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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迟博士以前是校友,正好和他去叙叙旧,就不麻烦你们了。”
他笑容温和有礼,其他人自然不会拒绝,迟津一时推拒不得,只得先带着他下了班。
不过幸好,洛川这天也忙,刚发他消息来说他还要一会儿才能过来,迟津想了想,干脆就近找了茶楼,打算和富兰克林速战速决。
这个时间茶楼里没什么人,迟津要了一个楼上的包厢,请人把茶泡好后,就关起门来说话。
富兰克林眼神幽微:“津,你甚至不愿再为我泡茶。”
“不错。”迟津点点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中国人有一句话叫作避嫌,我想你知道。”
富兰克林双眼猛地睁大,呼吸一紧,旋即就恢复了正常。他摇了摇头:“我不信,津,哪怕是为了摆脱我,也不要用这样拙劣的谎言。”
“我不需要你相信。”迟津轻抿一口茶水:“我只需要你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不,不是这样的,”富兰克林闭了闭眼,眸底终于显露出一丝痛苦,“没有人比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曾经,爱过你。”迟津纠正他的语法。
“以前是我不对,在你第一次坦诚你的信仰时我就该放弃,后来的两年时间对我们彼此都是折磨,我放过你了,Frank,你也该放过你自己。”
“不可能。”富兰克林脸色阴鸷,当他褪去面上那一层伪装的笑意,潜藏在水面下的情绪简直堪称暴戾。
“当初是你将我拉下了地狱,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迟津丝毫不为所动:“我没有逼迫你做过任何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所以现在,让你回到我身边也是我的选择。”富兰克林猛地拉住他的手腕,倾身盯住他的眼睛:“跟我回去。”
“你知道我不会。”迟津轻轻摇头,一手挣了挣,见挣不开,面上的不耐也渐渐遮掩不住。太多次的争吵留下了情绪惯性,面对Frank,即使是他,也总是很难忍住负面情绪。
“放手。”他冷冷道。
两双眸子对视着,富兰克林缓缓松开了手。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痛苦地说:“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
“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Frank,你该知道,性向是天生的,即使没有我,你也不会是一个异性恋。”
迟津揉了揉手腕,语气更冷:“遇到我之前,你和女孩约会从来都是点到即止,问问你自己,难道真的是因为你的信仰让你不碰她们的吗?”
富兰克林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是受伤的孤狼,一时却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迟津说的是对的。
包厢中一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清雅低幽的琴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突然,一阵铃声打断了这段僵持。迟津看了看屏幕上闪烁的人名,眉眼顿时柔和下来,他接起电话。
“你忙完了?”
“终于,”洛川在那头大声抱怨,“我感觉我签了一万份文件。”
“你还在公司吗?我去接你。”
迟津一顿,吐出了茶楼的名字:“在这里见一个人,你直接上来吧。”
“有客户?”这个地点离公司太近,洛川不疑有他,随口问道。
“……不。”迟津深吸一口气,即使再不愿意让洛川参与进来,他也知道,绝不能让洛川在走进包厢时才知道富兰克林的身份,他不需要更多的误会和难过横亘在他的感情之中了。
“是Frank,你记得这个名字吗?”他低声道。
“你前男友?”洛川反应很快,语调越来越急,到了最后甚至有些惶惑:“他怎么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要干什么?迟津,你……”
迟津连连安抚:“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要是再纠缠,你来帮我摆脱,好不好?我可是给过你名分了,洛大少,快来干活。”
“你等着,我就来。”洛川声线紧绷,挂掉了电话。
他们用中文交流,富兰克林虽然听不懂,但却能读懂迟津的情绪,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幽深。
迟津抬眼看向富兰克林:“我的男朋友就要来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富兰克林咬紧牙关,下颌线紧绷,“你是我的。”
“别这样,”迟津叹出一口气,“你父亲不会愿意看你这样的,难道你当真要和他决裂吗?”
