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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本来靠得就近,他稍微一动,两人之间便呼吸可闻。洛川一时动都不敢动,只得木木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迟津离他越来越近,忽而耳垂一热,是谁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耳钉。
“这是什么时候打的?”迟津轻轻问道。
两人此时离得极近,洛川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也完全能确定自己乱作一团的呼吸也拂在了迟津的侧脸。他指尖温热,发丝却冰凉,一缕顺滑的头发自肩头披散下来,轻轻触到他脸颊,犹如一条纤细的雨丝轻轻沾了他一下。
迟津身上的水生调也源源不断地传来,下午临时抱佛脚做的功课完全被抛在了脑后,连闻近十种香水都不用咖啡豆的嗅觉在此时提出抗议,洛川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晕香了。
“高中吧好像。”他轻声作答,却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迟津身上。
太近了,只要稍微移动一点眼珠,他甚至可以看清迟津脸上细小的绒毛,大厅的光从一侧打过来,暖黄色柔和了迟津的面部轮廓,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的柔光。
虽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当下的处境,身体却先一步动了,在洛川考虑清楚这样做会不会让迟津感到不自在之前,他的胳膊先于理智一步抬起来,牢牢环住了迟津。
“很好看。”迟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以带着耳钉的那一点为核心,一抹红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看得迟津不由好笑:“你害羞啊?”
“你别……”洛川艰难道。
“怎么,不是你说借位的吗?”迟津声音压低,微微侧了侧头,嘴唇几乎能碰到他的脸颊,手也环上了他的腰,从不知情的外人眼里,分明就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借位和天上掉馅饼还是有区别的,洛川本着吃到一口赚一口的精神,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
“洛大公子,我提醒一下你,是你说的,dating期间不能有其他人。”迟津带笑的声音低低响起。
洛川本以为他完全不在意那套照片,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时候提起来,已经基本不转的脑子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心底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疑问:“你,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这么不明显?”迟津哼了一声:“下次再有这种照片,我可就不会这么讲理了。”
“绝对不会了。”洛川立刻保证。话音出口他才意识到迟津是什么意思,猛地向他看去。
迟津适时放开他,好整以暇地退后了半步,好像刚才又是捏人耳垂又是在人耳边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可他方才的话明明就是吃醋了,洛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那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迟津似笑非笑。
“就……”洛川抬手胡乱比画了两下,心情太激动似乎影响了他的表达能力,他卡了一下才道:“你其实不想看到那些照片是吧?”
迟津笑笑:“你说呢?”
“绝对再也不会有了。”洛川重复道,什么偷拍什么报复统统不记得了,能听到迟津亲口承认他会因为这种事不快,他恨不得那姑娘多拍几张。
“我知道,”迟津拿出两人的票夹,冲他眨眨眼,“我信你。”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一直到进了门,洛川都有点不在状态,他迷迷糊糊地跟着迟津进门检票,寄存大衣,领取场刊,寻找座位,直到在位置上坐好,灯光渐次暗下来,他才意识到,他已经莫名其妙地读了两遍场刊,而那上面的一堆人名和符号,连一个字母都没能进他的脑子。
随着首席小提琴致意结束,指挥登场,轻柔的序曲渐渐响起了。
前几天的临时抱佛脚并没能起到太大作用,无论再怎么样集中注意力,洛川发现自己的思绪还是飘到了方才那一幕。迟津身体的温度犹如刻在了他的肌肤上,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指,不动声色地往迟津那边侧了侧身。
熟悉的水生调香气在身侧浮动,洛川渐渐放松下来,思绪渐渐飘远。不知不觉间,台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洛川猛地惊醒。他努力睁了睁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随着几个干脆而有力的几个重音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首席小提琴再次起身致意——他是不是刚看到过这一幕?
洛川茫然地看向迟津:“我错过了什么?”
