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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径直站在斗场的大理石地面,望着对面隧道里徐徐走出的对手。
在喧嚣吵闹的环境中,时间仿若凝固在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九狼门的那个方向。
半晌,迎着万众瞩目的目光,齐寒月缓步走上战台。
女子身形高挑板正,一袭白衣轻纱素面朝天,却并未模糊这卓越的眉眼轮廓,那双清冷而精致的眸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仿佛她才是那令人钦佩忌惮的尊贵郡主。
月凡尘嘴角勾起三分不屑七分讥讽,慢悠悠道:“我还以为,今年九狼门能让我见识到大宗的遗迹。”
“没想到都不过一群丧家之犬。”
齐寒月不应,垂目抚剑间直接无视了她,仿佛蝼蚁得志不值一提。
看台上观众见状表情各异,像郡主这种心性尚未成熟但被人恭维惯了的性子,想是最受不了这种憋闷。
只看月凡尘眉间抽搐了两下,凝神望了一眼高台上的众长老和月王爷,示意开战后,率先持剑而来。
此战事关她的前程,自全力以赴。
齐寒月见此迅速念咒,手心长剑流转间化作剑雨抵御。
郡主嘴角轻挑,在剑里穿梭自如,化作几道残影在移动穿梭,身形闪烁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齐寒月身后,玄色长剑对着其后背直直刺来。
确实很快。
齐寒月侧过身子后退两步躲过,双方交手初期不过略略试探,她以身法反击,一记鞭腿凌空划出道弧线,月凡尘见状一脚踩稳,运转灵力打算就生扛。
她倒要看看,这个初赛中展露锋芒的功力,究竟有多强。
随着一声暴响,即使做好了准备,却依旧被这股力量踢得直直后退,踉跄几步险些跌坐在地,模样略有些狼狈。
月凡尘撤步稳住身形,眼中难掩惊诧。
都说女修不如男,大多都源自先天的力量差距,可这人这功力怕是不比优秀的内门弟子要差上几分。
看台上的黑洛抱着胳膊望着自家弟子,原本一贯保持冰冷无波的眸里难得闪过几分欣慰,就连刻意安排在他身侧的天舒也有些吃惊起来,她从来没想到这些时日里齐寒月就可以突飞至此。
这霸道的功力再加上圣宝加持,只怕是和轮回前的血姬也所差不多了。
原来在外门也可以得到如此精进。
她看着她,逐渐成长为轮回前的强者。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月凡尘怒极反笑,脚尖点地轻盈出现在敌手身侧,一手握拳席卷灵力对着她的腹部暴击而来,欲要将扫地的颜面重新拾起。
却不想齐寒月早有准备,手掌一翻将她的拳头稳稳抓在手心。
五指修长白皙,掌心干燥而温和,隐隐发力使其难以挣脱。
“刁蛮卑鄙,倒名不虚传。”
耳边传来冷淡的声线,月凡尘还未来得及闪躲,一记勾拳生生反击在上腹,痛觉对这恐怖的攻力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身体就飞了出去。
阵痛中在嘴边化出鲜红血液,落在青石地面上刺目扎眼。
“仅仅是一场切磋赛,郡主就会想着废去对方修为吗?”
月凡尘吃痛的听着齐寒月挑破自己的目的,反倒笑了起来,起身摊开手掌耸了耸肩,颇有些泼皮无赖的样子,“切磋过程下手不知轻重,自然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齐寒月对她的狡辩置若罔闻。
那双冰清眼眸无波无澜,一身白衣叫人错觉是天上高不可攀的神祇。
同门师兄弟纷纷起身鼓舞,与之相对的紫府殿却也寂然无声,弟子面色各异:在门中月凡尘的名声可谓是声名狼藉,借郡主之身指点江山,说是切磋实际却是挑衅,最是喜欢维护自己的优越。
介于万千宠爱又血脉嫡传,大部分外门弟子只得忍气吞声。
这些时日黑洛给齐寒月开小灶,将她的腌臜手段里里外外解了个干净,外加一句:
只管打。
看台上的月王爷面露焦急,掌心结印暗中渡去几分灵力,月凡尘脸上如黑云压城般的阴鹜,面无表情地抹了抹嘴边血迹,抬手端详着指缝里的血迹。
“真不愧是神尊设置的门槛,是我轻敌了。”
“想必你也是做足了准备,”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冷酷而锋利的弧度,“但我今天会让你知道,挡我路的下场。”
话音未落,身形瞬间在众人眼底消失。
齐寒月察觉左侧有灵力波动,却又消失不见,胳膊上紧接着传来一阵刺痛,侧头见刺破的衣衫下有一道浅浅伤口赫然出现,鲜血顺着手臂流下血痕。
月凡尘已回到原处。
众宗弟子倒抽一口气,齐寒月面不改色,抬起右手轻抚伤口将其简单封闭。
月凡尘看着也是心觉奇怪,往日以她的功力对战外门弟子,不说废了此人左臂,至少也是伤可见骨,怎会这般浅显。
是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还是身上有什么东西?
