,但那些公司都很吵,一走进去就是夹杂在各种香水味里的,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可这里居然没有人在打电话。
大家全都埋头专心处理手上的工作,甚至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往他这边望过哪怕一点。
他们的工资一定都很高吧,孟沅好奇地伸长脖子,居然连送到嘴边的八卦都心如止水。
宋振用卡刷开专用电梯,朝他做了个手势:“孟少爷,请。”
孟沅收回视线,对宋振笑笑:“谢谢。”
他走进电梯,呼出口气,真不愧是大公司。
电梯门合上,楼层上升,外面的声音彻底隔绝,宋振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同一瞬间,整层楼彻底破功,激烈地八卦了起来。
“靠,憋死我了!”
“这辈子就没这么文静过,你知道我装认真工作装得多难受吗?”
“我是掐着大腿演完的!”
“那就是孟家的小少爷吗?可恶,都没看清长啥样。”
“我看见了,长得挺好的,蛮乖的一个娃。”
“不说是刺头吗,我怎么瞧着还挺有气质,文文静静的……”
“当时要死要活不愿意联姻,这才过了多久,爱心便当都亲自送来了。”
“陆总居然也有老婆送饭了,好诡异啊……”
“他这种能把年会举办得和春晚一样无聊的人,居然也能有老婆,好诡异啊!”
诡异的沉默中,孟沅来到了陆淙的办公室门口。
宋振敲门,在得到里面不轻不重的一声“进”后,推开门,带孟沅走了进去。
“老板,孟少爷到、呃到了。”
他舌头打结,震惊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办公桌。
文件被收拾整理好了,乱七八糟的a4纸全部扔进垃圾桶,连咖啡杯也洗好挂了起来,一排排整整齐齐。
刚才那个满不在乎的人是谁来着?宋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陆淙随口应了声:“你出去吧。”
“好的。”
宋振颔首,将保温袋交到孟沅手上,再朝孟沅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孟沅提着袋子,向陆淙走近了两步,陆淙正在专心处理工作,他也就没有打扰,安静等了会儿。
顺便打量了一下陆淙工作的环境。
像伪人居所。
怎么能有人的办公室里,连一张七零八碎的纸屑都没有?孟沅眼珠不安地震动着。
陆淙把手上那一页看完,又写了几笔,才合上笔帽抬起头:“别站着,坐吧。”
他起身,带孟沅到会客区坐下,替孟沅倒了杯热水:“地方比较乱,别介意。”
“啊?”孟沅震惊:“没有啊,很干净。”
这间办公室已经整洁到快有强迫症的程度了,孟沅都担心自己往沙发上一坐,坐出的褶皱会破坏了室内的平衡。
陆淙居然还说乱。
“陆先生你真的很爱整洁。”孟沅真诚地。
陆淙嘴角翘了翘,又压住,不以为意道:“只是普通人日常应该保持的。”
孟沅:“哇哦。”
那我果然非同凡响。
“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陆淙在他对面坐下。
孟沅把餐盒一样一样拿出来:“李阿姨说要来给你送饭,我反正也没事,就替她跑一趟。”
“是吗?”
陆淙眉梢挑了挑,不置可否,脸上却露出了点玩味的笑。
孟沅看着他的表情,一时开始还不明白,某个瞬间突然福至心灵。
“我不是要故意过来看你什么噢!”他连忙说:“我就是、我……”
孟沅欲言又止。
说道歉吧,有点严重了,说谢谢吧,他又有点说不出口不好意思,一时给自己整得面红耳赤。
“反正我不是来查岗的。”
说完回味一下,感觉更奇怪了,孟沅又把头垂了下去。
陆淙没说话,盯着他通红的耳朵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到孟沅身上。
造型师搭的衣服非常衬孟沅的气质,衬衫衣袖挽起来一点,领口开了颗扣子,就连肩膀把面料撑出的褶皱都相当优美。
陆淙从前没想过孟沅穿这种蓝色会这么好看,不由静心欣赏了一会儿,感叹造型师真是请对了。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回想最近上新的时装,有哪些适合孟沅的,回头让造型师全买回去,每天给孟沅搭不重样的。
漂亮孩子就该穿得漂漂亮亮才对。
心里舒服了,陆淙也懒得追究孟沅到底为什么过来,拿起筷子,问他:“你吃吗?”
