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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津不明就里:“就是你们跟我说的那些,意外车祸,事故当场就不幸离世了。”
迟女士:“其实当年疑点重重,一直有流言说他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但洛家要求迅速结案,外人不好越俎代庖地去管,这件事也只好不了了之,倒是当年风言风语传的厉害,洛川未必没有听说。”
迟津悚然一惊:“您的意思是——”
迟女士摇摇头:“这么多年,早就没有证据了,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我担心洛川信了那个说法。无论真相如何,我只怕他心中有恨,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迟津思绪翻腾,回想起小时候曾听洛川说起的家中的事,若有所思道:“他叔叔对他好像确实……”
“不是一回事,”迟女士给他夹了一块鱼腹,“从天而降的馅饼固然没人愿意撒手,可洛川的父亲是长子,他还在世的时候未必有人敢动歪主意。大家只是喜欢看狗血剧情,但当年的事或许真是意外也说不定。你既然认他这个朋友,就多看着他点,别让他一时钻牛角尖走错了路。”
她叹了口气:“他今天那个眼神……”
“孩子有成算,总比当年那么糊涂着强。”唐教授安慰道。
这些毕竟是旁人家事,到底不好背后说人,一家人点到为止,很快将话题拉回自家人身上。
一顿饭的工夫,外面的雪更大了,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天色也比上午明亮了许多,窗外红梅白雪,静池虬枝,美不胜收。唐教授连一贯的午休都顾不得了,吃过饭就抓了迟津的壮丁去书房,铺开纸笔挥洒起来。迟女士也在不远处窝在沙发里翻一本闲书,偶尔和父子俩搭两句话,很是悠闲惬意。
正当一家三口聊着何时请大师兄一家来赏雪时,一条消息突然打断了迟津的话。他诧异地看了看手机,然后便起身去了一趟门口。
他颇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回到书房,似乎还招呼了黄姨去帮忙,外面的动静正经响了一阵,惹得夫妻两个一见他就好奇地抬起头来。
“什么事?”
“洛川让人送来点东西,”他无奈地笑笑,“螃蟹黄酒无烟炭小火炉,估计是听我说了一嘴我爸想去亭子里看雪,才让人买了来的。”
唐教授眼睛一亮,梅花也不画了,把笔一搁:“这孩子倒是懂事,让黄姐把螃蟹蒸上,酒煮好,正好天光还不错,咱们去亭子里看雪。”
“小川就知道跟着你胡闹。”迟女士抱怨一句,唇角却也带着点笑意。看看窗外的雪小了下去,她站起身来,嘱咐迟津让黄姨煮黄酒多放红糖姜丝。
唐教授亲自为她披上披肩,扶着她的肩头低声笑道:“孩子们贴心,难道不是一件好事?风小了,我吹笛子给你听好不好?”
迟女士睨他一眼,半推半就地随着他往外走,似笑非笑:“前几天某人还是‘那小子’呢,一点螃蟹就变成‘孩子们’了?”
“哎,一个女婿半个儿嘛,”唐教授微微一笑,“反正早晚是你儿子的人,我提前受用了,也是他一番孝心。”
迟女士瞪他一眼,想想居然没有能反驳的话,又叹一口气,与他一起出了门。
这场雪下得突然,洛川大约也是临时起意,但他买的东西却着实不错,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手掌大的螃蟹个个膏满黄肥,在火炉上微微荡起一点涟漪的黄酒更是十分香醇,黄姨姜丝放得足,一口喝下去一路热到胃里,叫人浑身都暖洋洋的,再看着亭子外轻盈的落雪,千金都不换。
可同一场雪下,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洛川让小陈以最快速度开会公司,路上一边不停打电话一边见缝插针的吃了几口东西,一进办公室就马不停蹄的召集人手开会,一忙就忙到了大半夜,除了中间吩咐小陈去买东西送到迟家外,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直到大家终于撑不住开始纷纷点外卖,他才终于想起黄姨给他带的那一碗汤。
保温盒的保温效果确实不错,拿出来时汤还热着,可惜他却没有时间细嚼慢咽,几口喝完那碗汤,就重新投入工作中。
等他回家时,雪已经停了,路灯照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街边的积雪反射出莹莹白光,尽管车里暖风开的足,仍让人看着就感到一阵寒冷。
其实事情远远没有做完,供应商爆雷,又有几家本就有意向的客户突然反水,而引发这一切的,居然是一场聚众斗殴。
直到坐在回家的车上,洛川也没想明白,自家高管为什么会和人在公司里打起来。如果是想给他使绊子,多的是比这高明的手段,用一个坏掉的摄像头和派出所半日游顶多只是给他添点堵,这就像是谁突然疯了使的昏招,让他毫无头绪。