第40章 查点事情
满场的掌声中,说话并不是很容易被听到,洛川只见迟津嘴唇动了动,向他靠近了些,却还是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不过这场演出大概十分精彩,黑暗中掌声经久不息,指挥谢了三次幕,最后一次上台时笑容满面,重新举起了指挥棒。
作为安可曲,他们带来一首轻快又活泼的小品。洛川睡了几乎整场,这时终于克服了困意,得以欣赏到一点演出的余韵。他虽然不怎么懂古典乐,但乐团表现能力极佳,即使是他也能听出乐曲中的融融春意。
只可惜,他并不能放任自己全神贯注的欣赏这首曲子,他还有更值得关心的事。
借着台上的灯光,他偷瞄着迟津的神色,只见他面色轻松,似乎并没有不快的样子,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请人来看演出结果自己睡着这种事,无论如何还是太尴尬了。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满心想着一会儿要如何补偿,几乎都没注意最后一次安可是怎样结束的。直到灯光亮起,他才看到迟津向他伸来的手。
“不走吗?”迟津眉目间还残留着观赏精彩演出过后的愉快。
洛川点点头,和来时一样又被迟津牵着走了出去。
“上次听他们团的演出还是前几年我在外游学的时候,后来各种行程撞车,总是赶不到一个城市。难得这次再听到,他们居然又进步了,真是可怕。”
迟津兴致勃勃地说着,又提起乐团里似乎有几个新人,技术也都非常好。
洛川难得见他提起自己喜欢的事,只觉他眉目间的神采飞扬比什么都耀眼,便在一旁静静地听,不时应和几声。
直到回到停车场,迟津的兴奋劲才终于缓下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怎么会,你喜欢就好。”
洛川犹豫了一下:“可惜我今天没能听完全场,扫你兴了,不生气吧?”
“为什么要?”迟津轻松道。
“我知道他们的票有多难买。你明明不懂这些,还是搞来票陪我一起来看,我想不出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这话说得透彻又贴心,洛川彻底放下心来。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慢悠悠找到车子,坐进车里后,洛川却不急着发动,而是先开手机翻了翻。他只划了几下就停住,而后随手递给迟津:“照片出来了。”
那位站姐在她们的圈子里大概也是很厉害的存在,几张照片拍得缠绵悱恻,也不知道她带了多长的炮,洛川能发誓他绝对没看到任何一个镜头,画面上就像站在他身边拍的似的。
她很会用光影,构图也漂亮,几张牵手照一看就能知道画面中两人关系匪浅,最妙的还是在剧院门口那张。明明只是借位,可从照片上看,任谁都要说这绝对是一对在演出开场前都要抓紧时间缠绵的爱侣。
迟津翻过一遍,也发出类似感慨:“她可真会拍。”
要不是自己就是照片里的人,他都要以为这是一套热恋情侣出街图。不过,这感觉似乎也不坏。他把照片翻到头,想一想,把剧院门口那张隔空投送给了自己,而后才把手机还回去。
洛川接过手机,改了主意。他本想让她把这套照片发给幕后之人,让对方生一回气就算完了。翻了一遍之后居然还觉得有几分不舍,不动声色地把那套照片都存了下来。
回家路上照样是洛川开车,迟津看了看日程,低头默算了一会儿,问道:“你下周有空吗?”
“有,”洛川不假思索,“怎么了?”
“带你去看点听得懂的,怎么样?”
“什么意思?”
迟津说:“史明箐的实习正式结束了,实验室决定给他办个庆祝会,正好沙漠的乐队那时候也有演出,她请我们去她驻唱的酒吧玩。听说她是唱摇滚的,这个总不会困了吧。”
洛川一听史明箐的名字眼神就一沉,直到听说是给他办欢送会才和缓下来:“实习结束后他不会继续在你这里了吧?”
“不会,让他回去祸害自己家去吧,”迟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真把他留下来,他们就该造我的反了。”
“好啊,”洛川笑,“那就祝他毕业快乐吧,我肯定去。什么时候?”
“等我回来的那个周末吧。”
“你去哪?”洛川一怔。
“出个差。”迟津无奈摊手:“年底了全都是会。你最近不也是这样?我看你也忙得够呛。”
但洛川毕竟是自家生意,不用上班打卡,想挤时间总还是挤得出来的。
迟津已经出差去了,家里重新恢复成洛川一个人住。早年住惯了的大房子如今总叫人觉得空空荡荡,洛川也不想回去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餐桌旁没滋没味地吃饭,干脆给吴阿姨放了假,每天自己在外面凑合着随便吃点。
不过家里没了人,倒叫他想起另一件暂时搁置的事来。这天凌晨三点,他拿好东西,敲响了某个独栋别墅的房门。
很快有人来开了门,洛川把礼节性的礼品放在门厅,顺着佣人的指路往会客厅走去。
虽然已经是凌晨,连野外的猫都睡了,房间里确实灯火通明。阿燃坐在轮椅上正在泡咖啡,见他来很不见外地冲他抬了抬手。
“早上好,随便坐,喝点什么?”
