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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馨:“高中学的理,大学学的文。”
周新水:“你这,怎么想的。”
吃完一碗,周新水见他胃口不错,又端自己那碗想喂他,木哀梨摇头推开了,周新水便坐在他身边,就着刚才喂木哀梨的勺子吃起来。
姜馨就欲言又止地盯着他,周新水:“看什么看。”
姜馨撇撇嘴,周新水面上不显,暗自想:我就用,我就用。
他还没吃完,就感受到被子动了动,木哀梨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周新水立马放碗去扶他,“怎么了?”
木哀梨朝洗手台抬了抬下颌,周新水明白了,扶他到洗手间门口,想着木哀梨手不方便,他得帮忙,结果木哀梨一进去就把门关了。
周新水耳朵贴到门上,不免遗憾:“真不要我帮啊?”
回到床边,又见姜馨用那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
周新水压低声音:“你就别嫌我了,才把哀梨卖了,就敢捧个西瓜过来,也不怕哀梨赶你出去,你怎么想的?”
他对姜馨多少有些气愤,但木哀梨没说什么,他也就只能按下。
姜馨一听,面露为难,讷讷道:“我……所以我来道歉了,我也没办法,权总给我发工资,是我老板啊。”
“权鹭?”
姜馨看了眼洗手间,低声说:“我都是木哥第不知道多少个助理了,都是权总安排的,我前面那些都被木哥赶走了,但是我们签的合同都是好几年的,被赶走了也不能去别的工作室,我运气好,碰到木哥折腾累了,才让我留下来。”
木哀梨刚出道那年换助理换得勤,都以为是在适应,没想到内情是这样。
周新水沉默片刻,“你跟哀梨也有几年了,跟哀梨多少有些情分,再怎么也不能……”他顿了顿,也明白给钱的才是大爷,最后还是没有说完。
“平时我都瞒着的,你跟木哥的事我就没说。是下午权总过来,看了录像,看完就问我你跟木哥在谈的事情问什么不告诉他,他太吓人了,他一问,我就没瞒得住。”
“你不把哀梨进医院的事情告诉他,他就不会来。”
姜馨先是皱眉,愁得不行,再破罐子破摔一样:“进医院这样大的事情……毕竟是亲人,只要没血海深仇,这都不好瞒着吧。”
她抠着手指,“木哥本来就话少,这种事情更是一点也没透露过。”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拿不准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新水也想。
夜里,周新水翻来覆去。
医院只是个普通医院,病床也只是单人床,他体格大,刚躺下翻动时被木哀梨踢了一脚,叫他老实睡觉,只好双手交叉在腹上,安分躺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木哀梨胸腔均匀地起伏,俨然睡熟,周新水坐起身来,借着窗帘缝隙透来的窄窄一线月光看着木哀梨。
五官立体,肌肤胜雪,在昏暗之中也轮廓清晰,光下那一片更是清透得宛若翡玉。
睡着的时候,眉心仍飘着难散的郁气。
并非皱眉,或许只是毫厘永恒的肌肉错位。
叫人心疼。
周新水伸手抚弄他的眉,整颗心都酸胀起来。
白日里的话盘桓在他耳边,他想不明白,也忘不掉。
为什么木哀梨和权家关系不睦,为什么权鹭要跑去国外,为什么权鹭要让人监视木哀梨。
他想,如果是木哀梨惹了权鹭生气,权鹭为何要跑去国外。
心虚的人才需要躲躲藏藏。
周新水躺下来,环抱着木哀梨,右手慢慢摸到木哀梨手腕,那里还戴着他送的红绳。
他摩挲红绳,呢喃:“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忽地,木哀梨翻身,声音带着点半梦半醒的鼻音,“与其问他对我做了什么,不如问我对他做了什么。”
第48章
你……还喜欢他吗?
