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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突然异变横生——
那小太监原本跪在地上冲秦厉喊冤,一听要找医官来验酒,他猛地俯首状似磕头。
露出背部和后颈的瞬间,三支泛着绿光的袖珍毒箭,自他颈后衣领内激射而出,尽数射向秦厉!
他与秦厉此刻距离不过数步之遥,三支毒箭瞬息及至!
周围侍卫惊呼声中,谢临川早已防着这小太监。
他刹那间出手,拍翻托盘甩飞过去,咄咄咄数声闷响,三支毒箭尽数挡下,哐啷掉落在地。
就在小太监突然发难下杀手的同时,早先潜伏在祭天大典中的刺客死士们也终于在此刻暴露了真面目,纷纷亮出兵刃朝秦厉不要命似的扑杀而来!
秦厉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才想起他身着祭祀礼服,未曾携带兵刃。
“有刺客!护驾——”聂冬大喝一声,拔出长刀挡在秦厉面前,与刺客拼杀在一起。
神庙中人群众多,大臣、宫人太监们惊呼声此起彼伏,混乱一片,累赘的人群成了刺客们最好的掩护。
谢临川紧跟着秦厉,在聂冬掩护下往大殿外方向走。
言玉和秦咏义却硬挤过来,生生把谢临川跟秦厉分隔开,望着他的目光依然极为警惕。
尤其在这样危险又混乱的状态下,哪个降臣都不能信任,哪怕是刚刚替秦厉试毒的谢临川。
“陛下,此处危险,您快点离开!”
秦厉本来下意识拉着谢临川的手,稍微犹疑一瞬,就被秦咏义二人带着拉开。
就在这一刻,秦厉恍惚间看见谢临川的眼神,似乎对他轻笑了一下,那耐人寻味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来不及多想,不知从哪个刁钻的角度斜里射来一支袖箭,直扑秦厉胸口而来!
“秦厉!”谢临川面色沉凝,没有半分思考和犹豫。
他足下发力,猛地扑向秦厉,带着他一个翻滚,扑到在地。
他右背一痛,皱眉闷哼一声,左臂仍是牢牢护着秦厉。
“谢临川!”
秦厉瞳孔蓦然震颤紧缩,脸色数变,用力拽着对方爬起来,侧身看他后背。
果然看见一支短箭插在肩胛处,鲜红的血迹浸透外衣,晕开一片血红。
“陛下,您没事吧?”聂冬一刀把面前的死士扎个对穿,匆忙赶来。
羽林卫们已经基本解决完神庙里的刺客,正在疏散大臣,追捕剩余四散奔逃的死士。
一时间,混乱的局面渐渐重归掌控。
然而那些刺客死士几乎都在舌下压了毒丸,一旦被捉就咬破毒丸自尽身亡。
秦厉眯着眼睛,嘴唇紧抿,颧骨绷出冷硬的棱角,黑眸暴怒有如火烧。
他揽紧谢临川的腰身抱在自己怀里,抬眼看向聂冬:“朕无事,传太医过来。”
他顿了顿,口吻森寒:“既不留后路,就将他们千刀万剐,一个不留。”
谢临川将半身体重压在秦厉肩头,双眼略微睁开一线清明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谢:我受伤了
秦:
李:假的!肯定是假的!
第19章
秦厉尚未从谢临川舍命相救的震动中彻底平静, 紧握着他的手腕,手劲大到几乎留下红印。
他仔细查看对方伤处,看到血迹鲜红, 确认短箭无毒才暗暗松口气。
方才被谢临川扑倒的一刻,他震惊之余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谢临川怎么会来救他?
秦厉眼眸黑沉, 直勾勾盯着对方:“为什么敢冒此险来救朕?你知不知道刚才多惊险?”
那支箭再往旁边偏几寸,说不定就当场没命了。
谢临川紧蹙着眉心,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肩后疼痛一阵一阵, 面色微有些苍白, 轻轻摇头:“不妨事,一点小伤死不了,今天天冷祭坛风大, 我特地穿得厚实才出门。”
“胡闹!几件衣服你当是金丝软甲不成?万一上面淬毒了怎么办?”秦厉压着眉头沉声喝斥,掌心一手细滑的冷汗。
秦厉身上是有金丝软甲的,根本不需要对方舍命相救, 但这种隐秘谢临川哪里会知晓。
秦厉深深看一眼谢临川, 他是惯于猜忌和防备别人的人。
可眼下,谢临川于千钧一发之际以身为盾,替他受伤,面容苍白隐忍,血流不止,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去揣测对方别有居心。
他想起与谢临川初次见面,这人也是这样,会为不相识的陌生人出手相救。
心肠太软,在这世道可不是什么好事。
体温隔着衣衫传递过来, 一同感受到的还有震颤有力的心跳,秦厉搂在对方腰间的手臂更紧了些。
他蓦然想起,刚才自己松开谢临川的手时,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莫非是被自己的猜忌刺伤?
