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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脑海像暗夜里凌空而出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记忆了那些重重叠叠的阴影,她突的头痛欲裂起来,步步后退间眸光颤抖。
这些熟悉的身影淡笑着望过自己,转身逐渐离开。
少女抬起头望着黑幕般的夜空,白色光点在眼底化作流光流逝散去。
纯白洁净如烟花般灿烂,让她突觉得有几分难解的胸闷。
为何会这般难过。
齿边尝到了铁锈的血腥味,咬破的舌尖将莫名充盈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发簪中的圣宝突的冒出一道紫光,摄入这一片白亮之中。
白色纯净的光被染了色,变得扭曲涣散起来,发簪中的力量徐徐压抑,改过幻境化出齐寒月经历过,又被刻意遗忘的真实画面。
记忆带上了血迹,一众弟子被屠杀惨死,那颗圣宝被层层带血的手臂扒拉追寻着。
那时的她站在血泊,嘴角咬碎的恨就如一颗种子,撒在心中深深的硬伤之中。
所有的阴影昭然若揭,决绝的展现在她面前。
她望着画面中当年的自己,周围猩红的颜色是挥之不去的死亡,在视网膜上洒下一片血红。
还未张开的女孩闭目垂头,看着这些为了抢夺圣宝而大动干戈的场面,却是咬牙笑了,肩膀上下起伏着,似在痛哭,又在大笑。
争夺的浪潮彻夜不休,齐家满门血流成河。
记忆里的感受是多么纯粹的恨与杀意,就如一只凶恶黑豹,除了扑上来将对方碎尸万段外,便不曾留有过丝毫余念。
“全门弟子无辜,你却依旧将他们逼上绝路。”
“爹爹有什么错,齐家又有什么错!”
是自己又不像自己的声音在嘶吼着,齐寒月深如黑洞的眸子望着面前画面中真实的一切,身躯却在颤抖着,仿佛身坠深湖,因寒冷而不自觉颤抖。
失落的记忆在这个瞬间仿若洪水般纷至沓来,过去的点滴拼凑成了完整的拼图。
薛玄清看着画面中的齐寒月暗道不好。
白衣玄发随风飘动,齐寒月抬眸望着天空被吞噬的所有灵光,眼底终于褪去了所有灵光,如金戈铁马后的战场,只剩无边的死寂与杀戮。
发簪中发出一道裂痕,圣宝借着魂魄中的共鸣煞气大作,所有灵光被蹂躏出一个巨兽模样。
“齐寒月。”
“他们都为圣宝而来,我们都为你而死,”图腾中依稀传出声响,是逝去的千万人重重叠奏,“吾要你为我等血债血偿,这诸多亡魂才能甘心入黄泉啊。”
“可惜你,真是太弱小了。”
“倘若愿意接受吾的力量,这四洲大陆便会迎来新的杀神,我等愿为你效劳。”
声音嘶哑如裂帛,圣宝中的煞气试探着,纠缠上齐寒月的四指,而她似乎因记忆的汹涌失了意志,任由其侵略。
她倒是真想看看,所谓与圣物同修的仙阶,又能得到些什么。
随着那股侵略的灵力进入丹田,睁眼之时意识迅速褪去,眉心中缓缓浮现一道赤红,延展为图腾,在狰狞之中却多有一分媚气。
周围的朦胧再次清晰,幻境在圣物的刻意捏造里不断变换着,化作沙场杀戮之相:被情绪冲昏头脑的弟子嗜血而来,恩恩怨怨,纠缠不休。
发簪被摘下,碎片刺入掌心,长发倾泻。
与其融为一体的煞气绕开了薛玄清所下的封印,自齐寒月体内席卷爆发,气旋扫便全场。
持剑的弟子根本未看清身影,那道被玄气吞噬的身影已站到战场中心,冰冷寒气贯穿向千里,刹那寸草不生。
杀戮既起,便如高山滚巨石,汹涌暴戾将万事理智碾得粉碎。
随着这些画面被薛玄清挑明,失去神智的魔刹嗅到了活人的气味,控制着齐寒月向着冲天舒二人而来。
天舒回神,瞥了眼正欲动手的薛玄清,率先祭出无夜圣剑。
在金属相撞的声响里,幻境地动山摇,一时金光四射。
她连连后退,吼道:“齐寒月,莫要被扰了心神。”
“那些旧案都已经过去了。”
癫狂无神的眼眸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般,身上血红黑光交织,涌动的灵力在衣上居然化出了一朵彼岸花。
天舒心惊,在一旁观望已久的薛玄清眼中寒光大作,手心酝酿已久的风暴席卷而来。
