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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地上的小妖有了动静,各个抻胳膊蹬腿,大口喘气。狐妖散去修为竟是为了还它们性命。
殿内恢复安静,青狐衣冠齐整,毕恭毕敬地站中央,还是它开始的位置。此次考核虽有波折,不过有惊无险实实在在通过了。元极子现下是真没话讲,对这只妖精另眼相待起来。
“蒙元极师尊手下留情侥幸过关,青姑日后定安守本分管理好青山。”青狐不卑不亢,毫不含糊地将结果自己公布了出来,倒也符合常情。
元极子叹一声:“罢了罢了,这是你的造化,只有一条,记住你说过的话,天道轮回,莫要做让自己懊悔的事。”
为了最大限度的表达诚意,青狐原本打算亲自跑趟云华接辰光子出山,被元极子劝阻。当年那场大火不仅仅是元极子心头难以抹灭的痛,也烧到了辰光子心里,贸然前去只会适得其反。元极子思来想去还是认为由他传信较为妥当,于是暂留青狐一行人在凤云岭小住,等辰光子那边松口再让它出发。
“仁惠堂的师傅要加工资吧?”陶然阁外,蒋湛对着一池子的小鱼调侃。算上之前来此处避难的小妖,凤云岭陡然多了几百号人,现在正点出现在那儿都得等位。
林崇启笑笑:“阿水都去后厨了,确实得加。”
提到阿水,蒋湛这才反应过来这一整天就没见着这家伙的身影,以为放假去了,没想到被抓去当苦力。也就凤云岭够大,要是在云华,刘伯估计要跑了。
蒋湛牵起林崇启的手,在那枚戒指上吻了一下:“这件事了结可以安心跟我回去了吧?”
林崇启望着他,唇角勾起,满含笑意:“可以,可以乖乖回去当你蒋家的媳妇儿了。”
“哈。”蒋湛大笑,林崇启把他的心思琢磨得透透的,他也不必委婉了,于是直白地调侃,“用不着晨昏定省相夫教子,不过大事——”
“大事听你的,小事也听你的。”林崇启将他的话补全。
夕阳下的凤云岭美得不真实,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彼此,仿佛已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来的景致。
第145章 有种
元极子片刻未等,当天就传信给辰光子。他以为要过上一阵子才会收到回应,没想到第二天云华观那边就来了消息。只是消息并非来自他这位师兄,而是由章崇曦私下传达。章崇曦千里传音告诉林崇启,师父勃然大怒,已经出关前往凤云岭。
瞬时,凤云岭上阴云密布,唯有元极子乐开了花。这是他继任太机掌门以来辰光子第一次造访,甭管对方为何而来,反正他是高兴坏了。不光亲自将偏殿收拾出来,还令弟子站山门口列队欢迎。
于是当辰光子怒气冲冲出现在凤云岭的那一刻场面异常诙谐。献花的献花,呼号的呼号,而这位云华掌门眉心拧紧,嘴角绷得笔直,沉着脸扫视过众人后将目光落在元极子身上。
“崇启不敢见我?”辰光子开口,嗓音低沉浑厚,太机派弟子即刻收声,气氛降至冰点,似有回响萦绕山头。
“哪儿的话。”元极子依旧笑脸盈盈,上前两步抓上辰光子的手臂企图把人往里带,奈何这人坚如磐石,立原地一动不动。元极子“啧”一声,让大家继续,顷刻间耳边沸腾。他手上使了点劲,总算让人挪了地儿,“你徒弟在大殿候着,自觉有错已在那儿跪了整晚。”
红林小道上,两位掌门并肩迈着步子,身后两米开外跟着大部队,为首的是朱樱。她上回见到师伯还是在四年前的受箓大典上,如今再见觉得这位身上的气场愈发厚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她边观摩边悄悄通知林崇启,说辰光子这关恐怕难过,待会儿定要沉住气。
“你还当他是我徒弟?”快到大殿时,辰光子来了这么一句。元极子脚下稍顿,嘴角随即溢出一声笑,这是怪他越界管太宽。
“他喊我一声叔,我就当他是赵家人。”元极子说,“怎么说小时候也抱过,又是看着长大,你闭关不问,我代劳倒错了?”
辰光子不答,跨上台阶才回:“正道不走走邪道,大道不走走弯路,不阻止一味纵容,你没错?”
这语气比山门那会儿还冷,元极子脸上的笑陡然散尽。他不再看辰光子,望着殿内直言不讳:“崇启当年就该跟我一块儿回凤云岭,省的碍你的眼。”
朱樱跟进去,其余人守在外边,殿中央直挺挺跪着的那位让她恍惚,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岳陵山顶万霞宫内。特别是旁边还站着蒋湛,与当时的场景极其相似,只是少了一圈围观的人。
辰光子没坐那白玉雕花榻,元极子让人搬过来一张太师椅,蒋湛打招呼他没理,屁股刚着凳就质问起来:“伤愈后为何不归?”