“白水,谢谢,正常人类没有在半夜喝咖啡的习性。”洛川道。
上次意外阿燃伤得很重,在医院住了很久,最近才终于搬回家。但也不知道是医院都管不住她还是她的生物钟实在太顽强,她竟然还保持着她犹如大洋彼岸的作息,搞得洛川想找她说点事情都只能约这个诡异的时间。
“你不懂。”阿燃摆摆手:“这个时间最安静,睡觉才可惜了。”
她从小冰箱里找出一罐饮料丢给洛川,自己也控制着电动轮椅挪到沙发边。
细论起来,他们以前其实不过是所谓狐朋狗友的关系,虽然心里有些默契,但从没挑明过,一起在山道上喝啤酒的经历很多,正正经经坐下来人模狗样的聊天还是第一次。
乍一在日光灯下相见,两人都不由打量着对方。
阿燃惯常走暗黑哥特风,但在自己家里,她也没穿那些东西,身上的纹身尽数遮在柔软的家居服下,腿上还盖了条毛茸茸的小毯子,头发微微有些毛躁,被随便披在脑后,比起之前的形象,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纯良。
洛川变化则不大,不过当他藏起故意演出的不羁和叛逆,沉静下来时,看上去也颇为可靠。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伤情,终于勉强消化了对方全新的打扮,才终于开始聊正事。
“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洛川道。
“先不提帮忙的事,”阿燃抬起一只手,身体微微前倾,颇感兴趣地问道,“我听说,洛老爷子要给你配种,怎么回事?真的假的?”
“算是真的吧,但你这话说得也太糙了。”洛川无奈。
“不就是那个意思,我听说你和一个男的走得挺近的,他着急给你介绍女朋友,总不是为了让你们玩柏拉图。”阿燃撇撇嘴。
“我听阿楚说了,你真是gay?”
洛川点点头。反正迟津也不可能突然变性成女生,那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就是gay了。
阿燃叹一口气:“真可惜。”
?
洛川狐疑看她:“你有什么想法?”
“不是只有你家里急,”阿燃抱着咖啡杯,声音飘忽,“想不到吧,就算是我这种医院常客,居然还是能生的,他们也催我呢。”
“我本来还想伤好了问问你能不能来当我一阵子的挡箭牌,现在倒是不方便了。”
“你还用挡箭牌?”洛川诧异:“那个谁就差生死相随了,这不现成的。”
“我用谁都不能用他,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缺德到这份上。”阿燃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几分暴躁。
“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说说看你的事。”
洛川推过去一把车钥匙:“帮我查查这辆车。”
“这车怎么了?”阿燃拿过那把钥匙看了看。
“我怀疑有人装了定位器监视我的位置,不过这块我一窍不通,你是行家,就要拜托你帮我查查看,究竟是我多心,还是真有问题了。”
洛川口中的正是他和迟津去郊区别墅时开的那辆车。那天的时间太巧了,巧得他不得不怀疑,自己身边被人做了手脚。那辆车自他开回家后就一直放在车库里,为的就是尽可能保存有可能存在的证据。
“这个简单,三天后,我给你答复。”阿燃一口应下。
她答应得太痛快,反而让洛川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嘴边。
“怎么,我是不是还得问问你为什么想查?”阿燃一挑眉。
“咱们这种家庭,出点幺蛾子,难道很奇怪吗,”她意兴阑珊地低头喝咖啡,“每天能听八百集,自己演也不知道演了多少了。我要是身体好,恨不得和阿楚去公海钓鱼去。”
洛川骇笑:“你先超过一百斤再说吧。”
“不过,确实不能让你白干活。”他又拿出另一枚车钥匙:“无论结果如何,这是谢礼。”
这把钥匙比刚才那把可眼熟得多,阿燃一眼就认出这是他曾经花大心思改装的一辆车,专门用来飙车用的,只可惜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开出来过,只留下一个山道上的传说。
“真给我?”她不禁有些心痒。
“真的。”洛川点点头,毫不留恋地把钥匙推了过去。
“以后也不会再开了,不如给识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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