木哀梨对母亲的印象全来自于相片。
都说有妈的孩子是个宝,但他只有母亲的照片,从父亲的抽屉里翻出来。
那是一个美艳至极的女人,亮眸柔情似水,长发油黑似藻,将朴素的白衬衣牛仔裤穿得风情万种。
相册记录着她与木敏达相识相爱,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孕育后代,最后在病床上吻别木哀梨的后半生。
从木哀梨意识到这个女人与自己有着最亲近的血脉和最遥远的距离起,他隔三岔五就去木敏达的房间偷走一张相片。
木敏达久不归家,对照片的缺失一无所察。到后面,木哀梨把整个相册都抱走。
在别的小孩偷钱买辣条的年纪,他偷走木敏达的记忆。
相片很少出现他,少数几张多是他被权鸥抱着,自己睡得很香。
他有一些布娃娃,睡觉时,他试着躺在娃娃里,就像躺在权鸥怀里。
可惜娃娃太小了,比他还小。
后来他在商场看见一只纪念品泰迪熊玩偶,一米五高,比当时的他还高。
本来是非卖品,但还是被他买走了。
他就每天睡在娃娃的怀里。
除了这只泰迪熊,他算是没有朋友,无论是在幼儿园,小学,还是在家里。
所有人都让他觉得滑稽。
一群人为着他是男孩还是女孩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眼睛大大的,嘴巴粉粉的,是女孩!”
“短头发,短裤,是男孩!”
哪怕他自己盖棺定论,也中止不了快要演化到肢体碰撞的纠纷,直到他把裤子脱下,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小孩们才失望地离开。
家里的佣人总是躲着他走。
他一度怀疑自己其实是属猫的,而佣人们恰好都属鼠,所以让他们闻风丧胆。
但后来他发现十二生肖里没有猫。
他有时会突然出现在楼梯栏杆上,坐着,晃脚。
佣人们往往大惊失色,像是撞了鬼。
后来木敏达飞机失事,佣人面色沉重地聚集在一楼大厅,围着他,告知他这一信息。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权家人来接他走时,他只带走了泰迪熊。
照片也没带走。
那些照片都过了塑。
他不知道照片上的一张塑料膜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妨碍他触碰相片上的权鸥,便拿剪刀沿边全裁了。
没到一年,相片纷纷泛黄、褪色、发霉,模糊不清。
他才恍然意识到,那是保护相片的。
在离开西南前,他只见过权鹭一次,或者两次。
因着权鸥使气远嫁和早早病逝的缘故,权家和他们联系并不紧密。
据佣人所说,他出生时,权家来过一次,权鸥下葬时,权家来过一次。
第三次就是木敏达死后。
转学到京市后,他便住进了权鹭的房子。
三层独栋,比他在西南的房子小许多,但也足够了。
权鹭和权鸥长相极为相似,几乎是异性翻版,有时候他想不起权鸥了,就看一眼权鹭。
额头饱满,鼻梁高挺,棱角分明,彼时才二十几岁,或许是为了服众,特意将头发尽数向后打理,如此难驾驭的背头,平添几分老成,但并不突兀。
高大,有力,见他不说话,一只手便把他抱起来;沉稳,持重,驾轻就熟地遣退了木府的佣人。
权鹭并不是寡言鲜语的性格,只是面对他,这位亲姐留下来的独子,十年未曾见面的外甥,偶尔暴露出些许局促。
吃饭时冷不丁叮嘱一句,多吃肉,前言不搭后语;把人送到门口又突然冒出来一句,衣服薄了。
相比之下,木哀梨则游刃有余得多。
每天早上,背着书包,蹬着皮鞋,乘保姆车去上学,晚上到家,皮鞋一脱,拖鞋也不穿,踩着白袜,在书房端坐着。
权鹭同他说话,无论说什么,他只嗯一声,点点头,或者摇头,权鹭说得久了,他就打个哈欠,俯下身来趴在权鹭腿上,眯一会。
起初权鹭会大腿僵硬,次数多了,开始动手捏他脸上的肉。权鹭以为他睡着了,但其实他都知道。
权鹭没养育过小孩,甚至没见过别人如何照料他,处理事情来总过于夸张。
刚到新学校时,权鹭将他送到门口,并未与校长打过招呼。
一张新面孔出现在学校,尤其是一张出水芙蓉般的脸,往往成为课间谈论的焦点。
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有男生见自己喜欢的女生句句不离他,放学后在他身后大声嚷嚷,说转学生根本就不是男的,是双性人,才长成这样。
他并未放在心上,若那些人不知收敛,他有的是手段。
或许是被司机听到了,第二天放学,他便被班主任毕恭毕敬请到办公室。
一群男生不明所以,家长们满脸讨好,而沙发上坐着的,正是权鹭。
权鹭双腿岔开,朝他招手,他便坐进了权鹭腿间。
“我们家孩子最是乖巧,从小到大没惹过一次事,离开西南时,偌大的木府,二话不说就把经营权转让给了政府,是厅里都夸奖的好孩子。我信任学校,把他交给你们,却受到无端诽谤,人格,尊严,都遭到折辱,作为舅舅,我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些话是谁说的?”见没人应声,权鹭摸了摸他的头,“没人承认,小梨,指。”
