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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枚戒指。
宝格丽的双扇戒指,玫瑰金的戒身,双扇嵌着乳白贝母,扇边围着碎钻,是女士喜爱的款式。
不过,比起戒指,木哀梨更关注周新水。
他对床伴绝不是苛刻的类型,偶尔兴趣上来,也会喂点东西,搭把手帮个小忙,情趣上来也会演出一鹣鲽情深的戏码。
那些人中,有的不以为意,有的接住他的戏,自然而然地调情,交换一个湿吻,最后滚到床上去。
唯独没有像周新水这样,受宠若惊,掏个戒指出来给他的。
而他所做的,只是喂了他一颗坚果。
他唇角弯折幅度更深,应该是觉得好笑。
这是他对自己止不住的笑意的解释。
“不给我戴上吗。”
他举起戒指认真打量一番。
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内逼仄,周新水只能侧身,屏住呼吸,像是害怕一口气把戒指吹飞了,小心翼翼捧着木哀梨的手,慢慢将戒指推到木哀梨左手食指根部。
戴上后他试着转了转,不大不小刚刚好,看来他晚上偷偷用纸条量的尺寸没有任何问题。
木哀梨在看戒指。
他一瞬不瞬的欣赏让周新水心下无端紧张,只觉得嘴巴干得不行,好像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强行遏止住,自己却忽然不受控制地低头吻在戒指上。
“哀梨,你更喜欢市区热闹的离商场更近的老小区,还是更喜欢郊区安静的大平层?市区走哪儿都方便,就是平时出门可能经常被认出来。”
“问这些做什么?”
“就是觉得,买房的事情也该提上行程了。”
“哀梨?怎么不说话了?”
……
家里许久没住人,有些落灰,好在面积不大,周新水到家先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收拾完了。
他把木哀梨安置在沙发上,给了木哀梨一台游戏机让他先玩着。
拖地拖到沙发前时,木哀梨玩的格斗游戏正打得不可开交,周新水便只叫他把脚抬起来。
木哀梨认真盯着电视屏幕,闻言抬脚,玩得太专注,连把脚放下来都忘了,角色死了之后,他拧眉问:“怎么不叫我?”
周新水:“啊?”
周新水发现木哀梨有一点输不起。
吃完饭后,他让木哀梨先玩着游戏,自己把碗洗了,结果木哀梨一直在厨房门口看他,也不知道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他纳闷,就去检查了下游戏机。
这个机子是他收的二手,以前没想过会有木哀梨出现在这里,还玩他的游戏的一天,只买了个二手货对付一下。
他怀疑机器出了问题,木哀梨照顾他的自尊心,才没点破。
但他调出游戏记录,发现全是输,也不得不沉默了片刻。
房子小就算了,玩个游戏还没有好的体验感,周新水自觉对不起木哀梨,赶紧上闲鱼找了个同城卖家,又收了一台二手。
他神神秘秘地出去,又神神秘秘地回来,背着手,问:“哀梨,你猜我手里是什么?”
木哀梨眯了眯眸,“少卖关子。”
“来,我们摸几把。”
他哄着木哀梨再拿起游戏机,两台一起接入电视,还是玩刚才那个格斗游戏,木哀梨有些反感地皱眉,但周新水表示自己是新手,想让木哀梨教教他。
一晚上,周新水输了十几局,到十二点木哀梨仍兴致盎然,最后周新水不得不把他打横抱起丢到床上,逼木哀梨睡觉。
只有小孩子才得劝着睡觉,怎么让木哀梨睡个觉也这么困难?所以木哀梨也是小孩。
姜馨把狗送来时,也送来了狗的饭盆,大袋狗粮,还有p绳。
早上,周新水先把狗溜了。
小区老,空间不大,也没有宠物专区,他只好五点钟起来,溜上一个小时,到六点钟,路上慢慢有了人,他便买了早餐,拉着到新地方格外兴奋的周大壮打道回府。
早餐是当地经典的灌汤小笼包,他帮木哀梨给小笼包开了口散热,自己倒是三两口就塞完了。
“哀梨,我待会去买菜,你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行吗?”
木哀梨吃了七分饱,不怎么动筷子,“为什么不带我去?”
周新水迟疑了会:“我去菜市场,比较乱,你可能不习惯。”
“没那么金贵。”
木哀梨要陪他去买菜,他自然是高兴的,但确实怕菜市场脏乱的环境让木哀梨不适,便把车开去了超市,刚停下,木哀梨问:“不是去菜市场?”
