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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万丈(近代现代)——寒鸦

时间:2026-03-31 17:09:54  作者:寒鸦
  “吃住工地都包,月薪八十,提前竣工还有奖金。”人群中正有人手舞足蹈地兴奋,却马上被旁边人泼了凉水:“人家只要水电工,管道工,还有什么装空调的?有你这个泥瓦工什么事?”
  “嗨嗨,我不光是会抹灰,我还会搭脚手架,这不就打我手背上了吗?”说话的人神气地挺着胸膛,“难怪我爹说,技多不压身,多学两门技术没坏处。”
  在王栓柱还没醒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带着乡亲们主动裹入了人流当中,实在是月薪八十这个数字太诱人了,他们辛辛苦苦在田里劳作一年,到了年末算账,一家三个壮劳力也落不下四百块钱,他们现在六个人,一个月就能挣小五百块钱!?
  到底还是城里好啊,挣钱真容易。
  越往前排,人群就越喧嚣,吵吵嚷嚷的,有人举着一张纸蹦着高地走了,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沉重地转身离开,王栓柱眼睛不好,只看见墙上贴着大大的‘招工,月薪八十’,下面密密麻麻的黑字一排排他瞧不清。
  身后的人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乖乖,条件这么严呐?那么多人都不行,咱们也别排了,瞎耽误工夫。”
  “不排,还去找零工?你也不看看满市场都是等饭吃的,有几个招工的?”
  “没事,他说什么咱都说会,先混进去再说,反正盖房子就那么回事,我在村里也拉过电线啊,算半个电工。”
  不知为何,越往前排,王栓柱就越心惊肉跳,好像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事要发生了,后背上汗毛直立,太阳热辣辣地从天空照下来,他只觉得冷汗涔涔,连脚下都好像是迈入了阴寒的泥潭,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终于他们排到了前面,一眼就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戴着安全帽,神气活现、指手画脚地维持秩序,队伍最前面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圆脸小姑娘拿着一张纸,对挤到面前的人飞快地询问着,大部分都是一摆手,果断地拒绝,偶尔遇到一个合格的,就抽出一张表格让他写下名字,小手再一摆,让人往后走。
  王栓柱看得很不是滋味,觉得这个招工的也太不正式了,找个小姑娘来决定他们的去留,简直太有损男人的尊严,在王家村,这岁数的毛丫头迎面见了像自己这样的村里男性长辈,都要低头让路问好才对。
  唉,算了,还是上工要紧,也不知道过了第一关,后面还要问什么。
  王栓柱想着,踮脚往后面看去,斜后方还有一张桌子,已经有人在前面守着,那边就比较清闲了,只有一个人弓着腰,不知道在桌子上写着什么,点头如捣蒜。
  这下他心里舒服了一些,就说嘛,小女娃能成什么事,真正能做主的还在后面,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大工地的工头,要求这么严,待遇也好,如果能长期留下……
  王栓柱正在胡思乱想,挡住桌子的面试者终于拿着表格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桌子后的人无遮无拦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翻领衬衫,明明是老气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越发显得面如冠玉,乌黑鬓角,俊秀得不像话,这会子没人来面试,他闲散随意地用笔杆翻起桌上的几张纸,专注地查看着,上午八九点钟的太阳透过薄云洒在他身上,恰好给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金色滤镜,就这么简单地坐在那里,却闪闪发光。
  王栓柱恍惚地回想起二十年前周博文和柳诗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小土屋子里,阳光从两人身后照进来,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屋子里都变亮了,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为什么是王大牛!坐在这里招工的为什么是王大牛!他上次去抓人的时候,不是打听过了吗?这个小畜生不过是跟在某个打零工的小力巴屁股后头蹭口饭吃。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他怎么就抖起来了,居然能拿着钱在这里招工?
  他身后的乡亲也看见了宁悦,乍一看不敢认,但五官总有些熟悉印象,有胆大的率先出声:“这不是大牛嘛?柱子哥,你看是不是?”
  王栓柱铁青着脸,并没否认,这下大家都笑开了,拍着他的肩膀夸耀:“大牛出息了!早说呀,俺们还排啥队?都是一个村的人,他还能不先照顾乡亲?走着,柱子哥,你进去了就替他管人,俺们几个帮你,大牛这么年轻知道啥啊,还是得你把关。”
  这一刻他们完全忘记了上次不愉快的见面,个个喜笑颜开,甚至开始推搡前面排队的人:“都让开!让俺们先过去,俺们认识人!”
  维持秩序的高大男人立刻指着他们呵斥:“好好排队!不许捣乱!不干就走!”
