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喊了一声林崇启的名字,将胸前那只手慢慢攥进掌心:“我说了,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只会跟你在一起,除了你,谁都不行。”
第59章 林崇启的威胁
夜半三更闯入惯了,这一遭走在太阳底下,蒋湛还有些不习惯。他目光扫到院中央的那棵海棠,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这棵树上撒过泼。
那年的花开得很盛,蒋湛被一帮人怂恿着去摘最高枝头最末端的那朵。他手脚并用很快就爬到了上面,只是那朵花实在长得偏,他徒手够了好几下都没够着。最后还是魏铭喆出的馊主意,让他掰断手边的那根树枝再去够,打落掉下来也算赢。
于是,蒋湛就开始了他的掰树之路,太短的不行,太长的又使不上力,在试了小一个钟头之后,终于将那朵娇艳海棠捕获。待拿到手上时,他却觉得也不过如此,对落了满地的碎木断枝倒生出了怜惜。
“你确定那相卦的目标是我吗?”蒋湛凑到林崇启身边问。在他的记忆里,闻诏衍待人一向宽厚,特别是对他们这些小辈,那棵他呵护了几十年的海棠给糟蹋成那样,也没露出半点愠色。生意场上的算计博弈他能理解,可总觉得闻诏衍不至于要他的命。
林崇启和朱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满和指责之情。原本他们没打算带上蒋湛,只不过一个拗不过蒋湛撒娇式的游说,一个败在了一封巨额红包之下,而置身事外的章崇曦更不会发表意见。
对章崇曦而言,不带蒋湛是出于对方的安全考虑,带上蒋湛则有利于跟闻诏衍那一方进行交涉,毕竟两家之前走得很近,只是他并不清楚里头还夹着蓝岚那件事。
于是不算章崇曦这张弃权票,蒋湛最后以满票的优势成功加入到了他们当中。
来之前,蒋泊抒亲自打过一通电话告知闻诏衍,有几位道长要过来一趟。他没有将事情挑明,不过双方都心知肚明。闻诏衍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末了还看似无意地问了声蒋湛的情况,落在蒋泊抒耳里,这就是挑衅。
他挂了电话心中越发郁结,纵使不知道对方在他儿子身上安排了这么大的阵仗,也品出了十足的恶意。这么多年,大家一直相安无事,即便蓝岚后来掺和到了其中,也都保持着面上的体面。闻诏衍这次的行为已经越界,蒋泊抒原先还犹豫要不要林崇启处理这人,现在他只希望对方尽快将这颗毒瘤拔出,不论采取何种方法。
得知蒋湛要跟着一块儿,蒋泊抒心里是不愿意的,不过见道长们都没意见,他也不好反对。只是叮嘱他说话做事前先和几位商量一下,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轻举妄动。
闻诏衍没像预想的那样在客厅里候着,几人在沙发上坐下,待茶喝得差不多了才见人从里屋出来。
“抱歉啊各位,爱人身体抱恙,医生正给她检查,耽搁了一会儿。”闻诏衍的表情和平时无异,但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少,那头发依然打理得一丝不苟,可鬓角明显比前几天多出了许多白发。他笑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吩咐佣人去换壶茶。
“蓝姨还好吧?”其实不用蒋泊抒叮嘱,真面对面起来,蒋湛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也做不到上来就兴师问罪。他下意识地问出这句,完全是出自本能。
闻诏衍闻言朝他看过来,眼尾还带着笑意:“不太好,已经病了好几天了,高烧一直不退,你要进去看看吗?”
蒋湛一愣,他客套客套没想到闻诏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而闻诏衍的表情看上去不像随便说说。他只好笑笑站起来,冲旁边几位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人要一起的意思,于是独自跟闻诏衍进了里屋。
“你怎么不跟上去?”朱樱盯着两人拐进去,小声问。
“你再看看。”林崇启没说话,章崇曦倒开了口。他端起茶杯喝了口,不紧不慢道。
朱樱瞬间把头扭过来仔细打量,接着眸子一亮,唇角也弯起来。
卧室的摆布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屋子里多了一圈人。医生还在忙不迭地为床上那位做各种检查,旁边的监测仪扑哧扑哧往外吐着单子。几名佣人端着水盆候在一旁,等医生护士忙完,立刻上前替蓝岚擦拭身子做物理降温。
蒋湛也算大病初愈,但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愣愣地立在床边,盯着蓝岚烧红的双颊问:“蓝姨到底怎么了?”前两回来的时候人还好好的,这才几天就憔悴成这样。那双眼睛微微凹陷,嘴唇也裂了几道口子,如果说之前算风韵犹存,那么现在已然没了当年丁点的风采。
“高烧不退,查不出原因,只能靠药物维持体温。”闻诏衍从佣人手里接过一块湿毛巾,稍微拧了一下叠成豆腐块垫到蓝岚的脖子下面,将之前的那条换出来。
“烧了多久了?”蒋湛依然盯着蓝岚,忽然从这张脸上瞧出点熟悉感。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皮,觉着是自己小时候电影看多了。
“五天。”闻诏衍将蓝岚身上所有的湿毛巾都换了一遍,直起身子才继续说,“五天前的晚上突然发起高烧,人烧得迷糊,说了很多胡话。我当晚就把她送去了医院,可就是诊断不出来。”他鼻子里溢出一声轻笑,“经人提议,我还跑了趟青山,都说那儿有祛病驱邪的神药。可惜,没有用。”
提到“青山”二字,蒋湛立刻警觉起来,那狐妖正是出自青山派,他们不提,闻诏衍倒是自己把话头引了上来。再者,五天前不就是林崇启破阵眼那晚,林崇启为此还生了一场大病。
蒋湛嘴唇一抿,他还清楚地记得对方当时躺在浴缸里皱巴巴惨兮兮的模样,顿时对闻诏衍和床上的人都失去了同情之心,整个脑袋完全清醒。
“闻伯伯,”蒋湛偏头对上闻诏衍的视线,两人个头差不多,目光碰撞中他问,“为什么要找人对付我?”
