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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孟沅直接撕掉了。
陆淙愣住:“……宝宝?”
孟沅把撕碎的合约扔进垃圾桶,笑着凑近陆淙,隔着玻璃点了点他的眼睛。
“虽然原本就是废掉的合约,”孟沅说:“但为了仪式感,还是再撕一遍吧。”
“陆淙。”
他认真地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陆淙心头一震。
“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出来,我们就在一起吧。”
孟沅看着他,双眼充满眷恋与爱意。
“到时候我就会承认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他说。
“然后我们在一起吧。”
第52章
干细胞到的那个晚上,孟沅正在发低烧。
三十七度八,不算高,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异常都足以让人紧张。
老教授站在床边,看着化验单,眉头皱着:“有点感染的迹象,先上抗生素,干细胞到了马上输。”
感染……
孟沅无意识地望着天花板,正处在一种持续的眩晕里,周遭的声音嗡嗡响在耳边,听不太真切。
他花了些功夫才在脑子里确认了一遍。
感染。
白细胞几乎为零的时候感染,可能是致命的吧。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怎么害怕了,莫名的,有种灵魂出窍的超然物外。
孟沅自己都有点想笑。
他闭着眼睛,等那一阵眩晕过去。
身体在发抖,但孟沅并不觉得冷,不明白为什么手就是抖得停不下来,连额头上都冒出一层汗。
陆淙不在,护士给孟沅擦了擦汗,把他的点滴流速调慢。
“别怕,”她轻轻抚着孟沅的额头:“放轻松一点,你现在太紧张了。”
紧张吗?
孟沅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发抖原来是因为紧张。
好奇怪,护士没点出来之前,他竟然一点都察觉不到。
“嗯。”他轻轻应了声:“谢谢你。”
视线扫过窗外,隔着玻璃墙,孟沅看见秦晴站在外面。
这些日子她总是这样,医生要求不准外人进入,她就经常就在玻璃外面守着。
孟沅发现她眼睛都熬红了。
对上他的视线,秦晴连忙又靠近了些,双手贴在玻璃上,热切地望着他的方向。
孟沅抿着唇笑起来,用尽全力抬起手,对她比了耶。
然后秦晴就哭了。
孟沅在心里叹气,他又把人家弄哭了。
秦晴大概也觉得老是掉眼泪不太好意思,连忙抹了抹眼睛,笑起来冲孟沅做了过加油的手势。
护士看见这一幕会心一笑:“秦晴姐真的很关心你呢。”
“是呀。”孟沅幸福地点点头。
“再坚持一下,”护士鼓励道:“陆先生亲自飞德国盯着干细胞送来,很快就到了,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好,”孟沅轻声地:“谢谢你呀。”
低烧伴随着药物的作用,孟沅又昏昏沉沉起来。
他断断续续睡了好一会儿,再次醒来,是因为无菌仓的门开了。
老教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被防护服和口罩包得严严实实,孟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眶霎时红了。
“陆淙……”他轻轻喊了他一声。
陆淙加快脚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半个月了,半个月过去,孟沅终于又一次被陆淙抱住了。
他下意识环住陆淙的腰,依恋地在他肩头蹭了蹭,鼻尖发酸:“我都有点想你了。”
“回来了,我回来了,”陆淙摸摸他的后背:“我也想你啊,宝宝。”
抱了一会儿,孟沅从他怀里抬起头,带着点鼻音:“你怎么进来了?”
“我把你需要的骨髓带回来了啊,”陆淙语气像哄孩子:“破例被允许进来看看你。”
孟沅眼眶红红鼻尖红红,闻言急道:“那以后可以一直进来吗?”
陆淙微微沉默一瞬。
孟沅明白了,失落地垂下头。
陆淙一阵心疼,再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哄着:“等你稍微好一点,从无菌舱里出来,我就能一直陪着你了,我保证一步也不离开,好不好?”
“咳咳!”
身后,老教授故意清了清嗓子。
“差不多了吧,”他打断:“现在重点可不是让你俩卿卿我我,等他好了你们在怎么腻歪我都当看不见,但现在我们还有正事。”
陆淙回过神,揉了揉孟沅的脸颊,站起来给老教授让出位置。
“抱歉,”他说:“不耽误时间了,您来吧。”
老教授手里拿着一代暗红色的液体,造血干细胞。
从德国飞过来的,装在特制的冷藏箱里,一路恒温护送。
老教授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直接开始操作。
为了这次移植,医生已经提前在孟沅脖子右侧建立了颈内静脉管,那袋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身体,孟沅瞬间闻到一股金属味,下意识皱了皱眉。
“会疼吗?”陆淙紧张起来。
“按理说是不会疼的,”老教授说:“但可以会有短暂的头晕恶心,或者胸闷。”
陆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急道:“那怎么办?”