朱樱打小就怕辰光子,在云华山时谨言慎行,对师伯能避就避,直到入了太机才释放天性做自己。听到辰光子开口,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紧张,手指不由地攥紧为林崇启捏把汗。而面前这人不光淡定,脸上若有似无还挂着一抹笑。
朱樱觉得这人跪傻了,是真真不懂人心,不说痛哭流涕求饶,起码得摆正认错的态度。元极子让他跪也是这个意思,可现在适得其反,膝盖是着地,气势还端着,苦肉计算是白演了。她心中长叹,真心不知道这出戏该怎么收场。
“本不想打扰师父闭关修炼,现既已出山,容徒弟开诚布公一一细禀。”林崇启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我打算跟蒋湛一起,日后搬到燕城常住,身心在外依旧会谨记师父教诲,不会做有辱云华的事。”
跟章崇曦说的那番道理他不想重复,也清楚辰光子的脾性不会那么容易被说服,横竖一刀他索性摊牌,不管辰光子接不接受,趁此机会,该交代的他都一并交代。
林崇启说得坦荡,倒把其他人震着了。蒋湛又惊又喜,一扫方才被忽视的不快。元极子倒抽一口气,暗骂林崇启有种。朱樱脚下一软,没想到这家伙上来就聊自己的事,青狐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又添一件,她偷瞥辰光子,有种风雨欲来黑云压顶的心慌憋闷。
“你说的一起是怎么个一起法?”辰光子目光钉在林崇启身上,似要把这违逆伦常的徒儿灼穿。
四年前的受箓大典,他看得明明白白,念林崇启前十八年表现尚可,在修身练道上颇有天赋,才当其一时迷了心窍误入歧途。如今看来是自己天真,这四年把林崇启钳制在山上仍没能让他回头,辰光子眸光一黯有些心冷。
“我会跟蒋湛一同生活,寻常夫妻如何相处我们便如何相处。师父养育之恩铭记于心,即使天涯海角我也是云华的弟子。”
林崇启情真意切入辰光子耳中却很尖锐,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手臂一挥,扒了林崇启的道袍,在场的都愣住忘了反应。
“人各有志我不勉强,既已如此,你以后不再是我云华的道士。”辰光子一句话就将林崇启逐出师门,不等林崇启开口转而说起青狐的事,“私自处置青山掌门,扶狐妖上位,本该罚你上忘道台,现在你不属道派中人,这事不再追究。若执迷不悟硬要插手,我只能让章崇曦替你受罚。”
他说完起身往外,越过林崇启时被拽住。朱樱急得差点嚷嚷,看到林崇启拉着辰光子的手腕才稍微松了口气,心想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哪知下一秒,这家伙借力站了起来,语气虽软却露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入云华是缘分,一朝为师,您永远都是师父。我的行为与云华祖训相悖,您不能接受我理解,只是在我心里,云华的身份不会改变。”林崇启从蒋湛手里接过道袍,没要他帮忙,自己重新穿好,“忘道台我上,我的事也好,青狐的事也罢,一并领罚。在这之后还请师父网开一面,出身不分贵贱,青狐确确实实通过了考验,请您给它一个机会。”
辰光子目光幽深,似乎盯着殿外的一朵云出神,元极子适时搭腔:“考核内容由我亲自设计,绝无徇私舞弊,如果是担心这妖精胡来大可放心,目前来看它诚心悔改一心向善,比玉徽强百倍。妖不妖人不人的实则关系不大,你这脑筋确实该改改。”
元极子往前几步在辰光子胳膊上招呼了一下:“又不是给云华选掌门,犯得着这么认死理么?再说,青山虽远,依旧算眼皮子底下,我时不时考察一下行了。”见辰光子眼睫轻颤,他乘胜追击,“忘道台就算了,崇启大病初愈,九天敕雷咒劈下来又得伤元气,不是你亲手养回来的不心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往后示意了一下,朱樱即刻跑过来:“师伯,大老远来一趟怎么也得吃——”听到元极子轻咳她赶紧改口,“怎么也得住上几日,太机上下知道您来都激动得不得了。嘿嘿,要不把崇曦也叫来吧,难得……”
辰光子猛然瞪来一眼,朱樱便闭嘴不说话了。她慢慢后退,缩到元极子身后。整座大殿陷入安静,直到辰光子再一次开口。
“林崇启我不管,你,我还管得了。”这话是对元极子说的,“青山以后出了问题你负责!”