其实权鹭说错了。
虽然他的档案上从未有过处分,但在他的教唆下斗殴、打群架而被记过的人却不在少数。
他怎么也算不上乖孩子。
但权鹭总觉得他是胆小、敏感的小兔。
甚至在雷雨天赶回来,西服湿了半截,把他从泰迪熊里挖出来,说舅舅回来晚了,不怕不怕。
他一脸冷淡:“我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
权鹭揉揉他的头发,“十二岁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来,舅舅抱。”
那天晚上,他是在权鹭怀里睡着的,感觉还不错。
泰迪熊睡着也舒服,但毕竟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总有不趁手的时候,人就不一样了,怎么掰都可以。
后来他经常换好睡衣,拖着巨大的泰迪熊,敲权鹭的门。
起初只是雷雨天,后来什么天气都去。
权鹭无可奈何,只好把床分他一半。
甚至,在他心里,哄睡陪睡就是权鹭的天职,平时加班忙,也就算了,雷雨天要是不回来,他还会打电话。
“你迟到了。”
“舅舅的错,舅舅马上回来,小梨闭上眼,数十个数,数到十,舅舅就到了。十,九,八……三,二,当当,小梨,走吧,我们去睡觉。”
他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是权鹭说他还是孩子。
假期时,权鹭会把他带去公司,开会时,他就盘腿坐在权鹭脚边,安安静静写作业。
他对学习并不上心,权鹭第一次为他开家长会时,见了他的卷子,还纳闷:“小梨,就算不会,名字得写一个。”
因而见他能坐下来认真写写画画,无论是写什么,多少有些欣慰,也无所谓这是什么场合了。
散会时,有人问权鹭把哪家的妹妹带来了。
权鹭把他头发一拢,露出他光洁的脸,说我们是男孩子,等人走了,端详他,若有所思道:“头发似乎该剪了。”
当晚就顺路把他载去了造型室,刚见到理发师和桌上的剪刀,他意识到是做什么,扭头就走了。
他不喜欢别人说他是女孩,但如果因为别人的话,就把头发剪了,岂不显得他很没面子?没有人能做他的主。
上高中后,谈恋爱的学生越发多了。
不仅谈,还很乱。
他不明白谈恋爱是什么滋味,也不懂什么叫喜欢,在食堂吃饭时,第一次主动问了身边的人。
那人受宠若惊,语无伦次,“哀梨居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哀梨天天都能收到情书,还以为早谈过八百回了。
情书的事情,他是厌烦的,抽屉里总是满满当当,害得他找不到卷子,尽管他没写,但桌上不摆点什么,显得他不尊重老师。
那人说:“不仅女生喜欢你,男生也不少。隔壁班有个和你一个初中升上来的,听说他初中就给你写情书了,当时还被别人拆开看了,写的什么来着……情书第一句,写什么好?好像是这句。”
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男生?
他从那人脸上看不出厌恶,或者震惊,明白男生喜欢男生,似乎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躺在权鹭的身边,问:“你谈过恋爱吗?”
权鹭摇头,问他怎么了,他不回答,又问:“你要是结婚了,我怎么办?”
权鹭端坐起来,肃容道:“我不会结婚,以后舅舅的就是你的,舅舅永远在你身边,别想太多。”
“为什么?”他问,“如果你有喜欢的女人,你应该和她结婚,生孩子,等你死了,你的一切由那个孩子继承。”
“没有为什么,舅舅不会让你孤身一身。”
权鹭搂着他,不肯再解释一句。
他想,权鹭应该是喜欢男人,男人没法和男人结婚,也不会有小孩,那权鹭的一切自然就是他的。
后来他想,权鹭应该是喜欢他。
他经常听着浴室里水淋淋的声响,感受到门开时奔涌而出的氤氲热气,看见权鹭浴巾没有包裹住的身材。
因为他年岁越来越大,也不时撞见权鹭尴尬的场面,权鹭偶尔表露出他应该一个人睡觉的想法,他每次都不说话。
但他知道这样的同床共枕维持不了太久了。
于是,某一天,他趁权鹭没回来,裹着薄被.干起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房门打开的时候,他的腿也打开着。
权鹭立马关上门,说舅舅不是故意的。
他却把门打开,喊住想要离开的权鹭,伴随着机械的震动声,说:“权鹭,你不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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