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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比村庄热闹多了。
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药的，有卖吃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马的路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
林陌站在街口，眼睛都看直了。
“顾黎，这里人好多！”
顾黎点点头。
“嗯，是比村里人多。”
林陌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摸。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他停住了。
那是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签，正在用糖稀捏东西。他的手很巧，三两下就捏出一只小鸟，活灵活现的。
林陌看得入了神。
老人捏完那只鸟，抬起头，看到他们。
“两位公子，买个糖人吧？三文钱一个。”
林陌眨眨眼。
“三文钱是什么？”
老人愣住了。
顾黎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他。
“来两个。”
老人接过钱，飞快地捏了两个糖人。一个是小鸟，一个是小兔子。
顾黎把那个小兔子递给林陌。
林陌接过，看了又看。
“这是吃的？”
顾黎点点头。
“可以吃。”
林陌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
甜的。
比他吃过的一切都甜。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甜！”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喜欢？”
林陌拼命点头。
“喜欢！”
他一边舔着糖人，一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他又停住了。
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摆着一个个白胖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陌吸了吸鼻子。
“好香。”
顾黎又掏出钱，买了两个包子。
林陌接过，咬了一口。
肉馅的，汤汁溢出来，烫得他直吸气，但又舍不得吐。
顾黎在旁边看着，轻轻笑了。
“慢点吃，没人抢。”
林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人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好吃……”
顾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们一路走，一路吃。
糖葫芦，馄饨，烧饼，糕点，每一样林陌都要尝一尝。
每一样他都觉得好吃。
吃到后来，他撑得走不动了，就靠在顾黎肩上，摸着肚子。
“顾黎，我好饱。”
顾黎低头看着他。
“还吃吗？”
林陌摇摇头。
“吃不下了。”
他们站在一条小河边。
河水很清，可以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河边种着柳树，柳枝垂下来，随风飘荡。
林陌蹲下来，看着那些小鱼。
“顾黎，你说，这些鱼知道我们在看它们吗？”
顾黎也在他旁边蹲下。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林陌想了想。
“如果它们知道，会不会害怕？”
顾黎说：“不会。”
林陌转过头。
“为什么？”
顾黎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们不会伤害它们。”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继续看着那些小鱼。
太阳慢慢西沉，晚霞染红了河水。
林陌忽然说：“顾黎，我想每天都能来。”
顾黎看着他。
“那就每天来。”
林陌想了想。
“可是神界还有好多事。”
顾黎说：“明光他们会处理。”
林陌眨眨眼。
“那……我们真的可以每天来？”
顾黎点点头。
“可以。”
林陌笑了。
他靠回顾黎肩上，看着那条河，那些柳树，那些小鱼。
“顾黎。”
“嗯？”
“谢谢你。”
顾黎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神界。
顾黎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
林陌第一次住客栈，觉得什么都新鲜。他摸摸床，摸摸桌子，摸摸窗台，摸摸那盏油灯。
“顾黎，这是什么？”
“油灯。可以点亮的。”
“怎么点亮？”
顾黎拿出火折子，把那盏油灯点亮。
昏黄的光晕开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林陌看着那盏灯，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
顾黎看着他。
“嗯，很漂亮。”
林陌不知道，他说的漂亮，不是指那盏灯。
是指他。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躺在床上。
林陌睡不着，侧过身，看着顾黎。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他看了亿万年，还是觉得好看。
“顾黎。”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林陌犹豫了一下，问：“顾黎，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顾黎侧过身，也看着他。
“哪样？”
林陌说：“就是……一起吃饭，一起看风景，一起睡觉。不管去哪，都一起。”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会的。”
林陌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顾黎的手。
顾黎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林陌。”
“嗯？”
“不管过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林陌点点头。
“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握着顾黎的手，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亮很亮。
夜风很轻。
