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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吴天浩偷偷看了一眼黑洛,还是小声皱眉问:“雪狼封印是什么?”
“尔等乃九狼门弟子才有此殊荣,所考核之地便是薛将军专门开辟出给外门弟子修行的,若是被淘汰就会被送出。”
黑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双手抱拳对天稍作一礼,“薛将军乃紫府殿战神,修为位于神阶,创造一个单独的空间自不是难事。”
闻言,众人不由都小声议论了几句,多多少少是对修为飞升的向往。
齐寒月不经意低下头,在脑海的记忆之中搜寻到一张朦胧的脸。
这个男人直鼻深目,宽肩长腿,身影笼在疏远与冷漠的黑袍中,她被下属带到他面前,这人侧过的眉目平淡写满寡情,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将圣宝化作发簪递到手上。
离开此地后便与他毫无瓜葛,男人的声音直白却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齐寒月便也不再多想。
天舒正经坐着,听到黑洛的话语,丹田中原本沉寂已久的神力突然跳动起来,她惊诧的抚住下腹,原以为会看到什么未来的画面,可这股力量只是稍作躁动便又沉寂了下来。
想来还没到时候。
自己与薛将军有过的交集,也不过是轮回前他提到的一句赌约,恰逢他口中九年前。
不过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怎么来的机会和将军做赌呢。
无人注意到这里两人小小的反常,少年人紧张与激动的氛围被黑洛死气沉沉的气息压制着。
听一声轰隆隆巨响,书老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银色图腾来,这华美到叫人叹为观止的图腾刻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雪狼,威风凛凛庞然而壮伟。
书老走到图腾旁恭敬的欠了欠身子,才转头吩咐弟子:“将军已启传送阵法,进入后便是封印之地,先预祝尔等顺利。”
大家面色各异,这顺利一词到底是客气着说说的。
神阶所设关卡,岂非走走便就能过关的?
弟子们依次去取了架上顺手的兵器,站起来排队进去,待众人都入了阵后,图腾逐渐淡化作光点消失在空中。
随着走入的身子从阵法中剥离,面前一切都变得有所不同,环顾四周众人已到了一处贫瘠之地,远处朦胧交融被氤成模糊不清的样貌,两位青年身着内门弟子服饰,正伫立在一个与入口一模一样的银色图腾边。
身后传送的图腾化作银色颗粒,没了黑洛长老在大家都松了皮,赶忙叽叽喳喳的畅聊起来。
在弟子们此起彼伏的感叹里,两位内门弟子望着这些没见过市面般的师弟师妹们,相视一眼有些忍俊不禁。
众人相护推搡拖延,磨磨唧唧到二人面前行礼。
吴天浩有些崇拜问:“师兄是否也修习了这传送之阵?”
青年的头发高束于脑后,用一根发簪固定,绾青丝上那黑纱条随着披落的白袍衣尾轻轻飘荡着,温和而礼貌:“阵法并无等级之分,入内门后便可修习,不过因修为不同传送的距离会有些差异罢了。”
“我二人并未飞升为仙,布置阵法开启就要许久,有这时间怕是自己御剑也快到了。”
他说着,伸手点了一下空中渐渐消散的银色光点,“此乃是薛将军所布,将军早已于神阶,做此不过毫秒。”
众人颔首,如此简单几句足以窥见凡人与神阶那无法跨越的沟壑,诱惑虽大,可单一个需要圣物的门槛,已让人忘却止步。
天舒不由偷偷瞥了眼齐寒月发簪上那颗淡紫碎钻,眼神又不经意落到她锁骨间若有若无的春光中。
在齐寒月注意到之前,她赶忙收回了目光。
“身后便是任务之地了,我二人只在此迎诸位师弟妹进去,后入口便会关闭。”
随着师兄让出身后的图腾,众人与之相对而立,这图腾与传送阵法分明是一模一样,却可能是因为紧张的心情给人宛若巨物般令人胆颤之感。
“如此便算是开始了,诸位可做好准备?”
