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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身份实在隐晦,与之切磋必然败露…
见银副将迟迟不敢搭话,薛玄清好整以暇的眯起眼睛,在见到天舒的那刹,自己从那层皮囊里看到她原本的三魂七魄。
还有手中自行封印的无夜剑。
那姑娘是想隐瞒身份,奈何舍身根基尚浅,总是不得不动用神力,也就意味着本就藏不了多深,也藏不了多久。
就看她到时如何应对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殿外走去,薛玄清突然道:“关于那颗圣宝,进度如何?”
领导问话,银副将赶忙回禀,“末将翻阅诸多典籍,这种会吞噬魂魄的圣物最早源自千年前的诸神之战。”
其余就没有更多了,可薛玄清到底一方神明,他眉头缓缓舒展开,随即闪过一抹淡然,“齐家满门忠烈,陨了一个幻神,也不知何时才会出世新的神阶。”
“世间圣宝千千万万,如今想比于这颗孽物,我倒是更感兴趣天舒为何来此,”薛玄清微笑,走到殿外望着苍穹上的厚厚阴云,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不敢多言的银副将,“这般自信与我作赌,想必窥探过天机。”
“九年之约,到时本将定要亲自去验验真伪。”
副将闻言,久经朝堂的敏锐让他后退一步,作揖贺喜:“这天舒也是半神之躯,若是真如她所说,末将便要提前恭贺将军招揽两位神阶入麾下了。”
薛玄清自鼻尖轻笑出声,转身化作一道黑光御风飞去。
当副将反应过来时,天空只剩下一个黑点,毫秒间便消失在天际。
第27章 希望
阳光射入藏书阁, 包裹着药香洒在身上,周围静谧无常,天舒抬眼看着空荡荡的内阁。
这些时日自考核回来后, 自己不曾再见过齐寒月,稍有在修行中称病告假。
这场考核后, 不少弟子都“病”了,黑洛长老多少知道其中缘由, 并不多苛责要求, 任由他们自行消化。
“书老,融脉针是什么。”
在少宗主记忆中听到的那一句,好像是这个名字。
老者放下书卷, 面对她的问题并不惊讶,眸光中多了几分混浊。
“这东西原料难得,最初只是治病时辅助封脉所用,可维持半日, 融入身体后便有了抗性, 因此每人一生只可用上一回。”
天舒托腮冷笑, “原料难得, 想必产量也少吧。”
“不错,千瞳宗灭门一案所用融脉针, 已耗去上百年积压的货量。”
如此, 想必短时间也再难兴风作浪了。
长长睫毛闪动着点点阳光, 天舒低垂着眉, 眼里似有淡淡光辉,风从古色古香的竹卷帘吹进, 轻抚她两鬓散下的龙须,衬着娇嫩白澈的肌肤。
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焦灼, 这些时日什么都干不进去,想什么都是混沌。
明明知晓了诸多灭门细节,却来不及顾上多思。
那一瞬间她其实有点疑惑,难道在心中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与齐寒月日夜同行了吗。
时间在药熏里点滴流逝,发呆的时光像是过了一辈子。
看着宣纸上胡乱的笔触,天舒清脆放下毛笔,起身间带起了一阵清冷而寒凉的风。
前往寝殿的路程畅通无阻,她却觉得有些漫长。
急冲冲到了齐寒月的寝殿前,胸壑中的忐忑却如雷鸣般滚滚而来,天舒几次抬手想要敲门,又缩了手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
“齐寒月…你刚说不让我一个人。”
少女碎碎念的声音并不大,急促得恍若刚经历了一场人仰马翻的战役,“这些时日是怎么回事儿…为何避而不见。”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声音仿若一颗坠入了深潭的小小石子,连一丝水花也没有激起,只能无可奈何的轻叹。
“天舒,我没事。”
就在天舒觉着她可能还是想休憩的时候,门内传出回音,清冷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话语中竟有了一丝罕见的彷徨。
“齐寒月,但我有事!”天舒气势汹汹的抬头,“自幻境出来后,身上一直作疼,女儿身书老又不便探问。”
门很快打开了,天舒盯着这个因为如烟往事在纠葛思绪的少女认真看了看。
此刻的她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却始终安静得像一片波澜不惊的湖水,发如夜色铺陈,与苍白肌肤交相辉映,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何处不适?”
她回避着天舒探寻的眼神,天舒戏精上身,哎哟一声按住自己的额头。
“近来有些头晕目眩。”
这浮夸的演技让齐寒月就算心情晦暗也难免觉得有些好笑,“你不是身上疼吗?”