“我会想办法,我已经不会什么都听他的了。”富兰克林的回答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但你要先答应我。”
“你该向前看了,Frank。”迟津只道。
“没有你的未来,我看不到该怎样向前。”富兰克林的语调愈发痛苦,他从茶桌的侧面再次紧紧按住迟津的手,犹如铁铸一般,令他一时竟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迟津警惕道。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因为我爱你,还是未能得到满足的肉体本能。”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愈加向前倾身。
“让我上你一次,我……”
包厢门猛地拉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拳头猛地砸在他脸上,紧接着又是一拳,然后迟津才看清洛川那张怒气勃发的脸。
第59章 他凭什么
眼看着洛川还没有停手的意思,迟津忙死死拉住他:“洛川!”
洛川充耳不闻,手臂被他拽着不能动,干脆抬起了脚,千钧一发之际,富兰克林猛地侧身躲过,而后才放下捂着鼻梁的手抬起头来。
平白被人打了两下狠的,那双眸子里的愤怒并不比洛川略少。眼看他就要还手,迟津一个杯子砸在他脚下。
茶水迸溅,沾湿两人裤脚。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房间里无比刺耳。
“闹够了没有!”
“你拦我?!是他先动手——”富兰克林不可置信的看他。
他鼻子下面淅淅沥沥流出血来,被手胡乱一擦,反而染得半张脸都是,看起来十足狼狈。
“他不动手,我也会动手。”迟津把洛川拦在身后,面上是洛川从未见过的勃然怒色,眼角眉梢都似挂上了寒霜。
“我最后说一次,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要的我不可能给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说完,他拉着洛川转身就要出门。
“津!”富兰克林紧追上去。
“你还记得吗?曾经我们一起去逛美术馆,我为你买下了你最喜欢的那幅画。以前那间公寓里,你为我做全世界最好吃的中餐,我还用了十多种酒来配,而且,而且爸爸没有不喜欢你,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的海鲜烩饭,我们曾经很快乐的,是不是?”
他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声音里的痛苦喷薄而出,洛川登时变色,回身就想再度挥拳,却被迟津又一次拉住了。
迟津停在原地,并没有回转,只微微侧过头去,一手紧紧握着洛川,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修筑坚牢的心防被过往回忆冲出的缝隙。
“我记得,你的母亲说我是魔鬼,你的父亲骂我是不知廉耻的表子,而你,你责怪我让这一切发生。你甚至恨我取得的一切成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博士答辩前,你给几位教授都发过什么邮件。”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洛川从没见过他如此痛苦,听着他吐出的话语,只觉心如刀割。
“津,我——”富兰克林还想再说些什么,迟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失望与漠然将他未出口的话当场截断,只留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拉着洛川出了门。
“不要逼我亲口说恨你。”
茶室的门在眼前关上了,迟津与其他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富兰克林直直看着那扇门,抬起一只手捂住脸颊,在手掌中泄露了一丝啜泣。
出了门,迟津一边拉着洛川往下走,一边打电话让人来带富兰克林去医院,又去找人来核算赔偿。洛川满脸不爽地听着,勉强耐着性子没打断他,脑海中却仍不住回荡着方才他们的对话。
纵使理智上他知道迟津的处理完全没问题,可这种时候他完全不想理智,满心里只想再回去打那人一顿。
他怎么敢。洛川咬牙切齿地想着,他怎么敢说出那种话来的,又怎么敢让迟津经历那些,今天结束以后,等他找到机会,他一定——
“洛川!”迟津的呼唤打断了他。
“嗯?怎么了?他刚才有没有弄伤你?”他猛然回神,忙问道。
他还记得那人是怎样把迟津的手腕攥在手里,他最激动的时候都只敢用吻来烙印的地方,就那样被他毫不留情地牢牢握住,力道之大,他甚至都能看到他手上迸出的青筋。
迟津撩开袖子看了一眼,几道指痕清晰可见,可以预见等这一晚过去,伤痕的颜色还会加深。
“没事。”他把袖子放下,若无其事地安抚道。
“这还没事,我看他就是欠收拾,你要是不拦着我的话,我早就揍他了。”洛川扬眉。
“我不拦着你,就得去警局捞你了。”迟津叹一口气:“不提他了,陪我走走吧。”