她手握长剑再次试探,瞬移般闪现在战场各个角落
众人看不清身形,只得将目光锁定在从未移动过的齐寒月身上,少女身上随着残影擦过身体凭空多出几道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潺潺流出,伤上加伤一时血痕交错。
月凡尘有些体力不支,一心速战速决,剑身黑光大作。
齐寒月突觉腹部冰凉,鲜血顺着剑身干脆拔出而汹涌,金属特有的寒冷仿若被人在伤口塞进了一块冰坨,寒意眨眼间已蔓延进四肢百骸。
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受伤的少女仰天倒地。
诸多思绪好像都被那一剑斩断,右手捂上腹部,滚烫的液体从指缝流落。
“齐寒月!”
天舒眼中腾起的焦灼几乎就要破体而出,在那一刻,她恨不得亲手拿起无夜剑去把这个郡主给千刀万剐。
肩膀被重力压回了坐位,抬头见黑洛平静的面色,宛若烈焰般腾然燎原的怒火再也顾不上平日里的尊师重道,直言:“长老,您为何会答应让齐寒月替我出战,虽然相较没有短板,但她也毫无胜算的优势。”
至少自己有千瞳宗诸多术法傍身。
齐寒月却是真一无所有。
被情绪上头的弟子这么怼着,黑洛眉尾一挑,竟觉几分好笑:不同于正常搭档的相互信任或相互推诿,这两家伙怎么都好像是对彼此不放心的样子?
甚至巴不得直接上手替对方把事情都解决。
难道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吃这套?
“你所言不错,她没有优势,但也没有劣势,”黑洛施舍般开口,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身边的弟子看牢,“只要破了月凡尘的速攻,就能反转战局。”
“至于办法,我已经教给她了。”
战场上的郡主宛若从战场上归来的胜将,望着在地上喘息的对手,嘴角再次扬起高傲的弧度。
少女最后的余光是月凡尘轻蔑的表情,一层又一层覆顶的阵痛令她难以呼吸,周围的声音都渐行渐远。
放眼混沌的意识里都是浓稠的黑暗,让人举步维艰。
她闭着眼如同被黑布蒙了眼睛,记忆在此刻却清明起来,蒙眼的五感依稀听到了水声,随着木盆落在石桌上,是水面击打在盆壁上的声音。
这些时日的突击提升拔苗助长,让她还来不及细细吸收。
“把手放进去。”
黑洛遣散所有弟子,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齐寒月还是听得出这生硬的语气在试图努力捏出温和的感觉。
他是真没有这样教过弟子。
温润的触觉顺着指尖向着全身扩散,紧接着干燥状态被液体打破,包裹感覆盖整个手掌,偶尔露出水面的肌肤在初春的微风吹拂之下略有几分寒意。
“有道是一剑破万法,见微知著,睹始知终。”
随着黑洛的话,适应水下的状态后齐寒月察觉到轻微的暗流波涌,有一条小鱼在指边悠然自得的游动。
“抓住它。”
男人放慢了声线,平缓中带着常年做管事长老的命令和笃定,她尚不明白其中缘由,随着感觉几次抓去,却只有碰到尾巴时的触感,刹那从指尖滑走。
若是提前预判,又短时间难以掌控小鱼的动向,唯有围追堵截逼至绝路。
可这并非是两人想要的方式。
月凡尘到底不是任人宰割的鱼,齐寒月陷入沉思,黑洛放下胳膊恢复了他那如刀刻般尖锐的冷漠。
“齐寒月,此战你不能输。”
“也输不起。”
“神尊从未想过收月凡尘为徒,反倒要用她最看不上的外门弟子作为打压,”男人和平日里一般带着浑然天成的生人勿近,背着手说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我等为臣,除去被神尊降罪,月凡尘为保万无一自会乘胜挑衅天舒,倒时骑虎难下,是战还是不战?”
“我还不想看着弟子在修行期间去死。”
少女放在水中的手猝然收紧,两人的沉默漫长到好像度过了整个初春。
“长老,我知道了。”
自己为之搭档守护的少女就像这条在水中游荡的小鱼,分明在指尖渺不可及,却又像在混沌黑暗中指引方向。
她也抓不住这条小鱼,也抓不住她,唯有这人被护在身旁时,自己才会有那种陌生的、微弱的、宛若暗夜星光般的存在感。
她的欢愉不知不觉伴随在她的明媚边。
想到自己被迫遗忘的残缺,还有踽踽独行万众觊觎的悲怆感。
齐寒月终究还是不忍心。
战场上的月凡尘胜券在握,她欣赏着自己筹谋已久如今在尽在掌握的前路,长剑盘旋缠绕着黑色灵力,在剑吟冲天中她跃空俯冲而来,竟最后想致这个被神尊安排的绊脚石于死地。
看台上骚动起来,众人震惊不已却不敢妄动,天舒手掌压上无夜剑,口中剑诀逐渐解开圣剑的剑气。
“等等!”
