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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制片人先在影视公司就业,稍有经验和名气后便独立出来,与其他影视公司签订单一项目的合作合同。
制片人的话语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面的不放在眼里,下面的看不起,但同为打工人,周新水每一步都不能懈怠,把耀星合作过的、没合作过但近几年成绩不错的制片人的资料都看了一遍,按照风格确定了几个人选。
要是木哀梨工作室愿意接触那个剧本,周新水就申请自己担任制片人。
可惜发出去的邮件一直没有回复,周新水隔几个小时就看一眼,每次都失望地叉掉。
他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幽怨,袁雨灵推门而入:“总监,张总说要制片人名单。”
“马上。”
周新水嘴上说着马上,背地里却磨蹭许久,临近下班才把名单递上去。
名单交上去,次日就要开会确定最终人选,随后项目从他手里过渡给制片人,而制片人不一定会中意木哀梨。
下班也不能让他高兴分毫,同事笑他怎么下班还跟个苦瓜似的。
周新水应付地笑笑,到了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打开邮件。
收件箱一个醒目红点,亮眼的红色瞬间将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零星半点困意都驱散。
他坐直了起来,用力点进去,内容弹出来的一刹那,他几乎哀嚎出来。
对方回复说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哪里不合适了?
周新水幽怨地想,这些工作人员肯定压根不了解木哀梨,他们懂什么?
他们知道木哀梨是怎么踏入娱乐圈的吗?知道木哀梨是第一部片子在什么地方拍的吗?知道木哀梨接本子的原则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泄愤一般,周新水戳着木哀梨工作室的邮件号码。
这些人根本没有把木哀梨放在心上,容忍那些跳脚虾辱骂造谣,毫无称职。
现在还拒绝他的邀约,罪加一等。
木哀梨没有签经纪公司,第一部戏出道便组建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很佛系,从来不买通稿,也不管粉丝死活。
要不是木哀梨家境不错,有点门路的营销号知道内情,不敢随便黑他,只能拿木哀梨不放在心上的感情说事,不知道木哀梨在营销号口中会变成什么样。
一时情急,他直接联系了跳槽前的一个同事,要了木哀梨经纪人万凝雪的微信号。
“万姐好,我是耀星影业制作总监周新水,我们公司手头有一个电影剧本,主角和木先生气质相符,非常期待木先生出演,万姐能否在考虑考虑?”
他和不少大咖的经纪人接洽过,早已经游刃有余,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忐忑。
这种忐忑并非来自于和一个一线艺人的经纪人联系,而在于木哀梨,在于和木哀梨产生联系。
他时常幻想和木哀梨亲昵,却总在回避可能和木哀梨产生的实际接触,每次去城西书店,这种运气好到极点才有可能碰见木哀梨的地方,都事出有因,不是被刺激,就是被鼓动。
没在书店碰到木哀梨,他感到遗憾的同时,又有种松了口气的如释重负感。
这种情绪太复杂,周新水自己说不清。
惶惶中又夹杂着兴奋。
他真的要加木哀梨的经纪人了。
说不定还能在万凝雪的朋友圈看见木哀梨的私照。
周新水忍不住点开万凝雪的朋友圈,只看到一条杠,面无表情回到申请页面,等着通过,结果一眼扫到错别字。
“……”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惴惴。
也不知道万凝雪看见错别字会不会怀疑他工作态度不端,进而拒绝他的邀约。
更甚者,这个时间太叨扰,惹人心烦,把他拒了。
手机叮的一声。
万凝雪同意好友申请了。
万凝雪给他发消息了。
周新水手掌挡着屏幕,徐徐下移。
万凝雪说:不好意思周总监,您发来的剧本我已经看过,的确是很优秀的本子,我们也很看好。只不过哀梨他已经演出不少病弱角色,现在期望出演更丰富的人设冲击奖项。期待有机会合作[握手]