闻诏衍看着那双与蓝岚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忽然笑出来:“心病需要心药医。”
他确实与青山派的人有来往,不过不是这两天专门跑一趟的结果,而是当初和翎蒙的人计划对付鼎抒时,翎蒙的高层介绍给他的。近几年鼎抒发展的势头越来越好,闻诏衍再怎么心胸宽广心里也生出了点别的情绪。
起初,他只想挫挫蒋泊抒的锐气,奈何事情不但败露,蓝岚还因此一病不起。在选择梦核容器时,蓝岚是最适合的人选。闻诏衍也犹豫过,但在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之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只是没想到,关键时刻太机会参与其中,并且还出动了云华观的弟子。
他看着床上失去往日光彩的蓝岚,心中满是愧疚。计划失败还可以再来,可蓝岚要是出了意外,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在觉出蓝岚的病因并不普通之后,闻诏衍又找上了那位青山派的道士。那人来这屋子里扫了一圈,立刻断定这烧是因心火所致,被蒋泊抒那方人马破阵那晚一定见了不寻常的人,而那人才是救蓝岚的关键。
闻诏衍花了一晚上仔细排查,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蒋泊抒儿子身上。林崇启和朱樱两位,蓝岚在道法论坛上见过,当时还嚷着要跟他们合影留念,而蒋泊抒本人更不可能。虽是过去了多年,但他看得出对方仍对蓝岚念有几分旧情,否则也不会让蓝岚有机可乘,只见了一面,就让那梦妖顺利爬上了身。
至于蒋湛,从前闻诏衍就怀疑他的出身并非如蒋泊抒对外宣称的那样,是意外而来,生母早逝。首先,蒋泊抒不是沾花惹草到处留情之辈。况且,算算时间,当时他和蓝岚已经结婚。以蓝岚的性子,蒋泊抒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不可能忍气吞声当这便宜后妈。
现在再一合计,加上蒋湛那张与蓝岚越长越相似的面孔,他没法儿不猜测,蒋湛就是蓝岚与蒋泊抒的孩子,而当初的种种全都是为了掩人耳目。那晚,蒋湛定是在梦里对蓝岚说了什么,才会让她恐慌到如此地步。
闻诏衍不介意蓝岚有几个孩子,甚至对她那个同样混娱乐圈的女儿视如己出。可唯独在蒋泊抒这里,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也许是压抑了许久的胜负心作怪,在拍卖会没有如期望那样暂停之后,他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加之爱人因此一病不起,他便把心一横,请那道士布阵抓人。
过程他不参与,不过后果他是知晓的。只要蓝岚能好起来,牺牲别人的性命他并不惋惜,何况那还是蒋泊抒的心头肉。
“心病需要心药医。”闻诏衍没留余地的直接承认彻底撞碎了蒋湛心底最后的希望,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不顾及旁人在场,咬着牙质问,“那就得要我的命吗?”
卧室里瞬间安静,原本在记录数据的护士也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大家都被这声吓了一跳,几乎是同时定在原处,只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二人,大气不敢出。
在监测仪的滴答声响过一阵后,闻诏衍终于开了口。他望着蒋湛,嘴角溢着意味不明的笑:“看来,你并不知道她是谁。”
蒋湛死死盯着他,听到这话睫毛一颤:“什么意思?”他知道闻诏衍说的是蓝岚,只是气懵了的脑袋现下运转不了。
闻诏衍依然挂着笑,他下巴往床上一抬,冲蒋湛道:“你就没怀疑过——啊!”
突然,他猛地抱头,哀嚎般痛苦大叫,接着在地上滚作一团。这下屋里的人更不敢动了,蒋湛也是愣了好几秒才有反应。他依然愤怒,可更想弄清事实。
蒋湛蹲下去一把抱住闻诏衍,双手将人牢牢固定住:“我没怀疑过什么?你说啊!”