吴天浩行礼,一手持剑率先走了进去,众人看着他如入水面一般被缓缓吞噬,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拖延也无用,便陆续进入。
少女站在原地望着弟子们依次消失,直到齐寒月走上前轻轻回头瞥过她示意,天舒这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身后,转身迈步。
一旁叶洛泱奇怪地回头望了一眼天舒所看之处,还未回头便被她的搭档墨子阳拖了进去。
封印如低垂眼眸般缓缓关闭,两位内门弟子单膝跪地,恭敬的低下头。
远处一身穿银衫的男子身影逐渐出现,高大身躯支撑着垂地披风,遮住右臂,腰间配剑折射着阳光,他如一座高山缓缓走了过来,带起了一阵清冷而寒凉的风,让两位青年肌肤上浮起一层战栗。
“将军,他们都进去了。”
弟子不敢抬头,看着薛玄清银边白靴缓缓走到视野,他没有释放自己的威压,纯白披肩荡漾在身后拖拽出了一片冰寒无情。
薛玄清视线望着天际,平静道:“起来吧。”
两位内门弟子迅速起身,将军身后戴着面具的副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有意无意地打破这种严肃的气氛说道:“这批弟子中似有高手,我们明明藏得深,但她好似察觉到我们了。”
薛玄清抿了一下嘴,自鼻尖轻笑出声:“直觉罢了。”
封印内众人踩在黄土压实的地面上环顾四周,大家到了一个宽广山洞之内,分明没有光源却很是亮堂,好像墙壁都在发光。
空旷的土地对面乃是一血色之门,其上无规则的布满银色如爬山虎般的图腾。
天舒四人在大队末,墨子阳身后背着一柄宽大重剑走在三个女弟子人最前,天舒缓缓退步走到齐寒月叶洛泱身后,形成一个有角度的菱形。
天舒稍作思忖,最终抬手用封藏的无夜剑将众人护在身后。
因气氛莫名紧张,吴天浩只是望了队最末的天舒一眼,此番情况也顾不得先前有何恩怨情仇,众人均是小心翼翼,极怕一个不小心便惨遭淘汰。
大家的目光都在队伍最前面的吴天浩身上,平日里这人争锋好强,还是第一个进来的,此刻总不能找人垫背吧。
吴天浩只得无奈:“我先去前探路。”
他迈步向前走去,众人便踩着吴天浩踩过的地方向前移动。
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天浩平安走到门前,难免一脸困惑,薛玄清设下的第一关卡,真有如此简单?若非门藏匿一只凶兽?
他回头看了看,却见众人均是眼巴巴望着他,嘴角不由一抽。
第22章 勇气
大家面上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吴天浩心中暗骂若我被淘汰,我倒要看你们怎么过关!
他一脸豁出去的模样,抬起手去推那血色门。
手掌在触碰到门的同时,他终于察觉到在门后出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暗潮,海啸般汹涌而来。
山洞边缘的黄土地底渗出汹涌墨色液体,匍匐向着众弟子如水波起伏不定的围剿。
“不好!快退!”
吴天浩惊呼一声,高度紧张的众弟子被他吓得一跳,一时熙熙攘攘往后退去。
众人刚退几步便觉不对,先前踩的黄土实地已化为乌黑冒泡的沼泽,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陷,门上的经脉雪糕般融化,银色波光霎时横扫地面与边缘围剿交融,实地化为沼泽。
四面楚歌八方而来,在队伍最后的叶洛泱率先反应过来。
“去上面!”
身后三人闻声,腕上冲出钩索稳稳连在山洞顶部各处,四人在波光扫过刹那间被腾空至在半空。
齐寒月将自己固定于峭壁,悬挂在空中往下望了望:除她们四人外,其余弟子就算有的反应了过来,脚跟将将离开地面,沼泽之中居然探出诸多手臂将他们生拉硬扯了下去。
起伏的液体乌黑粘稠,冒着黑色令人作呕的气泡,发出的声响随着手臂从沼泽内探出,将众弟子不留余力的向着黑暗深处裹挟。
众弟子惊骇得乱劈乱砍,沼泽铺盖而来的泥泞并不作反击,飞溅的液体越加杂乱,双腿被流沙牢牢困缚,就连钩索辅助都拔不出丝毫来。
深渊中的力量在拉扯,更为狠力,更为无迹,越挣扎,身躯下陷的速度就越快。
沼泽中吞噬着人的气力,越来越多的弟子在疲惫之下最终放弃了挣扎。
天舒在空中感受着这个身体剧烈的心跳,道:“那个门消失了。”
布满爬山虎般的血红之门已不知何时褪去,里面黑洞洞看不见丝毫,除门外那一小小半圆实地,山洞四周早已化为沼泽。
墨子阳道:“看来这沼泽便是第一道关卡了。”
叶洛泱嘴角一抽,忍不住骂骂咧咧:“真是阴险,何人会知晓这实地会突然化为沼泽!难道最开始众人都吊着去开那门?”
“其实吴天浩如果不惊慌失措的后退,他和身后几个弟子应该也是无事的。”
墨子阳望了一眼离实地就差半步的吴天浩,环顾四周的峭壁,手中钩索与顶部相连,“我们荡过去罢。”
叶洛泱望着下方已经陷入了将近整个下半身却毫无办法的众弟子,忍不住问:“可是诸位同门怎么办?”
“他们已经被淘汰了。”
墨子阳一手稳住身后重剑说道,“若是执行任务,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齐寒月眸色微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洛泱皱眉,宛若寸草不生般的荒凉慢慢在心底滋长,颓然的现实让她试图努力争取机会,“这才是第一道关卡,不知之后还会遇到什么,若是救下他们,那完成考核的几率便会更大。”
“毕竟也算是有共同目标的伙伴不是吗?”
