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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回应,意料之中。
苏黎深呼吸,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
不知走了多久,苏黎累得再也走不动了。
他能很肯定虫子们在找他。这几天他这里藏一下那里藏一下,愣是甩开好几批前来抓他的虫子。他不明白,这些虫子到底要干嘛,人虫恋没结果的好吗!
丈夫也许也成了消失的一员,为此苏黎还掉了几颗眼泪。
此刻,他缩在地下仓库的角落里喘息,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苏黎听见一道清晰的脚步声。如同猫捉老鼠般不紧不慢,时而靠近时而远去,肯定早就发现他在哪了,故意逗弄他!
悄悄将柜门推开一条缝,苏黎看见一双反光的皮鞋,网上,服帖的西裤。
非常眼熟。
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他推开柜门冲了出去,跃进男人怀里:“老公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可惜他听不到回答了。
后颈一痛,苏黎晕了过去。
*
“.……”
“……”
“.……..”
谁在说话,吵死了。苏黎烦躁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坑坑洼洼的天花板。
他这才想起昏过去前的事,警惕地坐起身,心下凄然,这下连丈夫都不能信任了。这个诡异的世界,他只能独自一人面对吗?
收拾好心情,他开始观察处境。空空如也的房间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床上铺满轻薄的布,摸起来十分柔软。苏黎捡起一块凑近一看,那哪是布料,分明是虫子褪下的鳞甲。密密麻麻的鳞片状花纹看得苏黎几欲作呕,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恨不得离虫子“碎片”几米远。
就在这时,门开了。他的丈夫走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金色液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苏黎疯狂反抗,被男人压制,偏偏对方语气无奈,“嘘、嘘、母亲,不要动好吗?很快就好的。”
爱意通通转化成恐惧,苏黎努力躲开针头:“什么母亲!别靠近我!”
“妈妈,乖一点,我会很轻的。”希文喃喃,动作间唇角缓慢开裂,森白牙齿逐渐幻化成尖刺……竟是变成了虫子的口器!
他这几天都在和什么生物同床共枕啊!苏黎绝望极了,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弱,“我不是你妈妈!好恶心……我最讨厌虫子了!”
男人顿住:“你最讨厌虫子?”
苏黎忽略心下异样,满眼嫌恶:“虫子好可怕,我讨厌、最讨厌虫子!”
闻言,男人不动了。苏黎趁机挣脱,缩在墙角警惕地盯着他。
“妈妈怎么能讨厌孩子……”
“母亲讨厌我……”
“母亲……”
男人低语,语速越来越快,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面前,男人身躯诡异地蠕动,好似外表只是一层皮,内里有东西要破体而出。直至男人彻底变成一只巨大的虫子,苏黎才如梦初醒。
虫子一动不动好似就地死去,恰好挡住出去的路。苏黎努力克服恐惧,仔细观察虫躯。越看,越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眼前闪过一道画面。比前这只大上数倍的虫子遮天蔽日,缓缓张开翅膀,将天空彻底掩盖。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它。不然怎么解释看见这只虫子,他会莫名感到悲伤?
最后苏黎还是没能逃跑。虫子缓过神后便将他掳走,将他藏进洞穴深处,每日每夜守着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这里连床都没有了,虫子强迫他躺进它的怀里,虫肢为被,饿了渴了就让他喝口器重藏着的虫蜜。
“妈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虫子口器摩擦,发出类人拟声。
苏黎不愿回答,闭上眼睛靠行动表示拒绝。
砰砰
砰砰砰
苏黎睁开眼。
【搏动的是终结键。】
靠着的虫腹里不断跳动的,是虫子的心脏。
于是在希文重复说永远在一起时,苏黎开口了:“我想要很多很多的家具。”
“我不是你的母亲吗?那妈妈的话,你会听的吧?”