  “嘿!你个傻大个还敢凶人?等俺们进去当了工头,第一个先让你滚!”王家村的人自觉有了依仗,不甘示弱地更用力往前挤。
  这边的混乱,终于引起了正在脑海里统筹工种的宁悦的注意,他微微皱眉,抬起眼扫了过来,黑凌凌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队伍。
  王栓柱心里猛地一跳,也不管其他人,转身就扎入了人群中,逆着队伍慌张地往后挤,连身后乡亲们在吵嚷:“柱子哥!你咋走了!”都充耳不闻。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王大牛摇身一变成了管事的,不会是——他和周博文父子相认了吧?
  所以周博文为了补偿他,让他在工地上管招工?
  周家有钱,王栓柱一早就知道,不光周博文在那三年断断续续掏出来的钱,临走的时候柳诗塞给自家婆娘的金戒指金耳环,单说来接他们的居然是乌黑雪亮的小汽车!后座还拉着白纱窗帘,那可是连县长都坐不上的上海牌!
  纵然王大牛屁都不是,但周博文绝对有能力让他一步登天。
  他好了,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王栓柱慌慌张张地跑出劳务市场,找到公用电话就往村里拨,去叫人的那五分钟,是他这辈子最长最难熬的五分钟,终于听到刘菊英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刘菊英嗷地一声哭嚎了起来:“你个天杀的!你咋才打电话回来啊!我托人给你送了好几个口信,都说找不到你……”
  王栓柱的心往下一沉:“家里谁出事了?”
  “不是家里,是城里!”
  在刘菊英又哭又骂的诉说中,王栓柱终于听明白了,前阵子一个阳城挂号信寄到家里,打开一看是几张照片,里面是王栓柱和一个穿着校服,可神气可干净的男娃,母子连心,刘菊英立刻就确定,那是被柳诗抱去周家的大儿子!
  最初她满心欢喜,以为是王栓柱知道她的思子之情,特地拍了照片回来让她看,但是没过几天,村里老人做寿,请了照相馆来拍全家福,她夹在人群里看热闹,突然就悟出了一个道理:照片是要别人来拍的!
  照片里有王栓柱和大儿子,那一定就是第三人拍的,这人是谁?拍下来有什么目的?
  “你个蠢婆娘!”王栓柱听到这里气得破口大骂,“要是我和娃儿寄的,能光寄照片,不给你写信?”
  “对对,信封里没有信,只有照片,我还纳闷来着……”刘菊英挨了骂,更加担心起来,“是谁寄的啊?会不会坏了娃儿的大事?”
  王栓柱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假思索地下令:“把照片烧了……不要心疼!这不是心疼的时候!一定要毁灭证据!”
  “那……你还能把大牛带回来不?”刘菊英不死心地问。
  王栓柱直接挂断了电话,回头看着熙熙攘攘的劳务市场,大约是听说了今天有工地高价招人,几个熟悉的包工头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来,排队的人反而比刚才还多。
  对上了,都对上了,照片一定是周博文寄的,他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调换儿子的事周家已经知道了。
  王栓柱终于察觉到可怕的现实:现在想把王大牛给绑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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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后天休息无更哈
 
 
第34章 一百六十万
  宁悦看见了王栓柱,也听到了王家村几个人被张大哥亮着膀子赶出队伍引起的喧嚣,他长睫低垂,漫不经心地继续干自己的事,丝毫不受影响。
  “抱歉。”他头都不抬,对硬挤到面前来大言不惭谈‘合作’的包工头开口拒绝,“我们工程需求明确,不可能一口吃下你们整个队伍,说实在的——”
  宁悦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扫过包工头后面的人:“如果搬运工和大家一样拿八十块,我就是傻子了。”
  “他们可以少拿点的,都是我的手下,舍了哪个人我队伍就不好带了,小老板,你抬抬手,只要我们进了工地,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跟我说,我保管把他们带得服服帖帖的,不让你操半点心。”
  来人摸出一包烟,试探地递过来,宁悦摆手拒绝,微笑不达眼底:“你们合要求的只有三个人,如果愿意进工地,后天在这个地点集合,不愿意……就算了。”
  他扬手示意张小英:“下一个。”
  他上辈子在工地里,不是没看过包工头反客为主,带着工人坐地起价,卡工期的脖子反过来要挟开发商的事,若在平时,他还有心思周旋一二,大不了从内部分化瓦解,现在罗保庆那边都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必须保证他拉起来的这支队伍里,每一个人都只能听他的!
  *
  在劳务市场坐了一天,他掏出钱请张大哥他们去吃饭,自己把资料表收好,回望平街去跟肖立本会合。
  肖立本今天顶着大太阳跑了一天,脸上晒得红彤彤的,看到他就兴奋地举手招呼,在街口的小卖部里拿了一根雪糕一根冰棍跑出来。
  雪糕塞给宁悦,冰棍自己吸溜,一口下肚,肖立本满意地眯起眼睛:“哎呀,好甜,好凉!”