墨子阳的眉头拧在一起,面色有些为难,“如果说幸存者居多,诸位合力当然尚存空间,可是我们只有四个人,你三人还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
争执的声音让众弟子抬头望着四人,大家眼底虽各有情绪,但此时倒无人多说些什么,救人需要消耗诸多力量,谁都不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又无多少过命的交集,九狼门筛出的弟子终究张不开这嘴让他们舍己救人。
不过一个任务罢了。
墨子阳略微沉吟后,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开口时却又犹豫了。
天舒嘴角挂起一丝冷笑,“我救他们,你们先走。”
他一愣,才确认般追问:“此番会耗费大量灵力,你可想好了?”
天舒别过脸,眼中藏着几分看透本质后的淡泊和不屑。身旁齐寒月不语,只是将钩索缠绕上柳腰,却见这人在这时抬手按下自己的手腕。
“这既是我提议的,便由我来,你们保留实力先走。”
移动的指尖摁在钩索的玄关上,将她的钩索收了起来,齐寒月身子一沉,墨子阳适时用重剑顶在三人腰间支持稳当,手中钩索以灵力护持迅速收缩。
迎着齐寒月惊诧的眼神,在一瞬间让天舒突觉有几分似曾相识。
她来不及多想,对着墨子阳后背发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借力轻推,目送他带着齐寒月和叶洛泱两人落在门前。
天舒垂头望着沼泽里挣扎求存的芸芸众生。
不说所谓兵门弟子当忠君爱国,她既诞生于世有绵薄之力,自是看不得有余力而无所为。
人性虽趋利避害,唯有勇气矢志不渝。
丹田中神气运转而起,带动这副身体的周身修为结印化线而下,缠绕住陷入沼泽中已入了半身的弟子,灵力汹涌间将他们拔出沼泽甩向实地。
门口墨子阳三人配合默契,众弟子感激一番后先行入了门,让出这片狭小空间来。
齐寒月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天舒,这人周身修为只够勉强,怕是得有神力加持才能有如此把握。
可动用这股力量,就不怕被薛玄清察觉吗?
半柱香刹那便去,天舒尽可能压抑神力所助,只可惜这副身躯修为实在是不堪重用,随着最后一批弟子着陆,缠绕钩索上的灵力已暗淡无光。
强撑了许久的少女终于不堪重负的阖上眼,带着满心疲累坠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齐寒月的灵力凌空交织而来,缠绕住天舒的腰与四肢,将她兜底。
随着气息穿梭四肢百骸,天舒才想起为什么觉得那种眼神似曾相识:不论是轮回前还是现在,只要自己丢下她,她的眼神向来如此。
身躯如离弦之箭被拉扯往返,齐寒月蹬地去迎,卸力后顿将天舒接入怀中,再听身躯狠狠砸入胸口发出的闷响,二人被惯性一并摔入门内。
愣住的墨子阳与咋舌的叶洛泱对视一眼,转身往里走去。
门后被滑开的灰土散开一道痕迹,齐寒月护着少女被撞的连连咳嗽,支撑起身子的胳膊泛起刺痛,垂眸一看,肘处衣衫已被摩擦撕碎,肌肤擦伤流下一道血痕,带着后知后觉阵阵火辣的疼。
齐寒月好看的眉头一拧,“你这算盘打得可是清楚。”
天舒睁开疲劳的眸子,唇色和肌肤一般雪白,“既然你都明白,那又何必将我拉回来。”
迷濛的视野中齐寒月面色复杂,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多余。
毕竟是自己死皮赖脸的让人家做搭档的。
天舒挣扎了几下掩盖尴尬,才勉强从齐寒月的手臂里爬起来,余光见那乌红血液在她白皙皮肤上留下赤红的一道,心像是也跟着蹭开了皮,无端生出几分的疼痛。
她利落解下多的发带给她擦去血痕,一手打开从书老处拿的药瓶,将灵气就着药粉敷在这人伤口上。
齐寒月长睫颤动着,目光在少女全然不顾自己的虚弱专心给自己上药的脸上流连,不知对自己说还是对天舒轻声囔囔。
“下次不可再这般任性了。”
天舒回以笑嘻嘻的表情,齐寒月别开脸去不再理她。
众弟子在混沌之地修身养息,此处除了周身略有些光亮,放眼四周都是浓稠的黑暗,想必是将军给众人的喘息余地。
迎上齐寒月戒备的目光,吴天浩前来的脚步有些迟钝,他从怀中掏出一玉瓶递给她,扯着嘴角有几分不自然的好意:“此乃回灵丹,就当是救我的回报,应可让你们撑到结束。”
这倒是好东西,天舒从齐寒月验查后递过来的手中接过,毫不客气的丢入嘴里,边咀嚼边囫囵:“我们之间恩怨也是算不清了,但我觉得你会继续欠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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