“这身上疼,这头也晕。”
“可我看你,”齐寒月转身自顾走到案前盘坐,放下衣衫盖住双腿看她表演,“面色挺好。”
这么跑了一路,能不两颊红润吗。
天舒跟着她小碎步走到屋内,突觉这寝殿居然空空荡荡,摆放的物品少之又少,整个寝殿似乎只有墙壁的雪白,宛若一个在冰天雪地里的窑洞。
轮回前齐寒月在千瞳宗的旧址布置极为高洁,显然花了不少心思,对比此处她自己的寝殿竟显得少了几分烟火气。
“其实我没事。”
天舒迅速割舍多余的情绪,舔着脸上前,“自回来后你一直闭门不出,我只是担心你一人多思忧虑。”
少女的眼又灰暗了下来,就像个被抽去了全部生机的好看皮囊,内里却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她侧过脸。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声音沙哑,微红的双眸中渐渐浮起一层模模糊糊的水雾,却不让自己被看见。
在那一刹那间,天舒心像被人紧紧捏了一下,一时呼吸不上来。
她知道自己进了幻境。
她分的清幻境和现实,也分的清记忆和未来。
曾经所有边界,在熟识的过程中被自己分崩瓦解,这个半途而入的人逐渐知之甚多,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抵触,又没有那么抵触。
回避,又期待她的降临。
天舒凝望着面色灰镐的少女,心中拖拽过一声柔柔的叹息,上前到她面前蹲下。
“我不知道其中因果缘由,但人活着不应该只为背负仇恨。”
齐寒月一愣,记忆的苦痛在这些时日纷至沓来,她全盘接受,而后又陷入一阵寂然的沉默中。
唯独这人当时的闯入让她猝不及防,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不堪的样子。
也不知道死寂了多久,天舒蹲麻了腿,伸手利落把机案推走,利落在她身前躺下。
看齐寒月无动于衷,天舒起了坏心思,试探着将脑袋放到她盘坐的腿间,感受到身下身子一僵,却也没有推开自己。
天舒抬头仰视,不知道齐寒月此时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但从黯然的眸色里,看得出她很心重。
在这个姿势下两人的眼神交汇无所遁形。
齐寒月不适应的躲闪。
“天舒,我可以接受成为杀神。”
她终于开口,就像逼到死路的乞丐,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心如死灰的颜色。
“只是如果有那天…”
天舒左耳进右耳出,她躺在她身上,温热而纤长的手指抚摸上齐寒月光滑细嫩的面颊。
齐寒月说到一半的话噎在齿间,她瞪大了眼睛。
天舒将她两颊捧住,热量透过掌心肌肤相触的地方带来柔软和温度,让她牢牢的面对着自己倒悬的眼睛,将她的惊愕用不容质疑的眼神吞噬。
“不会有那天。”
她铿锵而有力,眼中像是隐着一汪清泉,又散发出黯然的波光。
“你是想说,为了复仇献祭圣物,再让我…杀掉你吗。”
“不会有那天的。”
清浅的目光落在齐寒月憔悴的眼眸间,少女伸手解开自己在脸颊两边的手掌,轻轻摇了摇头。
“你可知为什么,同样是神阶,紫府殿夜神和九狼门战神是受敬仰的正神。”
“而魔神却被封之为魔,是邪神。”
天舒收回手,抱胸冷冷一笑,“因为它所修非常道,是以炼化魂魄强行提升修为飞升,驱众鬼为军,为人所不耻。”
她随之一愣,终于理解了齐寒月在思忖什么,这个圣宝虽不能如魔神般炼化魂魄,却也困住了诸多弟子的往生之路,要以血气将养。
以它飞升,必开杀戒,不异于魔道。
而放弃修道,其中满门生魂,又如何坐视不理。
若想以非常道行正义事,就需有足够修为与之抗衡,可若有这股力量,又何必非她不可。
天舒暗笑,倘若未来真如齐寒月所愿,那自己也不必大费周章千里迢迢的穿越了。
想来这圣物是真的邪门,就连薛玄清都只能封印了事,可却不曾想它已有诸多生魂怨灵所化出的意识,化作杀神的前身。
诸神之中,竟唯有自己是那一线生机。
当年齐寒月救她一命,也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齐寒月看着天舒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身份特殊的少女,思虑早已去到了远非她所能及的地方。