明明刚才还毫不犹豫替他试酒,可他却还在防备。
“陛下,太医来了,陛下是否有哪里受伤?”李三宝匆忙带着太医飞奔而至。
“朕无事,看看他。”
秦厉这才勉强放开手,把谢临川交给太医。
刺杀事件引发了一连串混乱,李雪泓躲在柱子后面,一边躲开刺客,一边在混乱之中寻找谢临川和秦厉的身影。
他多么希望秦厉能就此死在这些死士手里。这是他头一次希望自己另外一个死对头,他亲爱的三弟干成一件大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不仅秦厉半根毛都没伤到,偏叫谢临川受了伤。
李雪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只关心自己的谢临川,在这种危险的时刻,非但没有来保护他,反而替秦厉这个最大的仇敌挡了一箭?!
太医和乱糟糟的大臣们围在那里,李雪泓看不真切,也不知道谢临川伤势如何,心急如焚又无法过去看望,只能呆在柱子后面胡思乱想。
“临川是疯了么?”李雪泓喃喃低语,“不,他绝不会背叛我,他肯定有他的想法……”
不止李雪泓,周围几位大臣也大为震惊,纵使是作为义弟的秦咏义也暗自佩服谢临川的临机决断,还有这股勇气,此刻他还感觉手脚发麻,背后冷汗直冒。
秦咏义心中感慨,如果刚才换做自己,虽是结义兄弟,只怕也很难有这样以命换命的勇气,至少也会犹豫一下。
可谢临川当真是一丝犹豫都没有,他的动作才快其他人一步。
言玉也十分诧异,甚至隐隐有点惭愧。
自己刚才如此防备对方,没想到最后救了陛下性命的人,却是几次三番遭人诬陷怀疑的谢临川。
可是谢临川为何要舍命救陛下呢?
世人皆知赤霄将军对景朝和雪泓太子忠心耿耿,两人那道不明的暧昧都传遍京城了。
陛下以李雪泓的命威胁,强行带他回宫霸占,谢临川心里难道不恨陛下吗?
他不想着报复泄恨就算了,现在反而还以命相救?
这赤霄将军也未免太正直善良了吧。
言玉皱着眉头,左想右想也想不通,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看秦厉明显深受震动的模样,根本听不见任何话,也只好保持沉默。
神庙门口一派肃杀,空气里飘浮着隐隐的血腥味。
聂冬带羽林卫处理刺客尸首,直到所有刺客都伏诛,众臣们仍然惊魂未定。
聂冬将秦厉的随身龙首宝剑双手献上,抱拳问:“陛下,是否现在回宫?”
秦厉接剑起身,重重一甩袖袍,眉骨冷峻如刀削,忽而冷冷一笑,沉声道:“告诉他们,祭天大典尚未完成,继续举办!”
众臣顿时一片哗然,秦咏义蹙眉道:“陛下,今日方才遭遇刺杀,这里不安全,不如暂时回避,择日再重新举行一次。”
“不。”秦厉眯起双眼,单手负背,蔑笑道,“那些乱党想破坏祭天大典,朕就偏要让大典完整结束,区区几个刺客算得了什么?也配阻碍朕祭天昭示天下?”
见皇帝一意孤行,大臣们只好战战兢兢重新回到自己位置,陪着秦厉继续大典流程。
这次,由李三宝端来福酒,亲自试过毒,确定没有问题,才呈给秦厉。
秦厉按部就班宣读祝祷词,向上苍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就在最后献上祭祀贡品之时,他突然开口:“把那群刺客的尸体挑选一部分出来,连同贡品三牲一道焚烧祭天。”
众臣登时大惊,这种要求,自古以来从没听过,更没有哪个皇帝敢这么干。
哪有把尸体也祭天的?
言玉头皮一阵发麻,口干舌燥劝谏道:“陛下,不要因一时激怒,触怒上苍啊!”
哪知秦厉压根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朕就是要让老天和全天下看见,何谓逆我者亡!”
秦厉拔出腰间宝剑,铿锵一声杵在地面,森冷的剑身流淌着铁与血的光泽。
“如果上苍觉得朕德不配位,不承认朕这个天子,可当场降下神罚,朕都受着!”