老教授瞥他一眼:“关心则乱,你冷静一点。”
“我们会全程检测他的血压心率和血氧,如果有不舒服,可以直接通过静脉管给药。”
孟沅轻轻也拉了拉陆淙的手,“我没事的,现在觉得还好。”
陆淙满脸忧愁,对上孟沅的眼睛,还是挤出一个笑:“好。”
·
干细胞输注得很顺利,但输完的那天晚上,孟沅还是发起了高烧。
三十九度四,他烧得意识都不清了,全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移植后的二十四小时至关重要,陆淙只被允许在外面看着,急得来回转圈。
他能很清楚地看见孟沅躺在床上,嘴唇发紫,脸色灰白,鼻氧管挂在脸上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孟沅依然难受得皱眉。
老教授只说是正常反应,新的细胞进去,身体在适应,在战斗。
陆淙就这么在外面守了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孟沅的烧才退了下去。
孟沅紧蹙的眉心终于松开了,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移植舱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嘴唇苍白脸颊凹陷,似乎又瘦了很多。
陆淙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描了描孟沅的眉眼。
·
移植后的第七天,孟沅的白细胞开始回升。
一向严肃的老教授拿着化验单,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很好,细胞开始长了。
随着血象的回升,孟沅的口腔粘膜炎也开始好转。
他可以自主进食了,虽然还有点疼,但好歹能咽得下去东西。
秦晴每天想法设法给他熬粥煲汤,食材切得碎碎的,炖烂了才送进来。
孟沅用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温温的,微微有一点咸味,带着青菜和牛肉的香气。
他枯萎已久的味蕾终于得到了刺激,他又舀了一口,再一口,然后喝完了一整碗粥。
这是住进移植舱以来,他第一次吃光碗里的食物。
秦晴在外面看着,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转头就给陆淙打电话。
“小沅能吃东西了!对,吃了一整碗!”她边说边抹眼泪:“我的厨艺你还不放心吗,等他再恢复些,我一个月不重样地给他做!”
半个月后,孟沅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些日子他血象平稳,医疗团队评估后,开放了探视。
这意味着陆淙可以进来看他了,孟沅终于不用再隔着玻璃和他讲话,可以真实地摸到他,被他抱住。
陆淙依然需要严格遵守消毒程序,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且不能待得太久。
但对孟沅来说已经够了。
陆淙被允许进来的那天,孟沅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舱门打开,他立刻站起来,腿有点软。
陆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到他身前速度又猛地慢下来。
像是生怕撞到他,带来什么磕碰,他格外小心地扶住了孟沅的肩膀,然后轻轻将他拥进怀里。
孟沅耳边是陆淙略显急促的呼吸。
明明没有抱得很紧,孟沅却连他的心跳声都听到了。
他不由地笑了笑:“你心跳得好快啊,好大声。”
“我太开心了。”陆淙说着,尾音发颤。
孟沅也抱住他的腰,像每一次那样,在他肩头依赖地蹭了蹭。
“真好,”他感叹:“终于不用再当牛郎织女了。”
陆淙也笑了出来,眼睛还有点红,却打趣道:“怎么样,还站得住吗?摔倒了可不要哭鼻子。”
哪知孟沅有恃无恐地扬起头:“你会让我摔吗?你连抱我都不敢用力呢。”
陆淙一愣,惊讶于孟沅会说这样的话,但又很高兴。
他巴不得孟沅娇气一点,再娇气一点,最好永永远远地依赖他。
“我想去潜水。”孟沅说。
“好。”陆淙应道。
“我还要去因弗卡吉尔玩。”
“嗯,房子已经买好了。”
孟沅惊讶地睁大眼睛。
陆淙摸摸他的脸:“然后呢?”
“什么然后?”
“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孟沅犯了难。
陆淙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把孟沅抱进怀里:“让你提掉要求都只会这么经济实惠的,等出院之后好好学学花钱吧。”
孟沅夸张地“哇”了一声:“好土豪呀,好喜欢。”
陆淙笑得不行。
孟沅确实还很虚弱,站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边跟陆淙说着话,边在他怀里往下滑。
他太瘦了,身上的衣服又软,陆淙不敢用力箍着他,只觉得孟沅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往下掉。
他索性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弯下腰,平视他的眼睛。
“加油啊小朋友,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就如陆淙说的,这一天没让他们等太久。
移植后的第二十天,孟沅的指标达到了正常值。
老教授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高调地宣布他可以出舱了。
孟沅依旧站不了太久,被陆淙扶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他待了二十天的房间。
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走廊的阳光照了进来。
孟沅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温暖。
他失神地望着那片阳光。
现在是早上,朝阳浓烈得刺眼,金橙色的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像不敢相信这抹朝阳是真实的那样,孟沅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走了出来,全须全尾的,完完整整地走了出来。
直到陆淙站到他身前,挡住大片大片的阳光,弯腰吻住他的嘴唇。
孟沅这才感到心脏热切地跳动起来。
尘埃落定,他的生命真真正正被激活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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