虫子欣喜若狂:“妈妈,我会做到的。”
苏黎终于掌控对付虫子的办法。
虫子效率极快,几个来回,洞穴被填满了。
然而他的母亲并不满意。
“还不够,客厅没有电视,厨房也没有刀具。”
虫子再次出发,没能满足母亲令它愧疚又自责。
当虫子从甲片下抖出一把锋利的刀,它的母亲终于笑了。
“好孩子,这就是我想要的。”母亲的声音是多么甜蜜,内容却令虫心碎,“可是还不够,我并不满意。”
虫子匍匐在母亲脚边,语气卑微:“母亲,我会努力的。”
“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
“您的命令永远高于我的生命。”
“……”
“那如果我让你去死呢。”
“那我会去死。”
“好。”苏黎把尖刀扔到他面前,“那你用这把刀杀了你自己。”
虫子毫不犹豫用两对虫肢夹起刀,直直朝心脏刺去。
苏黎呵斥:“够了!”
虫子停下动作,丑陋的脸上好似能看出茫然。
苏黎不明白,明明他是那么的讨厌它,可是看见它毫不犹豫就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模样,心脏却仿佛被撕裂,一抽一抽的疼。
他到底是是谁。他和虫子有什么关系。他真的是人类吗。杀了他真的能结束这一切吗。他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他会去哪里。
无数疑问一齐涌入脑海,苏黎不得不承认他退缩了。
可是、可是,他不愿意活在虚假的现实中。
苏黎抢过刀,让虫子爬过来。
他还是心软了,即使不知道理由。
这次是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苏黎第一次放下恐惧,一寸寸抚过虫子光滑的甲壳。
“你们虫子好像都会一首歌?”
“是的,妈妈。”
“可以再唱给我听吗?”
“是我的荣幸,妈妈。”
虫语虔诚又坚定,在洞穴之中盘旋
*银河是您的脐带*
*宇宙是您的温床*
甲壳铸成王座
残骸铸成冠冕
所有维度的起点与终点
不过是您的翅鞘
我们因您存在
我们因您毁灭
我们生于您的孕囊
我们死于您的意志
母亲啊
我们并不渴望永存
为您而死即为永生
……
*……*
世界动荡的间隙中,苏黎俯身亲吻怀中人的额头。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男人眼角,好似他也在哭泣。
男人神色安详,沉浸一场不会醒来的好梦。
“这里的希文哥哥,晚安。”
苏黎不再仿徨。再次抬头,黑色眼眸已然变蓝,竖起的瞳孔直直看向天空那道裂缝。
被禁锢的记忆终于恢复,他终于从“梦”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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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报,我终于开始写这本的大结局了!
以前总觉得近乡情怯,明明已经定好了大致内容,却一直没有认真去写。
拖得太久都没有写的欲望了。结果现在因为不想写毕业论文于是又狗溜溜跑回来码字()
第64章 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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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军舰发出轰鸣。
不远处,天空黑云密布,好似一张大网将帝国笼罩。
洛瑞压下心中的不安,做了个手势:“再快点。”
他们收获颇丰。米洛制作的仪器派上用场,他们在冥的老巢探索了两天,整理出数十瓶成分不明的液体。每个瓶身都标着时间,非常眼熟。
洛瑞的不安就来源于此,瓶身上最近的时间就是不久前他们去幻海星的日期。
这些液体到底是什么?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军舰抵达的第一时刻他便瞬移至虫母的房间,小虫母面色安然,安静地沉睡,一切如常。
然而闻声赶来的米洛和希文脸色却不太好。
他还没来得及上报军舰里那些奇怪的液体,两人便挤开他扑到虫母床边,一人抱扶苏黎的身体,一人用毛巾小心翼翼擦拭他鼻下源源不断的血液。
“这是怎么回事?”洛瑞双眼发红,不安的预感成了真,“母亲到底怎么了?!”