周新水眼前一黑,手机滑落,砸到他鸟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忍痛把手机捡回来,屏幕上的话一个字也没变。
他往后一躺,捂着鸟,大字瘫在床上。
淡淡的忧伤弥散在空气中,周新水没忍住翻身埋脸进枕头。
他由衷觉得这个剧本很好,很适合木哀梨。
合适到他看见拒绝的回信时,甚至怀疑他们究竟是拒绝剧本还是拒绝他。
他不想多愁善感,那和他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形象不符,但是,有时候情非得已,情绪上来了,他也控制不住。
他打开微博小号,打字:
如果我们相遇,那一定是个雨天。
虽然他对外表现得成熟稳重,但是,周新水往后一躺,他也是文艺逼来着。
之前播出的那部剧好评如潮,被观众夸奖画面和剧情的文艺感很重,悄无声息流露出来的伤感配上忧郁bgm在网上狠狠火了一把。
其实是周新水拿到账单差点顺不过气,花大价钱把演员运到西北实景拍摄,导演竟然只拍几个镜头,最后被周新水要求拍了一系列空镜。
至于剧情,毫无底线把剧情改得矫揉造作的编剧被周新水压着大改特改,不然这剧空有壳子,也翻不出浪花。
但无论如何,简而言之,总之。
周新水心想,他真是个文艺逼。
情绪上来,睡不着觉,他只能起床跑了会步,洗个冷水澡,看时间已经很晚,才躺下准备刷会微博助眠。
右下角的99+红点。
周新水心中萌生出不太美妙的预感,点进主页。
啃口梨:如果我们相遇,那一定是个雨天。
-你果然是梦男
-啥意思啊俺老猪没看懂
-西湖的水啃哥的泪,雨好大啊像啃哥找他梦角求爱那天一样大,啃哥大喊对啦我就是笨蛋才会喜欢你那么久,房顶被风刮飞了,自己挑一个吧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梦男
-老实交代吧,想着木哀梨的色情片打了多少次飞机
周新水心底嗡的一声,坐起来和同担对线。
啃口梨:不是梦男[愤怒]
啃口梨:请对事业粉放尊重一点,ok?
啃口梨:听到您将木哀梨的电影称作色情片,我心里一咯噔。那是艺术,是时尚,是历史的回音,是现代的伤痛,请不要用粗俗的色情二字简单概括好吗?
啃口梨:别用你们充满黄色废料的肮脏大脑臆想别人,我和我女是感天动地父女情。
周新水对线到凌晨两点,转头一看私信发现自己被同担投到梦男厕,气血上涌一头扎进床上,再睁眼就是第二天。
昨天把名单交上去,今天开会确定人选。
周新水顶着黑眼圈,捏着一叠资料,在会议室门口徘徊。
谭子濯从张总办公室出来,“欸”了一声,“哥你怎么不进去?”
周新水正要解释里面太闷,待会再进。
谭子濯抢先开口:“哥你跟嫂子那事儿还没解决呢?”
周新水下意识瞎扯:“是啊,你看我这大黑眼圈,一晚上没让我进门。”
谭子濯循循善诱:“那嫂子是有些过分了。不过姑娘家有点脾气也正常,都是家里宠着长大的,没道理跟了你就得受委屈是吧?”
“理是这个理,但把我关在屋外拒绝我一晚上我也难受,我心也是肉做的。”
“哥你看你这态度就不够端正,嫂子愿意把你关在屋外说明心里还有你,不然嫂子怎么不关那个男性朋友?”
周新水点头:“你说得在理。”
“你不高兴嫂子跟那个朋友走得太近,嫂子就跟他断绝了往来,要我说嫂子这是相当把你放在心上,你却犹犹豫豫,怀疑嫂子真心,多叫人心寒呐!”
周新水恍然大悟一般:“是这样吗?那我实在有错,简直该打,回去我一定好好哄着,绝不让他对我失望。”
谭子濯欣慰:“就得这样,把态度端正了,只是表面功夫,心里不服气,那迟早要火葬场。”
“什么火葬场?”
还有他不知道的,浪还是冲少了。
谭子濯露出微妙的笑容:“殡仪馆知道吧?跟那没关系。”
周新水嘴角抽了抽,转头问:“张总还不知道我跟爱人这两天的矛盾吧?”
张总听得青筋直跳,这都说些乱七八糟的,这两分钟简直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十分钟,真想抱着头大喊师傅别念了,听周新水转移目标到他身上,更是警铃大作,一脚踹上谭子濯小腿,把人踹得一趔趄。
“停!回去干活。”张总扭头喊周新水,“进去开会。”
开会没什么不同,张总让开发部和制作部的员工谈谈对各个人选的看法。
名单是周新水交上去的,怎么定他都无所谓,只是有些小失落。
唉,少男心事。
他刷着朋友圈摸鱼,退出去发现有人刚发了朋友圈,刷新一下看见曾经合作过的一个摄影师发了条文字:下午拍木哀梨,激动得我快要拿不稳相机了!
周新水愣了两秒,听见张总喊他:“没问题的话就这样定下来,之后周总监去联系制片人,有档期就直接签约,周总监?”