  宁悦捏着雪糕棍儿取笑他:“怎么还搞差别对待啊?咱们现在又不差钱。”
  “不是,我就爱吃老冰棍。”肖立本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解释,忙着把手里的表格递给他,“愿意来的都在这里了!”
  宁悦数了一下,略带惊讶地扬眉:“比我想的多哎!”
  “可不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怕被人打出来。”肖立本凑近他,佩服地低声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愿意出来干私活?毕竟都是厂子里的老工人了,旱涝保收,日子好过着呢。”
  被晒透的身体热乎乎的,挤到身边来的时候宁悦觉得自己像挨着一个小太阳,他往旁边挪了挪,剥开雪糕塞进嘴里,那一口还带着奶香的甜丝丝滑入咽喉的同时,冰凉一路爽到心里,舒服得他也眯起了眼,笑着调侃:“我能掐会算呗!”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罗保庆的酒店工程需要的建筑工人绝对不是能在劳务市场能招齐的。1987年的外地劳务人员基本都是农民出身,勤劳踏实是一方面,但也仅仅局限于简单的木工泥瓦工等等力气活,要想把精细活儿干得漂亮,得指望老练的高级工人带领,他是都能上手,但分身乏术,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待在工地上。
  但同样,1987年,小部分国企厂子已经露出了疲态,只是不像后来九十年代那样一垮到底引发大量下岗潮,厂子破产的前兆首先是订单减少,工人闲置,延期发工资,奖金更是想都别想。宁悦观察过,刘叔已经过上了做四休三的日子,收入也相应减少,刘燕子抱怨过好几次家里少给零花钱,那么推及其他厂子,总有相似的地方。
  而这些厂子里无不齐备水电工、管道工、木工和他需要的其他工种。
  望平街是早年的安置房,大户们被打跑了,房产拿出来按需分配,很有一批附近工厂的工人居住在这里,而去招募他们,没有比从小就混在这一片被百家投喂的肖立本更合适。
  果然,肖立本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地给他带回来一波人。
  宁悦一边吃雪糕,一边翻表格,在心里默默地汇总着两方人员,他也没指望这就招满人,只要能拉起个大概框架,那就是自己跟罗保庆谈判的筹码。
  两人肩并肩,快乐地迎着晚风回到十号院,才迈进前院门,就看到几个人搬搬抬抬,把一些箱子柜子往中院搬,一个烫着大卷发的女人站在中间指挥着,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时不时翻动着两片薄嘴唇,飞快地嗑着瓜子,口沫横飞地把瓜子壳乱吐。
  “小心点,我这嫁妆箱子都是红木的!”她神气活现地吆喝着,“有个磕碰,我让你们赔!”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尖叫着在两个院子中间奔跑,乐疯了:“妈!有院子嘿!真大!我现在能一个睡一间屋了!”
  卷发女人喜滋滋地点头:“是啊,咱们住上大房子了!”
  不问可知,这就是龚老师在外面找的小三。
  刘婶板着脸从屋子里出来,拿了把扫帚,有意动作加大,扫得尘土飞扬的,把卷发女人吐在自己这半边院子的瓜子壳给扫了回去,一边扫还一边念叨:“要我说啊,偷来的锣鼓就别打了,没得坏了我们院子的风气。”
  “刘婶,你这是说什么呢。”卷发女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和老龚是自由恋爱,合法夫妻,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
  刘婶冷哼一声,手下动作更加大,把卷发女人都逼得往后退了两步:“以前住着别人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清清白白的,今天可热闹喽!以后啊,没个清净日子好过。”
  她抬头看见肖利本和宁悦两个人站在院门口,没好气地说:“你们回来早了,没赶上好时候,正堵车呢。”
  搬家的人乱哄哄的,东西歪七扭八都堆在地上等着挪动,厢房的玻璃上贴了大红的喜字,本来素雅的小碎花帘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俗艳的红布窗帘,门口那几盆花朵,也不知道几天没人浇水了,本来盛放的花朵凋零无踪,连叶子都蔫答答地垂着。
  尽管肖立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身边,宁悦也能感知到他心情的低落,他正要拉着肖立本赶紧离开,身后传来刘燕子咋咋呼呼的喊声:“宁哥,你回来咯?我从背影瞅着就像你!”
  两人一回头,刘燕子跑得气喘吁吁的,刘海都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手一瓶插了麦管的橘子汽水,乐呵呵地冲着他们笑,小圆脸红苹果一样。
  “宁哥!喝汽水!”她主动地递过来,把宁悦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我还没谢谢你,把刘叔的衬衫借给我穿呢,应该是我请你喝才对。”
  “嗨呀。”刘燕子歪辫子一甩,就差拍胸脯了,“咱俩啥关系,还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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