“时间到了母亲却醒不过来。”米洛如困兽般低吼,“身体水平突然下降,各项数据都报危,我们什么也查不出来。”
洛瑞脑海抓住什么,快速道:“我们搜出来一些液体,你现在快去分析那些是什么,说不定是那家伙搞的……”
米洛立即与他交接:“我尽快。”
“到底是怎么回事。”洛瑞喃喃,“母亲,我回来了,你能听到吗?”苏黎闭着眼,仿佛陷入沉眠。他不可避免陷入恐慌,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然而那该死的警报再度响起,如同猫捉老鼠般洞悉一切,挑着时间给他们添乱,令三人应接不暇,他们不得不离开虫母前去迎战。
冥与其他人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这几天不仅是那些死不掉的铁玩意来骚扰,更有其他种族暗戳戳插一脚,扰得他们不得安宁。他们担心宫殿失守,甚至将母亲转移至地下。
目前两方僵持不下。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母亲还没回来。他还会回来吗?还会再睁开眼睛吗?
他们就不应该答应母亲的请求。
*
苏黎睁开眼,眼前是无比熟悉的宫殿。
四下无人,那郁郁葱葱的常青树轻轻摇晃着树枝,好似在和他打招呼。
苏黎提不起警惕之心,一步一步走向殿堂。
皇座上有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你来啦。”白影晃了晃,下一秒,那模糊不清的雾终于褪去,苏黎终于看清了他。
他穿着一身白袍,白色的长发挽至颈侧,露出纤长的脖颈。那双同样温柔的海蓝色眼睛定定看着苏黎,唇边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我等了你很久。”
苏黎还未开口,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多身影从他身边跑过,团团将皇座围住,那一双双不同的眼睛此刻都看向他。他们或娇小或健美,或可爱或清冷,此刻都笑眯眯地,像是在看终于跌跌撞撞学会走与跑的孩子。
“你们……”苏黎微微握拳,第六感告诉他,他们是……
“你们都是虫母…..?”
他甚至看见了虫母白雪。
“真没礼貌,要叫妈妈!”身量最为娇小的虫母叉着腰笑。他看起来比非完全体的苏黎还要柔弱,竖瞳、角、尾巴一应俱全,分明还未彻底发育成完全体。
白袍人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调皮。”
虫母吐舌,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是妈妈!”
“这到底是……”苏黎愣愣地盯着白袍人,记忆深处蠢蠢欲动。
是的、是的,他见过他。
在什么时候?
眼眶发热。
天太黑了,他看不清那双大海般的眼眸,以及比云还洁白的发丝。
秋千吱呀作响,苏黎胖胖的腿自然垂落,跟着秋千来回荡漾,脚尖点不着地。
“明天,我要有爸爸妈妈了。”他哼哼。
【这是好事,她会很爱你。】
“可是、可是、”苏黎可是不出所以然来。背后轻轻的推力一下一下,好似在温柔地安抚。
【你该和他们走。】
“那你呢?”苏黎突然从秋千上跳下来,黑影猛地向前移动一瞬,见小崽崽稳稳落在地面上又缩了回去。
小崽崽扑过来,眼神可怜又可爱:“那你呢?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我……】
【……】
黑影许久不说话。苏黎明白了。
小崽崽有些失落,被黑影抱回床上后用后脑勺对着它,明显在赌气。身后没了声息,苏黎偷偷回头,黑影已经不见了。
他偷偷擦掉眼泪,小小心脏渴望地跳动,又归于平静。小崽崽是想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和爸爸妈妈走。
院长妈妈不想要他,给他找了新的爸爸妈妈。可是、可是他已经……不,黑影妈妈也不想要他。
小崽崽失落又难过,第二天无精打采。
新妈妈将他抱在怀里,香香的,他好像又没那么难过了。
一声巨响,天旋地转。
苏黎眼里也染上了血色。他撕心裂肺地哭喊,小小指尖上的指甲都快掀起,已经破皮流血。可他不愿停下,拼了命和比他大数倍的椅子斗争,想把爸爸妈妈救出来。
香气与温热渐渐消散,满地残骸中,汽油与黑烟的气息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小崽崽呆滞地坐在路边,救护车刺耳的尖叫已经听不到了。没有人注意他,他们或遗憾或冷淡,谈论着小崽崽听不懂的话。
没有人看见小崽崽背后的黑影。
黑影缓缓拉长、拉长,将他笼罩。
苏黎没对这个怀抱产生什么反应。这场意外太惨烈,惨烈到已经超出幼崽所能承受的极限。
【对不起。】
黑影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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