黑洛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将无夜剑推了回去,天舒心梗难耐,她看着场上毫无防备的齐寒月,再不出剑怕是来不及了。
就在长剑即将刺穿心脏之时,沉睡的少女却是猛然睁开了眼。
精光闪烁间双眸发出一道白色光亮,汹涌的灵力自体内涌出,毫不示弱得迎上月凡尘的剑尖。
“轰!”
巨大声浪中白色与黑色力量相互交叉撕扯着地面向四周波涌而来,打碎的大理石粉尘高达数丈,一时场内一片朦胧。
“这…这不可能!”
伴随暗哑惊愕的声线,汹涌灵光之中齐寒月眼底闪动着森森锐利的寒光,如猛虎野兽般逼视着面前的女人。
月凡尘望着齐寒月的眼睛,心跳不觉错空了一拍,竟无端生出几分恐惧。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明明极美,却麻木仿若无视世间所有约束,只为那一个目的而来。
就在出神的刹那,一道利剑闪烁寒光,她仓促歪头闪躲,长剑划破脸颊留下一道血痕,随即对着自己的脖颈斩杀。
真实未曾遮掩的杀意带着金戈铁马的血锈气而来。
震撼于这人和自己一般下死手的举动,月凡尘仓促后翻和这个疯子拉开一段距离。
她动真的?
直到远离了这个杀神,月凡尘才后知后觉到脸颊血流如珠,手背抚过伤口抹开半面赤红,瞳孔如山火海啸般颤动起来。
她…她怎么敢?
她居然真的敢对自己动杀心。
外门蝼蚁之死无足轻重,但我可是紫府殿的郡主!
第34章 伤痕
众人视野中齐寒月用剑支起身子, 纤手拂过丹田,被挑断的经脉被灵气堪堪连接。
她站在那,像神祇也像修罗, 白衣红花,惨白唇底被朱血染上虚假的气色, 勾出轻微的弧度,讥讽她的自以为是。
“怎么, 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
月凡尘听着全场的窃窃私语声逐渐面目扭曲, 贝齿咬着朱唇,眼中尽是无法抑制的惊怒,可咬出一个字后却再吐不出些什么, 握着剑柄的手越加收紧。
天舒望着站台上她的一举一动,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此刻的齐寒月和轮回前的血姬越发相似。
或是说她们本就是一人,若非自己出手干预, 就像她自己说的, 她并不介意成为注定的杀神。
她在尸山血海中来, 即使心中有善意尚且不忍, 却也从不曾介意杀戮。
她信奉血债血偿,不似自己生来就是神胎, 带着天道的悲悯。
站台上的齐寒月吐息间调整好气息, 灵力自掌心凝结。
望着那虚浮的灵光, 月凡尘难掩嘲讽的笑出了声, 却看它在齐寒月手中化作浓雾迅速四散开,毫秒间整个战台便被一层雾瘴包裹, 将二人的身形层层隐藏。
月凡尘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宛若困兽之斗的伎俩,狭长而凌厉的眉间浮起没有温度的笑。
“雕虫小技。”
灵力凝于眼中四方追踪, 雾气中修为的流淌描绘出女子隐约的轮廓,居然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紫调,在这片纯白净土中显得格格不入。
月凡尘眉头一拧,这个人灵力似乎有点古怪,古怪到她只在书卷里看到过这种现象。
是吃了什么,还是身上有什么东西寄生?
如今剑在弦上却也来不及多想缘由,她手心转剑调动身法,眼看视野里的身影越发近了,她出剑刺来,如墨的衣袖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齐寒月闭着眼,脚步一动步法生风,与剑锋擦肩而过。
怎么可能?
刚才她还躲不过去的。月凡尘眼底抑不住惊愕,剑气刺空后转身再来,剑身在高速下被拉成长长的一道银光。
齐寒月沉心感受着周围灵力的流动,右侧雾气刹那散开,她正准备拔剑相迎,可那道破风利器却在分毫间撤离。
呵,声东击西。
身后的雾气被酝酿而起的一场风暴挑开,齐寒月睁开如烈火燃烧的双眸,眼底白光在转头时拉出两道清亮弧线,反手迎面就是一掌。
双掌相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响,玄白两色灵力自交手间在二人身后剧烈波动而去,撕破重重雾瘴。
二人身影得以再次出现在观众眼底。
黑白力量交织缠绕,两人青丝飘逸间英姿飒爽,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齐寒月眼底寒光散去,手臂使力将这个人推离了自己,厌恶般擦了擦自己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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