玄气中的少女被击中身躯,一时失了平衡直直摔入深湖,煞气在神力加固的银光中再次被驱赶回圣宝。
入侵的力量终于被逼退,冰冷刺骨的湖水让神志有几分回笼。
齐寒月在水中睁开眼,朦胧中素黑乌发如水草般在水中飘动,气泡在面前升腾,往湖面飞去。
身躯就像一片随波飘零的落叶,前程和命运,全然不在自己手中。
她有些庆幸,在这片冰寒中掩盖了自己的不堪。
不知何时出了月亮,银光穿透过水面被散射出唯美的平行光线,流动的湖水将月光显得极为清冷。
水底寂静,一道黑影破过水面,急速向她划来。
逆光之中只能看见隐约模糊的身影,融入在晦暗中。
逆着水光囫囵的身影像是个女子,可她只觉得疲乏,沉沦间任由这个黑影抓住自己的手腕。
那人将自己猛力拥入怀中,柔软的肌肤借着冷水渡来温暖。
她听到她的心跳,柔软的手抚过脸颊,带着几分安抚与宽慰,她无力多思,只顺从的闭上了眼。
朦胧月光中衣襟四周飘摆,与发丝相互交织犹如一体。
天舒见她不作挣脱任人摆布的模样,心好像被密密麻麻的绣花针扎入,又麻又疼。
也曾好奇齐寒月的曾经,没想到竟是以这种形式窥探真相,她突然间便明白了为何这人眼底总是那样的戒备,如若自己不是剑灵,更难以接纳与亲近。
一人心底既有如此深的愧疚与过往,只怕这世间所有的温暖都无法填补心底那道沟壑。
这人不经意泄露的脆弱,在这个刹那间让少女的心生出了几分心疼。
她不由将怀里的女子抱得更紧。
第26章 交易
薛玄清望着天舒将齐寒月放下, 森白火焰在掌心开始酝酿起一场足以致人性命的风暴,他盯着那个早已无任何反抗余力的少女。
“杀神。”
男人咀嚼这两个字,每反刍一遍眼神就愈发生寒, 可语气又偏偏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谈一件极其平常不过的事情。
天舒见状, 赶忙张开双臂将齐寒月护在身后,眉宇间此刻一派神色紧张。
“薛将军, 不可以!”
幻境中的微风吹拂鬓边长发, 她周身紧绷着,双眸闪烁着凝重光芒,“你杀了她, 这颗圣物也会找到下一个宿主,杀神早晚临世,难道将军要将世界上所有可能之人都杀掉吗?”
“这恐怕有负您飞升神阶的底线。”
“如此,谁才是名副其实的杀神。”
薛玄清薄唇微微一抿, 两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斗争在空气之间滋长发芽。
周围寂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男人紧闭的双唇最后舒展开来, 拂袖背过手冷冷道:“你可知, 这颗圣物是如何诞生的。”
“或者说,邪物。”
天舒好看的眉毛结在一起, 像个不解的问号, 她定定的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想要通过这个男人一成不变的眸子去确认一个希望。
薛将军声音清冷而淡漠, “这颗晶石,是伴随齐寒月而生的。”
“如今却学着当今魔神, 吞噬齐家满门魂魄,让这些弟子含冤而死无法入轮回, 其中煞气可想而知。”
当薛玄清赶到时,少女站在血泊中就像一座没有心脏的石雕,安静的寂然矗立在尸山血海。
这颗被四方争夺的邪物,在肆虐的风暴里眼睁睁被她吞入口中。
“当齐寒月醒来时,这些事不知是伤心欲绝而刻意忘却,还是因为邪物被我取出时吸食精血,对那些已不甚清晰。”
“这东西早已与她气血交融,只是齐家满门忠烈,我顾及遗孤,便将此孽物封印。”
如今是何情形,两人皆已知晓。
记忆在幻境中的苏醒,若要为复仇献祭圣宝,邪祟吞噬她的意志成为杀神也不过时间问题。
血脉相容,自然也不存在天舒所言的第二个宿主。
它本就是为了齐寒月而来的。
如今背负诸多仇恨与魂魄,又是个无亲无缘的命格,明明外貌卓越天资聪颖,可身边除了自己以外从未有过他人接近。
天舒的心口被紧紧揪着,柔软的疼痛弥漫心扉。
她注视着薛玄清的双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将军可知,千瞳宗上古圣剑无夜斩杀诸多凶兽,历经千年古战场,此番煞气难道还不敌这区区邪祟吗?”
“同为凶煞所化之剑灵,将军可见我屠戮众生?”