天舒眉宇间的神色舒展,起身帮她拢好被自己弄乱的衣裙,声音静静的:“你莫要担心,我生而为剑灵,可以血唤醒圣剑中的上古煞气,也有能与之相抗的方法。”
“我自有办法帮你度过这场难关。”
“就算飞升仙阶,也当以自身血肉之躯为筹码相博弈,而非献祭。”
齐寒月听着,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滋味,就像在幻境那时自己沉浮于一片黑暗沉寂里,湖水冰凉刺骨。
这个少女破开水面,伴随着那柔柔的光影,带给她温融的暖意。
让她一时不知是虚幻的安抚还是真实的慰藉。
天舒乖顺的到她榻边蹲下,抬眸时虔诚信服的模样就如曾在血姬身旁。
不论是轮回前还是后,这人偶尔的温和、偶尔的魅惑、偶尔的失魂,都被自己清楚看到听到感受到。
胸口像燃起了一小簇温暖的火焰,让她终于认可在天命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中,自己心底的那份真心实意。
“你见面时就问我,接近你是何目的。”
“又死缠烂打要你做搭档,而当时的缘由浅显到我都觉得勉强。”
“但你还是答应我了。”
从四目相对的第一眼起,天舒就觉得她是特别的,特别到无法用任何的一切交换。
“其实我们曾有过一段很深的渊源。”
“我是来还恩的。”
她看着齐寒月那对因为绵而不休的挣扎而暗淡无光的眸子中,随着她的音落陡然绽放出了一丝情绪,仿若春意盎然的雨水一点点渗入她的眼中,让干涸的土地里生长出几分活气。
手背上柔软而依偎的触感渐渐渗入四肢百骸,齐寒月一时竟觉得不甚真实。
“天舒,这戏本子里的话,你就别对我说了吧。”
天舒侧头撇嘴,“那你信不信嘛。”
少女蹲在一抹夕阳里,金色的光线勾勒出她的姣好侧颜,眼眸透亮如琥珀,赌气的小嘴湿润晶莹,这美好而温婉的场景让齐寒月心中一动。
她曾孤身一人被留在悄无人声的沙场里,战栗着,忍隐着,恐惧着,承受绝望赋予她的仇恨。
可在记忆回溯之际,她却真真切切的察觉到这个少女带来的希望。
“信。”
天舒一愣,随即嘴角向上一掀,拉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的回答让她不胜惊喜。
除了在考核之中,彷佛在轮回之前,自己也曾这般或多或少的感受到齐寒月的坦诚。
在这个当下,天舒终于找到了那条直达她内心的通途。
第28章 浅吻
夜凉如水, 凉风从窗外吹拂着两鬓发丝梳理发梢,树叶沙沙作响,银银月光飘洒而下, 萤火虫在草地上发出微光。
天舒闭着眼在床榻上,深夜随梦而来的少宗主记忆让她辗转反侧。
不知梦境还是预言里的皇宫破旧不堪, 已经坍塌了一半的红墙青瓦徒留断壁残垣,众人纷纷逃离, 混乱空城在战火下只剩废墟。
天舒梦见诸多宗门弟子谴责着愤怒的冲入了千瞳宗, 却看见荒草丛生不亚于皇宫的荒凉,到处都是无人埋葬的累累白骨。
它只点到为止。
睁开的眼睛徒劳的望着天花板,无人知晓的真相像是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吟唱。
天舒喘息着从床上坐起, 五脏六腑绞痛着,伸出手臂拿起榻边的凉水一饮而尽。
随着凉水涌入燥热的身体,排斥着灵魂身体撕扯般的痛苦骤然褪去。
她并没有欺骗齐寒月,自从幻境中出来后, 这副的身体排异越发明显, 天舒嘴角挂起冷笑, 眼中却是历尽千帆的沧桑。
怎么, 神力给她安排,就连少宗主也对她有所要求吗?
看过记忆, 就要她昭然天下。
也是, 万宗尚且不知千瞳宗灭门, 也不知这古鹰宗是如何一夜之间做到, 更不知诸多圣物阵法流落古鹰宗。
若不揭开真相,想必来日复刻并非难事。
等着众生慢慢察觉, 怕是自己尸骨都不知道埋于何处了。
但若是揭开真相,怕是自己便再无宁日了。
不如早做安排, 将这些诸多,神力也好,阵法也好,就都留给齐寒月罢。
入冬的雾气在窗外浓稠,树影摇晃着,寒风吹入温暖的暖阁,将困意彻底吹拂开来。
少女披上风裘在桌边坐下,翻转间古朴的卷轴在手心凝结,缝隙中流淌着金色血液般生动的液体,千眼两字镀着灿烂的沙。
轮回前齐寒月在冥山中提过一嘴,无夜剑法与她气息相斥,所以即使手中有着无夜剑法,也从不修行。
想必都是凶煞之物,相生相克吧。
但千眼阵法如若绕开血脉禁制,自然也能粗粗修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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