“哦,那边人多,而且有味……”
“回去。”
“噢!”
好在车上有口罩,只是木哀梨脸小,有些不够严实,周新水便仔仔细细按压了一遍,鼻梁处按得严丝合缝,生怕木哀梨闻着味道不舒服。
木哀梨应该是第一次来菜市场,尤其是并不算正规的菜市场。
周新水见他眼里没多少厌恶,反而带着隐隐的好奇,主动跟他说起菜市场有关的事情。
他经常在这里买菜,哪家的肉好,哪家的老板脾气好,哪里的摊位看似两家其实是同一家故意订了一高一低两个价格,他如数家珍。
因为木哀梨体质差,周新水买了只老鸭煲汤,其他杂七杂八也买了不少,临走又倒回去,想买点鸡翅、排骨,给木哀梨做点小孩菜。
看摊的老板不是之前的中年人,是个十几岁的男生,应该是老板的儿子,放假了来帮忙,玩着游戏,听见周新水说只要排骨中间那截,头都没抬一下,就说不卖。
“不卖吗?”木哀梨问。
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多的是人扯着破锣嗓子喊,却很少有人冷冷地问,雪山涓流一般。
男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撞见那双疏离的桃花眼,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菜市场里还能出现这样的人,只露了一双眼睛,也能看出绝对的美人胚子。
这一眼太过惊艳,以至于他忘了刚才的声音似乎并不像女生。
“卖!怎么不卖!卖的就是这点好的!”
周新水却不满了,强硬地搂着木哀梨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揽,用肢体动作明晃晃地告诉男生,不好意思,这是他对象。
“不用了,也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木哀梨踩了一脚,只能闭上嘴。
男生不仅把排骨两截难啃的骨头砍了,还帮他们把中肋砍成段,炖汤还是糖醋都方便。
拎着一袋子靠木哀梨“牺牲色相”换来的排骨,周新水撇撇嘴:“也不是非得在他家买,大不了去别的地方买一整条一整条的。”
“然后你又只啃边上那截?”
“什么?”周新水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木哀梨说得是前几次他炖排骨时把中截留给木哀梨,自己解决边上难啃的骨头的事。
心里暖烘烘的,闷闷的,眼睛也有点湿,说不出的感觉。
开车时,他时不时就从后视镜偷看木哀梨,只觉得木哀梨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他身上有一种神性,光辉笼罩着自己,温暖,灿烂。
因为太过得意,到家换好家居服准备动手了他才发现可乐鸡翅的可乐没买,好在小区门口就有便利店,便直接踩着拖鞋出门。
他买了两瓶可乐,一瓶用来做可乐鸡翅,而另一瓶,他使劲摇了摇,里面气泡噗噗响。
他要拿来给木哀梨展示怎么无伤打开摇得乱七八糟的可乐。
木哀梨看见可乐瓶里都是气泡,肯定吓得不敢靠近,紧接着他气定神闲地拧开瓶盖,可乐一点也没喷出来。
此情此景,木哀梨必然崇拜得不行,佩服地问他怎么做到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一巴掌扇过来,质问他吓唬谁。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周新水。”
他回头,发现是权鹭阴魂不散。
第51章
就是哀梨赶我走,我也不可能走。
周新水只看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晦气,扭头就走了。
“周新水。”
权鹭再次喊他。
周新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在物业群里打字:陌生人员为什么能随意进入小区?物管及时处理一下好吗?
还没发出去,就听权鹭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行迹清晰。
“没想到你竟然把哀梨带来这种对方。”权鹭点评起来,“地砖松动,墙体老化,绿化糟糕得像被牛啃过,每栋楼挤得恨不得连在一起,除了小区名字上有阳光,恐怕整个小区都见不到什么阳光。”
周新水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么恶劣的环境,真是委屈权总了!”
“我委屈不重要,重要的是哀梨从小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受委屈了。”
权鹭笑道。
果然,权鹭就是来恶心他的。
周新水压下怒意,装作惊讶:“怎么会?哀梨明明高兴得很,昨晚上和我玩了一晚,怎么都不肯休息呢!”
权鹭笑容消散了些许,脸色凌厉起来,“如果不是你,哀梨根本不需要来这种地方,还得靠那些事情解闷。”
周新水像是没听过他话里的厌恶,“是啊,你也看出来了,哀梨对我是不一样的,对吧?”