半夜的街道空荡荡的,雪已经停了,路灯微黄的光洒在路边绿化带的积雪上,显出一种孤清的静谧。他点了点方向盘,把窗户降下一点缝隙,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借以清空脑内盘根错节的思绪。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会选择在这样的时刻回家,而是随便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凑合一晚,可现在,他发现下班后回家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迟津这天要陪父母,加上路不好走,夫妻俩八成要留他住一晚,就算他回家家里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可哪怕能看到他生活的痕迹也是好的,洛川想,无论确认多少次,再次意识到迟津就住在他隔壁这件事,依然能迅速地使他安心。
而且,养了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睡前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趴在他枕边呼噜,即便来回折腾得麻烦,他还是想回家去抱抱早早。
到家时已经是午夜,估计家里没有人,洛川也没有刻意收敛声音,关上门丢下包就往屋里走,顺路还把保温饭盒放在了茶几上。
刚进客厅,早早就哒哒哒的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小猫双眼瞪得滚圆,也不知是被他吵醒了还是根本就没睡,一下子扑到洛川腿上。洛川俯身把它抱起来,只觉它腹部的毛都睡得热热的,整只猫都是暖烘烘的一团,不像刚从猫窝出来,反倒像是贴着人睡了半宿的样子。
他心中一动,就见里面的灯一路亮起,迟津穿着睡衣走出来,睡眼惺忪:“你回来了。”
洛川一愣,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在家:“我吵醒你了?”
“没,”迟津摇摇头,揉了揉眼,打量着他的脸色,“早早和我睡呢,刚才突然窜出来,我就醒了。好晚了,事情很棘手吗?”
“还,还好。”洛川磕磕巴巴地说,还没从大变活人的惊喜中缓过来,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迟津在这种天气里离开父母硬赶回来,心底不住地冒起猜测,又都被他自己一一掐灭。
“你怎么回来了?”他忍不住问道。
“唔,有点担心你。”迟津坦荡地说,刚从睡梦中醒来,他声音难得的柔软,头发也难得有些乱,蓬蓬的堆在脑后,显得格外居家。
这比洛川曾经最大胆的想象还要让人心动,一整天的疲累仿佛都有了意义,他不受控制地走向迟津,在对方伸手要接猫的时候先一步放手让早早下去,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不喜欢的话就推开我。”他喃喃道,贪婪地嗅着迟津身上那熟悉的沐浴液香味,感受着隔着薄薄的睡衣透过来的肌肤的温度,仿佛在冰雪中跋涉经年的旅者终于遇到一眼温泉,只觉此生从未如此满足过。
迟津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来,顿了顿,却只是轻轻放在他背上。
“很累吗?”他轻声道。
洛川没有说话,只是蹭着他的颈侧摇了摇头。
客厅温暖的光笼着两人,将一切变得无比温馨。
想来洛川是累得很了,迟津听着他近在咫尺的沉重的呼吸,心底一片酸软。
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低声道,语调有些奇异:“你是不是……?”
第33章 有人想要我‘倒霉’
“对不起!”
像是有人推了他一把似的,洛川立刻弹开了。
这实在是很美好的一幕,他从没敢奢望迟津会这样包容他。可人总是得陇望蜀的,心爱的人就在怀里,他又实在还年轻,感动的心思稍稍一下去,生理冲动就很难忍住了。
可他们毕竟还不是那种关系,洛川忐忑地偷瞄迟津一眼,生怕他觉得冒犯。
他并不想表现得像个急色鬼,心下懊恼极了,可某个身体部位却不肯听自己的,反而有越来越精神的趋势。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仓皇解释,“我就是,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可实在找不出能为自己辩解的话,只得再次垂首道歉:“对不起。”
迟津不得不承认,发现自己大腿被某个东西顶住的时候,他确实有点震惊,但洛川后续的表现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眼看他像个黄毛小子似的手足无措地低头站在那,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洛总,你今年是十八岁吗?”他调侃道。
“我十八岁的时候也不这样。”洛川低声嘟囔,十八岁的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哪里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过。
这话实在纯情的过分,迟津心底最后那一点隐约的不快也褪了下去,他推着洛川往屋里走:“好了,不提了,你快休息吧。”
“嗯。”洛川闷闷地应了一声,悄悄侧过头去看他神色:“你不生气吧?”