薛玄清听着,深深的眸底却无丝毫情绪,居高临下的眼睑睥睨又高寒,淡漠声线不高不低。
“伶牙俐齿。”
天舒有些头疼,她似乎说服不了这个位居高位拿捏着两人生死的男人。
薛玄清点到即止的威胁像是一场试探,却叫她认定了自己的心——她不想让齐寒月因无妄之灾而死,不论是自己还是薛玄清,还是其他人,都不能伤害她。
在那个瞬间天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如何结局如何,这都不是她要追寻的答案。
她只要洞彻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愿意践行这场因果,就足够了。
“薛将军,我与你做个交易吧。”
天舒抬起头,神力在周身流转起来,心在胸中横冲直闯,剧烈得像是要挣脱胸骨,燃起了温暖的火焰。
“你放过她,九年后的立秋,在千瞳宗旧址。”
“齐寒月必立身正业,你若助她飞升神阶,便可招揽其入紫府殿麾下。”
那年魔神降临,姗姗来迟的薛玄清曾说自己与其有过一个赌约。
她当时并不明白,如今确是分明了。
轮回的闭环在此时初见端倪。
薛玄清这次沉默了很久,他如野兽在战斗思量前警惕的眯起眼睛,又带着捕食者的冷血,无形之中给她极大的威压。
神的凝视比当年的血姬更为强势,仅仅只是直视,那凌厉的杀气便足够将自己碎尸万断。
至少当年的齐寒月除了拒人以千里,也从未想过强迫自己。
男人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仿佛在好整以暇的讥讽少女的困兽之斗。
“我凭什么要用天下生灵与你赌。”
“薛将军,想杀一个人很容易,”天舒很快便收敛了自己外露的几分胆怯,使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可这世间阴阳调和,正邪对立,您身为神阶,自然有触及天机的机会。”
“齐寒月是杀神,而圣剑诞出剑灵,有着生而为神胎的宿命。”
“你杀了她,自然也要承担其中因果。”
男人眼深不见底,他观察着她的每一分表情,仿佛这样就可以看穿了她的念想,直深心中每一寸角落,使其无所遁形。
“如果你赌错了呢?”
“我不会错的。”
毫不犹豫铿锵的回答,令薛玄清不由一愣,随即深深瞥了她一眼,转身时灵力流转,身形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既同意顺应天命,便暂不深究此事。
天舒吐出一口气来,因后怕而发麻的脚吃力的转过身,眼前的少女黑发倾泄,安静的沉睡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她就像块一碰就碎的晶莹冰块,让天舒想起当年在死士阁中将自己抢回后,在冰潭中沉睡的齐寒月。
每当相伴的记忆重重叠叠,少女眼底闪烁着连自己也未曾留意的璀璨光华。
轮回前后女子坚强而倔强的身影灼着她的心,从亭亭玉立的少女成为万人仰慕强势的一门之主,所经之事哪件不比此时凶险。
而当年齐寒月斩杀之人,无一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个淡漠的性子,可是非分明尚且清晰,如若觉着世间温情可依,也断不会轻易成为预言中的杀神。
鬼使神差的,在内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青葱指尖不觉触及她的唇间。
天舒恍然收回,像触及一簇柔软的火焰,一时燥热无比。
她忽然发现自己追求的自由和随性,在彼此忍隐操控的命运前,早已不值一提。
地面浮现出圆形图腾向上吞噬,放松的精神带来睡意沉沉。
想必这关卡到此,两人也都结束了,也不知算不算过了薛将军的考核。
内门中薛玄清摈退所有弟子,硬朗高大的男人一身玄衣,肩部披着连接着的黑披风盖着右肩垂下,隔着层层衣衫还能依稀看出他臂膀上都是硕大的肌肉。
男人沉默的看着这些传送阵将弟子送回外门,自顾思忖着。
一场考核让他对这些弟子留下了几分印象,这批弟子资质与历年相比所差不多,倒没有多掉后腿。
随着传送阵关闭,银副将缓步走到薛玄清边上行礼。
这里只剩两个相伴已久的主仆,久居高位的男人在轻叹间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这两人牵扯甚多,不知学成后离门会如何。”
说的是谁,主仆两人心知肚明,银副将低头抿嘴,齐寒月身藏圣宝,而天舒身怀神力,着实一个比一个特殊。
他犹豫片刻,缓道:“将军,开春便是紫府殿下各宗外门切磋事宜,末将担心她们会引来不必要的争端。”
说到此处,银副将突的想起一件事来。
“神尊让月凡尘郡主也参与其中。”
“郡主金尊玉贵,只是占着身份行事颇为嚣张,估计神尊想就此事借机敲打。”
薛玄清眉头微佻与银副将四目相对,勾起的嘴角难得显出几分意趣:“那你觉得,外门弟子中有谁能打赢她?”
银副将一愣,女修之间自然最好是同为女弟子切磋,方不落人口实,可外门中也就九狼门颇有实力,而门中女弟子不过三人。
叶洛泱并不专心于修道,至于齐寒月,身法优越却杀力浅散。
郡主作为内门弟子享有外门弟子无法享有的资源,真要能与之一敌的,怕只有那夺舍的无夜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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