权鹭冷冷看着他,渐渐地,神色镇定许多。
他已经看出来,周新水完全是刻意曲解他的意思。如果不是真的被戳中了,又怎么会不敢面对?
他理了理袖口,俨然又是居高临下的气势,“珍馐美味吃多了,偶尔也想尝尝清水白菜。吃佳肴要用刀叉,戴领巾,吃路边摊,当然随意得多,几十块钱的东西。”
“权总看来还是不太了解哀梨的家乡,你看不起的白菜,开水冲一冲,也是道国宴!”
权鹭睥睨道:“国宴自然好,但也不是随便什么地里拔的烂白菜就能称国宴。”
贬低的话,周新水从小到大听得不少,一贯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否则积压在心里,他早跳了;
今天第一次针尖对麦芒地反驳。
“权总好东西享用得多,怎么还辨别不出什么是真好,什么是假好?哀梨这样好的人,竟然让你落荒而逃,不会也是自惭形秽吧?我不比权总有自知之明,我不要脸,别说自己跑了,就是哀梨赶我走,我也不可能走。”
“他跟你说了?”
权鹭审视他,忽地一笑,看来也不是真的毫不在意,被他三言两语一刺激,就跑去问了木哀梨从未宣之于口的事情,“是你问了。”
问了哀梨那件事,还没被甩,周新水的确有些本事,是不要脸得很。
“我是问了,哀梨也跟我说了,他一点也没瞒着我。不仅跟我说了你们过去那些陈年旧事,还告诉我,你是个胆小如鼠、畏首畏尾、毫无担当的人!”
“他不会这样说。”
“是你不敢相信。”
周新水锋芒毕露,像是跟权鹭有着血海深仇。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权鹭先是将年少不知事的木哀梨丢在国内,一个人处理生理、心理上成熟与稚嫩的交锋。
如今又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介入他和木哀梨,挑拨离间。
“权总,你有钱,有权,哀梨的粉丝都吹捧你,觉得哀梨有你这样的舅舅,是活脱脱的太子,在你的庇佑下,没穷过,没苦过,一辈子光鲜亮丽。”
“听他们这样吹嘘夸奖,你不觉得心虚吗?权鹭。”
权鹭面色乍变,“他们说的有什么错?我的确比起你,能给哀梨更多,无论是财富,地位,还是圈内的资源。”
“可是这些哀梨都不需要你给,他可不是什么金丝雀小白花。”周新水厉声喊,“你带给他的,要么他不需要,要么,尽是伤害!”
“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内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渐低,心也痛起来。
木哀梨那时候才十六岁,那么美好的年纪,那么混沌的年纪,权鹭给他带来的伤害,不知要多少光阴才能抚平。
权鹭:“你懂什么?换做是你,也不见得会做得更好。”
周新水:“我不会丢下哀梨。”
周新水五次三番戳他的痛处,哪怕他强行维持体面,也不由得流露出心如刀割的痛苦。
阴翳覆上他英俊的面孔,使得他看起来面容扭曲。
“不丢下?你知道不丢下他的结果是什么吗?”
“他那时候才十六岁!而我,已经二十六,不是青年人了,也不是鲁莽的高中生了,他能勇敢地尝试一切,我不能。”
“我们之间差的不只是十个年头这个数字,是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是舅舅和亲外甥,要是传了出去——”
他眼球起了血丝,不复以往矜贵。感情就是这样,再体面的人陷进来,也要变得面目可憎。
周新水乘胜追击:
“说来说去,不过是你不敢承担,怕外人的闲言碎语,不敢承担骂名。这样看来,哀梨骂你胆小如鼠,完全没错。”
“我怕的是哀梨他怪我把他引上那条见不得光的路!”
“他才多大啊,他哪里懂什么叫一辈子,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事后怨我,怨我这个成年人把他带上了不归路,我该怎么办?”
权鹭从未向任何人袒露自己的心声,哪怕是面对木哀梨的冷言冷语,他也闭口不谈。
如果不是周新水抵着他的心口戳他的伤疤,他也不会直言。
将这一切抒发出去,权鹭才勉强找回些对身体的控制,他理了理神容,自嘲一般 :“你也不是不清楚哀梨是多么喜新厌旧的一个人,他哪段感情长久过?”
“那也不是你临阵脱逃的理由,当时全力以赴了,才不会像你现在这样,恨不得插足他的每段感情,嫉妒得不行,像个疯子。”
周新水嗤笑:“我猜这也不是你第一次用这种下作手段破坏他的感情了吧。好伟大的舅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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