闻言,几人均松了口气。元极子尤为高兴,连连说好,把人往里引:“我负责我负责,不劳你费神,上回来还是二十年前吧,凤云岭变化可大了,下午我带你转转。”
两人拐进偏殿,朱樱耳朵竖得老高也只捕捉到辰光子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算过关了?”朱樱长出口气,走到林崇启跟前拍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年纪大了,师伯比以前好说话啊。”
林崇启懒得纠正辰光子也就比她大个十二三岁,望着大殿拐角微微愣神。他也不清楚辰光子为何改了主意,也许这位师父本就面冷心热,只是从前没发觉罢了。
“想什么?”蒋湛揽上他往殿外走,这个点还能赶上仁惠堂的早饭,不吃不喝跪了一宿,他光陪着都觉得又累又饿。
林崇启摇头,反叫他别往心里去。
“你师父就是我师父。”想到之前拜过林崇启,蒋湛笑道,“严格算起来他是我师尊,被师尊骂几句不算什么,何况他只是没正眼瞧我。倒是你,我没想到你上来就交代咱俩的关系,不怕火上浇油坏了大事?”
“什么是大事?”林崇启扫来一眼,嘴角弯起,“我们的事才是大事,反正要说清楚,跪都跪了,干脆一次说全。”
蒋湛大笑:“你膝盖矜贵,要是师尊不同意呢?”旁边人停下脚步,他不明所以地偏头,发现林崇启正在看着自己,眼神无比认真。
“我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我是在告诉他我的决定。”林崇启说,“喜欢上你之后我没有动摇过,当初分手不过是权宜之计。说出来你可能很难理解,即便是你也一样,同不同意都没关系。”
“什么意思?”蒋湛问。
林崇启继续说:“你要是没同意和好我也不会放弃,我会时刻盯着你,赶走你身边所有的缘分,斩尽你周围跃跃欲试的桃花,直到你心灰意冷,不得不重新考虑我。”
看到蒋湛愣住,林崇启自觉说过了头。他哈笑一声试探道:“怕了?”
蒋湛愣愣地摇头,伸手想摸林崇启的脸,最后一把将人搂怀里。似有故人来,方才的一瞬,他好像见到了清和。
第146章 他不是清和
辰光子答应留宿一晚,虽与预期有所偏差,元极子仍然兴奋不已。白天,他带人把凤云岭各处逛了个遍,包括山顶那间造酒实验室,不意外地,收获一顿责骂。晚上,太机大殿大摆筵席,青狐在此刻才正式露面。
辰光子本就话少,面对妖精更没有开口的欲望,唯一的对话还是表明自己不会出席它的继任仪式。元极子在一旁打圆场,说他哥有事要赶回云华,已与乾震子沟通,仪式照常,由章崇曦代为参加。
青狐自然没有异议,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它以茶代酒敬两位掌门,末了还特意走到林崇启跟前万般感谢。
“没有林道长相助青姑不会走到这里,以后有用的到的地方,尽管吩咐。”
青狐语气正经,蒋湛却不是滋味,与这妖精打交道数次,次次不痛快,已形成生理性反胃。他没看青狐,目光落在手边的酒里,想到过了今晚与青狐不会再见,心中才稍微舒坦。
“不过顺水推舟不必放在心上,非要感谢也是谢你自己。”林崇启给自己倒了杯茶,与它隔空相碰,“自助者天助,管理好青山,莫要给元极师叔添麻烦。”
榻上的元极子哼笑,林崇启撇得干干净净,以后这事倒像真成了他一个人的责任。
“自助者天助。”青狐喃喃重复,而后嘴角挂笑举杯作揖,“青姑谨记林道长的教诲,一定洗心革面,不辜负各位给予的机会。”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从大殿出来时,明月刚挂树梢。蒋湛牵着林崇启往陶然阁走,想到下回再来估计得明年有些不舍,思及身边人即将与他定居燕城又有些激动。
“慈善专场邀请元极师叔他们一块儿吧,我让李信发邀请函,都是你的娘家人,让他们来观摩观摩华宝玉典的首秀。”蒋湛垂眸笑了下,将林崇启的手握紧,“等你的工作室步入正轨,给凤云岭和云华各寄件几件作品,你师父我不清楚,元极子一定把你的小玩意儿收进灵宝符箓坊好好照料,也许能和那骨子一样住单间。”
蒋湛越说越要笑,通了性的玉雕定如林崇启本人一样,脾性古怪,难以应付,已经能预料到小曦伺候那东西时的模样。小脸一涨,五官皱起,爱又不是,骂又不敢,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养着,背地里不知道要抱怨多少回。
他拇指摩挲林崇启的手背:“明天走之前得跟小曦打声招呼,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它的。”不光要打招呼,蒋湛还想让小曦好好表现,攒点假带兔半仙去燕城。他一直记着自己答应过小曦的事,想着找机会完成。
“公寓那套要改造,你说我们暂时回老宅住还是搬到其他地方?回老宅我爸肯定高兴,不过没有两个人来得自在。”蒋湛权衡了一下立刻做出决定,“还是找个地儿吧,蒋泊抒同志聊起来没完,我可不想每晚那点时间都被他占着。”
身边人步子缓下来,他才发现这人自出了大殿就没说话。
“怎么了?”蒋湛停下来看林崇启,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那张脸上竟浮现一丝愁云,而那双眼转过来时他当即确信出了事,并且事情还不小。他心中默默祈祷,嘴上强壮镇定,“别紧张,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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