“这、这……”
众臣面面相觑无不惊惶,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可面对这样一个唯我独尊的铁血皇帝,他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难道还玩当廷撞柱死谏那一套?省省吧,说不定直接就拖出去了。
这日的祭天大典虽然遭遇刺客袭击,好在秦厉没有受伤,硬是强行完成祭典,甚至还把刺客们的尸身都报复性当场焚烧。
消息传到外界,引起京城百姓轩然大波。此后数日,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风波不止。
有人说新帝脾气暴戾,气焰太盛,不像仁君,有人说据说刺客伤了皇帝的新宠赤霄将军,惹得君王一怒伏尸千里,那些刺客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还把他们当祭品烧了。
如此狂悖行为,上苍都没有降下惩罚,莫非新帝果然是真龙天子,谋逆天子可不活该被焚尸吗?
※※※
紫宸殿。
时已开春,树上枝头不知不觉缀上了碧绿的叶芽。
谢临川回到宫中,他肩上的伤势已经有太医处理过,伤得不重也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
秦厉早已命人送来了一大堆补品,用来解闷的小玩意,甚至还有不少金银珠宝。
谢临川用没有受伤那一侧靠在软榻上休息,正好花房太监景洲送来一盆新鲜茶花。
谢临川冲他随意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前几天那盆花有些蔫了,不知道是不是有虫蛀,帮我看看。”
景洲低着头小心应是。
谢临川朝其他伺候的小太监摆手道:“屋子里不用这么多人,闷得慌,你们先出去。”
其他人哪里敢跟新帝跟前救驾有功的大红人多嘴,忙不迭退出了房间。
屋里很快只剩谢临川和景洲两人。
景洲检查了门窗确认外人远远离开,才小跑到软榻跟前,见谢临川正拥着一条毛毯,懒洋洋靠着喝茶。
谢临川放下茶杯,低声问:“大典上有没有人注意到你?”
景洲摇摇头:“将军放心,当时我藏在供奉香料的桌案底下,脸上还化了妆,大典场面非常混乱,没人注意到我。”
谢临川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景洲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忍不住低声道:“将军今日兵行险招,还是太危险了,虽说我的骑射功夫都是将军手把手教的,但万一我那支短弩射偏了怎么办?”
谢临川微微一笑,翻开那件换下的染血外衣,心口的位置一前一后正好缝有两个夹层,他从中取出两片铜片,在景洲面前晃了晃。
“你可是跟随我多年的亲卫,我相信你的实力,找个角度不轻不重射一支短弩,应该难不倒你吧。”
“何况我不仅戴了护心铜片,外衣里面还穿了一层厚实的棉衣,射偏了也无妨。”
景洲挠了挠头:“我还是有点后怕,今日情况实在太乱,万一射着陛下岂不是弄巧成拙?”
谢临川笑道:“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秦厉身上有金丝软甲,除非近距离的大弓,寻常袖箭很难伤着他。”
比如他在城门口丨射偏那一箭,其实也只是箭头伤了点皮毛罢了。
有重生这个巨大的优势,谢临川一早就笃定今日祭天大典会有大规模行刺,但他偏偏无法提醒秦厉。
说了只会增加自己这个“二五仔”的嫌疑。
既然此事无法避免,那就善加利用,争取获得最大收益。
按理说秦厉武力并不差,等闲刺客很难近身。
谢临川猜想,他会像前世那样在祭典受伤,很可能是先被人下了毒。
能在祭典上毒到他的手段,要么是焚香,要么是福酒。
可若是焚香有毒,就无法控制刺杀时间,会有人先毒发继而使其他人警觉,最可疑的就是最后的饮福酒环节。
那么一小口酒,若只抿一口,很难保证直接将人毒死,但迟缓秦厉的反应,猝不及防之下近距离袭击,就容易刺杀了。
谢临川吩咐一声:“把炭盆端过来。”
景洲立刻端来炭盆,又往里添了把火。
谢临川从左右两只袖子里缝的暗袋中,掏出两支仅仅手指粗细的小竹筒,和半个巴掌大的纸包。
两支袖珍竹筒,分别装有少许米酒,和少许清油。
他事先将两只小竹筒藏在掌心,当献酒的小太监经过时,先悄悄将清油洒在地上。
待他滑倒,便趁着搀扶对方的时机,顺势洒掉酒杯里的酒,在祭服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从掌心竹筒倒入米酒,确保杯中酒无虞。
祭天大典这样庄重的场合,神庙中所有大臣们都会严守礼仪,低头敛息,不敢四处张望。
谢临川的小动作干净利索,本不会引来太多关注,除了杨穹。
若没有他突然发难,秦厉即便无察觉地饮下福酒也不会如何。
那个小太监并非专业死士,身上马脚太多,不光谢临川有防备,秦厉自己能发觉不对。
偏偏有杨穹横插一杠。
谢临川几乎要笑出声,天知道他当时忍得多辛苦才控制住嘴角不上扬。
非但白送给他一场替君试毒酒的绝佳表现机会,还名正言顺给了他与杨穹正面冲突,趁机做下手脚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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