闻诏衍痛得眼白大翻,嘴唇抖动了半天像是在挣扎。半晌后,他奋力一挣,重重摔向了后面。他仰面目光虚无地盯着半空,只这一会儿,眼底已爬满血丝,而口中开始崩溃大叫:“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依旧睁着,像是在黑暗里毫无希望地寻找光源。忽然,他瞳孔一缩,接着嘴唇大张。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一道声音响起,准确点说是在他脑子里响起。
“闻诏衍,你敢对蒋湛透露半个字,我现在就弄死你。”
第60章 替男友除后患
这下大家都害怕起来,原先只当闻诏衍突发隐疾,这话一出来跟中邪没两样。他们心里实则想跑,可得不到指示,也不敢轻举妄动。
蒋湛也懵住,不过到底是见过这样的场面,很快就平复下来。他扶着闻诏衍往外走,到了门口不忘跟里头的人交代:“闻伯伯身体不适,我带他去休息,辛苦你们继续在这儿看着。”
闻诏衍块头不小,蒋湛用胳膊钳着有些费劲,干脆一把搂住,将人固定在怀里。两人这副样子走出去时,惊得朱樱眯起了眼。她嘴巴大张,直到口里的茶凉。
“他怎么了?”朱樱赶紧将茶咽下去。才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林崇启就将人整残了?她不信,可又不得不信。见蒋湛摇头知道这小子还蒙在鼓里,朱樱用胳膊肘顶了下身边的章崇曦,“你师弟做什么了?”
章崇曦笑笑:“在他脑子里打了个结吧。”
“啊?”朱樱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将茶杯搁到茶几上心道,这也太狠了。
“没事,能恢复。”章崇曦让蒋湛将人扶到他旁边,方才还板正的头发此刻东倒西歪,潦草地像在玉米地里滚过一圈。“可以了,还有正事。”
他拍拍闻诏衍的胳膊,这句是对林崇启说的。果然,不多会儿,朱樱那头的林崇启有了动静,看上去比方才鲜活不少,而面前的闻诏衍也松快下来,整个人如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脸颊脖子上全是汗。
他的视线先是聚焦到章崇曦脸上,在越过朱樱瞥向林崇启时又是一惊。其实他根本辨不出刚才脑子里的那道声音是出自哪位,可那双冰冷的眼睛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闻诏衍重重叹了口气,然后颓丧地倒向沙发靠背,他两手使劲搓脸,再次看向这边时,眼里除了血丝还泛起了潮气。
“对不起小湛,闻伯伯对不起你。”他仰头躺在那边,只一双眼睛无力地睁着,像是黔驴技穷也像在垂死挣扎。
蒋湛确实气,他气闻诏衍不顾多年合作之情反咬他爸一口,更想不通闻诏衍竟然真的对自己下狠手。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死?”他呼出一口气,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到想笑。
闻诏衍看着那双眼睛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他:“如果有一天,你最爱的人面临生命危险,只有牺牲其他人才能将他救活,你会怎么做?”
蒋湛语塞,他一向觉得这样的问题很荒谬,荒谬到他根本不愿意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去想。现在闻诏衍将问题甩到脸上,他真就下意识地思考起来。蒋湛眉头微皱,心里琢磨了半天,仍是下不定主意,余光瞥向林崇启时,发现这人也在看他,忽然心头一晃。
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放弃林崇启,如果非要选,那他愿意献出自己。
“我不会牺牲别人,大不了一起死。”蒋湛如释重负,原来答案也可以这样简单。
闻诏衍眼神一顿,接着大笑出声:“还是太年轻,说出来的话跟孩子似的。”他扶着沙发坐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你知不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才有希望。蒋湛心中默默重复这一句,没看到林崇启投过来的眼神。不过,他没陷在思绪里太久,因为沙发上的朱樱开了口。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朱樱将翘着腿放下,偏过身子对闻诏衍说,“闻先生,你三番五次找蒋先生的麻烦,最后还害到人家儿子头上,怎么也得给个交代吧?”
闻诏衍看看她,又把目光挪到旁边的章崇曦身上:“蒋泊抒做的最对的就是把这小子送去了云华观。”他笑了下,“云华观总共就三人,现在两位都在这儿,小湛,你的面子真大。其实你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模样讨喜,人见人爱——”
“别跟我提以前的事!”蒋湛厉声打断他,“我爸做对的事儿太多了,最对的是哪件我不清楚,但最错的就是认识了你,还把你当朋友。”
“生意场上没朋友。”蒋湛情绪激动,闻诏衍反倒冷静下来,“我跟鼎抒是合作关系,跟翎蒙也是合作关系,哪方利益大我跟哪方合作。至于蒋泊抒怎么看我,重要吗?”
“你混蛋!”蒋湛真想上去抽他,但蒋泊抒的教诲还在耳边,他拳头紧了又紧终是忍住了,“所以,只要蓝姨不醒,你还会继续做这种事。我们家欠你的吗?为什么啊?”
他实在想不明白,闻诏衍说要牺牲一个人,可那人为什么就是他啊。而闻诏衍又不说话了,只咧着一张嘴大笑。蒋湛深吸一口气,胳膊一抬指着里屋说:“你有没有想过,就因为你坏事做尽,蓝姨才会得怪病,这不是意外,是你的报应!”
40/113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