孟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我不吃,”他边说还边把菜往陆淙面前推了推:“我出门前吃了个蛋糕,还不饿。”
眼睛眨巴眨巴,盯着陆淙,仿佛在无声传达“一定要吃完,不能浪费哦~”
陆淙:“。”
不知道怎么来的错觉,他总觉得孟沅一提起吃的就有股执拗劲儿,说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点好笑有点好玩。
他于是顺着聊下去:“什么蛋糕?”
“草莓蛋糕!”孟沅很高兴。
但看到陆淙忽然皱起的眉毛,又连忙补充:“草莓味的,只是尝个味道。”
“还是要注意,”陆淙严肃地:“有的蛋糕虽然标榜只是做口味,但偶尔也会有真的果酱在里面,你过敏很严重。”
孟沅连连点头,“我知道的,秦晴姐仔细检查过我才吃的,不会再出事了。”
他知道自己上次吃草莓闹出了大乱子,差点被草莓毒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差点被气疯了的陆淙掐死。
孟沅想来都后怕。
他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像被教训了的小孩儿。
“不是在凶你。”陆淙叹了口气:“反正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不用我多说。”
“嗯。”孟沅应道。
“放松点。”
孟沅于是向后躺进了沙发里,呈大字形。
陆淙:“……”
孟沅眼睛眨了眨,放空地望着天花板:“我可以睡一会儿吗?”
陆淙:“?”
“你慢慢吃,你吃完我就睡醒了,然后我把碗筷收拾回去,放心……我会干活的。”
孟沅说着,语速已经放慢,就像留着最后一口气等陆淙的回应。
陆淙脸上一言难尽。
确定还能醒得过来吗?
这么一睡最后难道不是陆淙自己收拾碗筷,再把沙发上的祖宗抱回去吗?
孟沅能干什么活?
话到嘴边化为一声叹息,陆淙摆手:“睡睡睡。”
孟沅点头:“好的,请给我拿一张毯子,你办公室温度太低了,我可能会感冒。”
陆淙:“?”
一口菜放到嘴边来回三次都没吃进去。
这家伙是在报复吗?
他不过是让他关了一次灯而已,就这么记仇?
然而孟沅已经睡了过去,眼见着呼吸都平稳了,答案无从得知。
他嘴唇有点白,指尖也没有血色,眼底似乎总浮着淡淡的青色,像睡得不好。
每天就这么一直睡一直睡,还睡不好?
陆淙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撂了筷子,去翻出一条没用过的毛毯,摊开了盖在孟沅身上。
回去坐下,他又琢磨了一会儿,把室内温度调高。
确定没什么再能影响到那位祖宗,陆淙这才吃到了第一口饭。
孟沅又把天睡黑了。
来的时候是下午,天朗气清,转眼暮色四合,陆淙结束最后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孟沅还在沙发上躺着。
睡得也太久了。
宋振跟在陆淙后头进了办公室,见状也是面露惊讶。
陆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在孟沅身边停下,顿了顿,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毯子裹得很紧,陆淙又拉开毯子,孟沅口唇紧闭,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他的脸色一如既往苍白,极度缺乏生机的模样。
好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宋振站在陆淙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突然看见陆淙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蹲了下去。
像魔怔了似的,陆淙伸出手指,放到了孟沅的口鼻前。
他在探鼻息?