周总监脑子一热:“我有问题。”
“什么?”
“《换乘》那个项目,我想亲自跟。”
会议室内缄默一瞬。
张总问:“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众目睽睽之下,周新水说:“我想要木哀梨。”
第4章
你是木哀梨私生?
海市天气多变,上午还相当炎热,下午开车到半途就下起雨。很急的一场雨,突如其来,砸得周新水耳膜混着雨点鼓噪个不停。
摄影棚在一栋写字楼里,他赶时间,直接把车停在了室外,淋着雨冲进门。
他淋雨无所谓,但剧本不能有伤,进门第一件事先检查剧本,好在他出门前套了一个蓝色文件夹,剧本毫发无损。
只是没想到这么短的一截路,居然把他的衬衫淋了个半湿,玻璃球一样的雨珠砸在身上,尤其是胸口,半明半暗,贴在肌肉上,显得他跟下海演员一样。
还是纯天然的湿身造型。
万一木哀梨见了他仪容不整觉得他作风散漫态度不严肃又把他拒了。
周新水心底泛起愁绪。
没愁几秒摄影师朋友把他带上楼,低声交代:“Gaze主编要求很严,刚还在讨论构图,我只能出来这么一会儿。”
“木哀梨在最末尾那个休息室,要是路上有人例行询问,你就说是我助理,要是惹了事,你就认了你是私生。”
周新水:“行。”
摄影师留下一句“下次有项目记得想着我”就回了摄影棚。
休息室在楼道末尾,他穿过长廊,目不斜视,不敢多瞟,生怕路过的工作人员发现他面生。
他习惯带录音笔,平时用来记录工作,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千载难逢能和木哀梨说上一句话的机会,录下来好好回味。
长廊末尾,一扇半掩的门上挂着木哀梨的名牌,周新水把录音笔收起来,抬手敲——
门开了。
门后两个男人齐刷刷看向他。
一个年轻艺人被打得侧过头,抬手捂脸,两眼迸发出怨屈的光,恨不得把地面盯穿,低着头,面容青涩,白色卫衣下肩背也不够挺阔,虽然个子更高,却给人一种卑躬屈膝的感觉。
而他对面的男人收回手,轻飘飘甩了甩手,似乎是嫌弃碰到了脏东西。
木哀梨长身玉立,单穿一件白色西服外套,后背挖了个三角镂空,随着他摆手,肩胛骨震动,仿佛蝴蝶振翅欲飞。
周新水看着那只手,不住地心疼,手掌都红了,肯定扇得很痛。
忽地,木哀梨微微皱眉,似乎对突然闯入的外来者抱有不满。
轻轻一瞥,周新水心跳停止。
木哀梨不高兴了。
这时候把剧本递上去,按木哀梨的性子,恐怕会直接把剧本砸他脸上。
但他真不是故意闯进去看见不该看的画面,他正敲门,那门自己开了。
他无处伸冤。
时机实在不妙,他被两道目光注视,大脑一片空白,张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你好,买保险吗?脸和腿都可以。”
二人皆不愉地看向他手里的文件夹。
气氛凝滞下来,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抽干,周新水缓缓把文件夹揣回怀里,想要说对不起,低头看见木哀梨垂下的手,又不受控,“手也行。”
木哀梨扫了对面男人一眼,淡淡道:“你给脸上个吧,再来纠缠我还扇。”
说完他往外走,路过周新水时,短而轻地打量他一眼。
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像是温热的水裹住周新水,瞬间就抚平了他的紧张,眉目都舒展开来。
等木哀梨擦肩而过,周新水用力闻,那味道却已经消失不见,他面露遗憾。
“你有病吧!”
剩下那个男人见木哀梨离开,终于忍不住骂这个买保险的。
要不是这个人突然闯进来,他挨了木哀梨一巴掌,正好跪地抱着木哀梨腿卖惨装可怜,纠缠不休,情侣之间这些都无所谓,但多一个陌生人在现场,碍于面子,他只能让木哀梨走,这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周新水也低声喃喃:“我有病吧……”
太有病了。
怎么能脑子犯抽到这个地步。
艺人一怔,没想到卖保险的还挺有自知之明,一肚子火没地儿发,忿忿地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一伸,有些颓废。
这艺人叫翟开诚,十八岁,刚进圈,长相英俊,是饭圈喜欢的奶狗款玉面小生,两个多月前被公司带去酒局,跟了木哀梨。
作为木哀梨大粉,这些信息周新水一清二楚,群里刚传开时他还闷闷不乐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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