“都是男人,我懂的,”迟津玩笑道,“你只要不夜里来敲门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洛川心里有鬼,登时一眼也不敢看他了,胡乱道了一声晚安就关上房门。
已经很晚了,他倒在床上,困倦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可他却毫无睡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方才,迟津就是推着这里,把他推进了房间。
早早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房间,轻巧的跳上了床,熟门熟路的在他枕边咣当一下倒下,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促他睡觉。
洛川侧身抱住她,埋进猫咪柔软的肚皮里。
小猫柔软温热的毛发上还带着一点熟悉的须后水味道,就像是那个人的怀抱。
次日一早,洛川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事情太多,他要早点去公司,正一边打领带一边盘算着一会儿让小陈来给送一人份的早餐,路过客厅,却见迟津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正在咖啡机旁煮咖啡,满屋都是咖啡的香气。
这比他平时出门的时间实在早了太多,洛川一愣:“我吵醒你了?”
迟津递给他一杯咖啡,摇摇头:“昨天太晚了,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什么事?”洛川抿了一口咖啡。他对咖啡没什么研究,只当作提神的功能性饮料,迟津却很有几分研究,带回家的几款豆子都很是香醇可口,连带的他也渐渐习惯了早起先在家喝一杯咖啡。
“我妈让我给你的话。”迟津把骨瓷杯子放下,示意他别太紧张。
但这暗示毫不管用。洛川一直记得,每次能让迟女士开口的都是大事,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我妈说,别冲动。”迟津强调道:“无论是什么事,都不要冲动。”
“阿姨知道什么?”洛川立刻问道。
他从不敢小看迟女士,这位长辈也一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来,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什么。”迟津顿了顿,想起自己执意回家等他时母亲的嘱咐,说道:“她还说,请你空了再回去吃饭。”
这句话比方才那句还要紧,或许是早起这杯咖啡当真有用,电光石火之间,洛川突然明白了迟女士真正的意思。
他终于知道昨天为什么会发生那一场闹剧了。
“我昨天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在去你家拜访的时候公司出了事,我也太倒霉了。”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柄上摩挲了一下,眼角流泻出一丝摄人的冷光。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倒霉,而是有人想要我‘倒霉’。”
“什么意思?”迟津目色一凝:“昨天不是意外?”
“是意外,但是是精心策划的意外。”洛川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阿姨是要提醒我,有人不想看我跟你们走得近,故意要把我调走。”
“为什么?”迟津不解:“而且,只是一次意外离席,这能影响什么?”
洛川微微侧过了头,躲开他的视线,看着自家政阿姨来后变得更加郁郁葱葱的绿植,声音微沉:“我……你不知道我的脾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脾气确实不好,如果昨天不是叔叔硬压着我冷静下来,回到公司的时候,我可能会真的忍不住也动手。那你可能就要去看守所赎我了。”
他摇摇头:“到时候叔叔阿姨又该怎么看我呢?离开十多年,我长成了个比小时候更大的麻烦,这难道还让人亲近的起来吗。”
“不会的,”迟津笃定道,“他们不会这样想,我也不会。”
他安抚地拍了拍洛川的手背,“我们都相信你。”
洛川垂眸,只觉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手上偷过来,一直熨帖到心底。
“我知道。”他勾了勾唇角。
“不过,显然有人并不相信我会真心尊敬叔叔阿姨,也不信我真能把脾气压下来。”
“你已经知道是谁了?”迟津一挑眉。
“大概吧。”洛川不愿多说,只囫囵道:“谁都一样,我家里那几位长辈,谁能做出这种事来都不奇怪。”
“好了,不说我了,我明白阿姨的意思了。替我谢谢她,顺便帮我转达,改日我再登门道谢。”他几口把剩下的咖啡喝完,拿起车钥匙,抬了抬手,犹豫了一下:“可以吗?”
迟津放下咖啡杯,冲他微微一笑。
这无疑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暗示,洛川倾身上前,刻意控制着力度,轻轻抱了他一下,而后就松开了手。
“再见。”他说。
“再见。”迟津冲他眨一眨眼:“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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