他这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不好,洛川便顺着他的意思,和他一同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散起步来。
老城区街道狭窄,晚高峰的时段还没过去,不光路上的汽车排成了一条龙,最多仅能容两辆单车并行的自行车道也热闹非凡,不时有铃声飘扬划过。
一场雪后叶子掉了很多,但没掉的那些依然构成一把巨伞,遮住了路灯的光亮,使得人行路黑漆漆的,只间或有些亮斑从树冠上落下来,照明的作用微乎其微。
在这种闹中取静的黑暗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别去找他。”迟津警告道。
“都这样了,你还为他说话。”洛川闷闷不乐。
“我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迟津没好气地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他不是会甘心吃亏的人,下次要是再打起来,他一定会报警,到时候会很麻烦,你也不值得因为他留下案底。”
“可是——”洛川心中还是愤愤,他英语虽然不算多好,可工作中难免会用到,再加上两人方才的对话中没什么生僻词,他虽反应慢些,却也明白了七七八八,此时越想越气,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他不会在国内待很久的,他的事业不在这里,耗上几天,他总会走的。”
“而且,他纠缠的都是之前的事,现在的生活这么好,犯不上被他打乱这一切。”
洛川只觉心口闷闷的不舒服,可看迟津这样竭力劝解,还是勉强应了下来。
“他怎么会来?”
“我也不知道,”迟津摇摇头,“我们的分手……并不算愉快,我以为他已经完全move on了。我是不是完全没和你说过他的事?”
洛川沉默着摇了摇头。
迟津叹一口气,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川流不息的车流。
“我们是在学校一次舞会上认识的,我请他跳了一支舞,他答应了。当时不知道他信教的程度,你知道的,很多人都会挂着十字架,但大多数人都有用自己的生活信条,我后来才发现,他家偏偏是信的很虔诚那种。”
洛川对西方宗教不了解,但他敏锐地察觉了迟津话中的未尽之意,明智地保持着沉默,等迟津继续说下去。
迟津深吸一口气:“他一直都为爱上我痛苦,也做了很多荒谬的事试图维持爱情和信仰之间的平衡。说来都不会有人信,他甚至从没碰过我。”
“什么?”洛川猛地看向他。
迟津勾起唇角,面上却实在称不上是一个笑容,他摇摇头:“他一直欺骗自己,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他就还有余地。”
“我当时真的信了,甚至愚蠢地试图体谅他,以为只要给他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你刚才听到他说海鲜饭了,”他吐出一个富兰克林口中刚说过的词,用中文翻译了一遍,“正宗的海鲜饭其实非常难做,步骤烦琐,特别麻烦,但我当时为了缓和他的家庭关系,特意学了这道菜去参加他的家庭聚会。”
“那次聚会的前半段他们不知道我是谁,确实十分热情友好,可富兰克林说出我就是他的恋人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至今都记得所有表情凝固在他们脸上的样子,那一晚我几乎听到了英语里所有咒骂人的话。而他只是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甚至试图让我道歉。”
“他凭什么!”洛川脱口而出。
“是啊,他凭什么。”迟津同意地点点头:“后来又发生过许多次类似的事,他甚至开始把一切不顺都怪在我头上,我忍无可忍,就提出了分手。”
“你本来就不该忍。”洛川闷闷道。
“你说得对,”迟津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我应该早些分手,然后早些回国,早些……和你重逢。”
“就是。”洛川无比赞同,在一个树冠把路灯完全遮住的角落,他停下了脚步,将迟津拥入怀中。
“你当时一定很难过。”他这样说着,声音发苦。
迟津不料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过得很开心。”
洛川静静和他拥抱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爱吃海鲜饭吗?”
“什么?”迟津一愣。
“凭什么只有你做给他们的份,给他们脸了。”洛川撇撇嘴:“回头我做给你吃,做得好的话,再给叔叔阿姨都送一份。他们不懂得珍惜,我可不一样。”
迟津不意他这样为自己在意,微微勾起唇角:“好,我教你,咱们一起做。”
把往事说开,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这时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你约的那家店在哪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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