宋振震惊地张了张嘴。
须臾,陆淙紧绷的肩背松懈下来。
浅浅的呼吸洒在手上,陆淙松了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举动。
但他的后背真真切切出了些汗。
陆淙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会儿。
“老板?”
宋振小心翼翼喊他。
陆淙回神,看见下属惊恐的目光。
“您没……孟、孟少爷没事吧?”宋振磕绊地。
“没事。”
陆淙坐起来,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片刻的紧绷全是宋振的幻觉。
“让司机十分钟后到楼下。”他说。
“好的。”
宋振应下,转身出门。
办公室门合上,室内只留下桌上一点微弱的灯光,陆淙默不作声凝视孟沅熟睡的侧脸。
他眼神复杂,眉心微微蹙着,像在反思自己那一瞬间被牵动的心跳。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毯子被掀开一角,孟沅迷迷糊糊睁开眼。
光线昏暗,孟沅看见陆淙坐在自己身边,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醒了?”
陆淙靠近了些,于是他的面孔清晰起来。
他很快整理好了全部情绪,孟沅看不出任何异常。
“嗯,”孟沅揉了揉眼睛,又把头转向窗户:“怎么天都黑了……”
办公室沙发紧贴着那一整面玻璃墙,孟沅抓着靠背坐起来一些,软趴趴地一歪,脸就贴在了玻璃上。
楼下灯红酒绿星星点点映进眼眶,他看见江水一望无际,波光粼粼。
孟沅一时看呆了。
这么好的视野观赏夜景,他以前没见过。
而玻璃凉凉的,他裹在毯子里睡得有点热,这么一贴好舒服,他索性赖在了上面。
陆淙见他一直望着楼下,也不说话,很投入的样子,不明所以:“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啊。”孟沅轻声地。
陆淙更加不明白了。
但孟沅眼睛亮亮的,映着楼外灯火的倒影,玻璃珠一样不时闪动着。
这种眼神很漂亮,像藏着心事,又想只是单纯喜欢外面的景色。
陆淙一时动容。
“想不想出去走走?”他问:“看看夜景,外面的江上可以乘船夜游。”
“可以吗?”孟沅欣喜地。
陆淙这一刻确实心软了:“当然。”
江上的邮轮一直开到晚上十二点。
陆淙带孟沅上了船,孟沅很开心,一路直奔二楼甲板。
夜风徐徐,没了白天的燥热,扑在身上凉爽舒适。
孟沅扒着栏杆,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船上还有很多别的游客,工作人员时而进行解说,明明夜已经深了,四处却都热闹非凡。
这应该是市内有名的景点,不少操着外地口音的游客在这里打卡。
孟沅见大家都在拍照片,也拿出手机,问陆淙:“我可以拍照吗?”
“嗯?”
陆淙挑眉,这点小事都要他的准许吗?性格怎么这么软。
“可以。”他说。
然后看到孟沅粲然一笑,打开前置摄像,举起手机。
陆淙只觉得屏幕里一晃,孟沅萌萌的脸蛋旁边出现一张惊人的帅脸,原来是他自己。
他条件反射退后一步:“你干什么?”
语气有点重。
孟沅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骤然失落下来,大眼睛委屈地下垂:
“你说过可以拍的。”
“我——”陆淙磕绊地:“我说的是可以拍景色。”
“景色有什么好拍的呀,”孟沅拖长嗓音,不高兴:“出来玩当然是要拍一起玩的人啦,上次我和秦晴姐出海也拍了很多呢。”
陆淙:“……”
陆淙看着孟沅。
孟沅居然把这么一次普通的坐船当成“出来玩”?
陆淙心下微微动容,没想到孟沅这么重视和自己的相处。
那他如果再拒绝对方合照的邀请,是不是会寒了这孩子的心?
毕竟孟沅鲜少对他提出什么要求,每天除了在家里花钱,就是出门花钱,从来也没麻烦过他什么。
“好吧,”面对如此渴望的眼神,陆淙妥协:“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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