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林陌醒来的时候，发现顾黎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他。
“醒了？”
林陌点点头，揉揉眼睛。
“早。”
顾黎递给他一条湿毛巾。
“擦擦脸，下去吃早饭。”
林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他们下楼，在客栈的大堂里坐下。
小二端上来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包子。
林陌看着那些东西，笑了。
“又是粥。”
顾黎看着他。
“不喜欢？”
林陌摇摇头。
“喜欢。只是没想到，人界天天都吃这个。”
顾黎说：“他们没什么选择。”
林陌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还是淡淡的甜味，还是让他觉得暖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界生灵，不是没得选。
是他们选了这种最简单、最朴素的方式，来度过自己短暂的一生。
因为他们知道，活着的意义，不在于吃什么，而在于和谁一起吃。
他抬起头，看着顾黎。
顾黎正在喝粥，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林陌摇摇头。
“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第60章 人间岁月
林陌和顾黎在那座小镇住了下来。
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月两月，而是整整一年。
当然，对于他们这样活了亿万年的创世神来说，一年不过是指尖流沙，转瞬即逝。但对于人界的生灵来说，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有人出生，有人离去，有人欢笑，有人哭泣。
林陌第一次完整地见证了一轮四季的流转。
春天的时候，他和顾黎坐在镇外的山坡上，看满山的野花开放。
那些花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并不起眼。但当它们开满整个山坡的时候，那种美，让林陌看得移不开眼。
“顾黎，你看，好漂亮。”
顾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嗯。”
林陌指着一朵黄色的小花。
“这个叫什么？”
顾黎看了一眼。
“迎春花。”
林陌又指着一朵粉色的。
“这个呢？”
“桃花。”
林陌一个一个问，顾黎一个一个答。
林陌问完了，忽然说：“顾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黎看着他。
“因为你问。”
林陌愣了一下。
“我问，你就知道？”
顾黎点点头。
“你想知道的，我都想知道。”
林陌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觉得，被顾黎这样看着，心里暖暖的。
夏天的时候，天气热了起来。
镇上的人白天都不爱出门，躲在家里乘凉。到了傍晚，才纷纷出来，坐在河边，摇着扇子，聊着天。
林陌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拿着把蒲扇，坐在河边。
顾黎坐在他旁边。
河水被晚霞染成金红色，慢慢地流着。
林陌忽然说：“顾黎，我想下水。”
顾黎看着他。
“那就下。”
林陌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凉的。
他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进去。
“好舒服。”
顾黎也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他们并排坐着，脚在水里轻轻晃着。
有小孩在远处玩水，互相泼来泼去，笑声传得很远。
林陌看着他们，忽然问：“顾黎，我们小时候，也这样玩过吗？”
顾黎想了想。
“混沌里没有水。”
林陌哦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水里晃啊晃。
“顾黎。”
“嗯？”
“我想玩水。”
顾黎看着他。
林陌指了指那些小孩。
“像他们那样。”
顾黎站起来。
“那就玩。”
他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朝林陌泼过去。
林陌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也捧起水，朝顾黎泼过去。
顾黎没有躲。
水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他看着林陌，嘴角微微弯起。
“再来。”
他们就这样，在河里玩起了水。
你泼我，我泼你，笑声飘得很远。
那些小孩看到了，也跑过来，加入他们。
一时间，河里的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林陌玩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笑得特别开心。
顾黎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客栈。
林陌换了干衣服，坐在床边，还在笑。
“顾黎，今天真好玩。”
顾黎点点头。
“嗯。”
林陌忽然想起什么。
“顾黎，你为什么不躲？”
顾黎看着他。
“什么？”
林陌说：“我泼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因为你想泼我。”
林陌愣住了。
这个答案，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想了想，问：“我想泼你，你就不躲？”
顾黎点点头。
林陌又问：“那我想打你呢？”
顾黎还是点点头。
林陌眨眨眼。
“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躲？”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只要是你想的。”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知道，顾黎这句话，让他很高兴。
非常高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很久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顾黎那句话。
“只要是你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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