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县里有一家做音乐教育的店,只有几个学生,但每年都有几个学生,因而收入还算稳定,一直开了下去。
一楼有台钢琴,淘汰品,放着招揽客户,阿云每次来都会偷偷弹一会。
他没学过弹琴,但这台旧钢琴上有一本《小星星》谱子,他每次来就等别人下课时找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学生,请他们帮忙示范一行。
渐渐的,也把这首学完了。
周新水站在摄像机后面,眼里是木哀梨投入享受的神情,行云流水的动作,耳中却仿佛有一只手在黑板上抠着。
慢慢的,他蹲了下来,头低下,手攀上头,却又不敢捂着耳朵,怕木哀梨觉得自己嫌弃他。
到底哪里出了错?
明明看着流畅又自然,听着却不亚于电锯杀人狂魔站在身后。
喊卡后,谭子濯拿来摄像机,把音量调到零,放给他看。
“这样看,是不是好多了?”
周新水几度张口,最后只说了一句:“演得好吧?这就是实力派。”
不听声音,谁能知道木哀梨在音乐上如此特别?
谭子濯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对!”
这边开始演戏,京市那边才报平安,阿姨观察了两天,说周大壮回家后没有不良反应。
周大壮不是第一次坐飞机,按理说不需要这么谨慎对待,实在是周新水心虚,才特意叮嘱。
但事情也怨不得他。
周新水仍然坚持自己无罪。
谁能想到家里一直响着“真乖”的语音,不是周新水死不悔改,也不是家里闹鬼,而是周大壮把布娃娃叼过去,真真实实地糊了娃娃一身口水。
周新水从狗嘴巴里抢救出来泰迪熊玩偶时,玩偶都已经被玩得筋疲力尽了,浑身湿哒哒的,短绒全都黏在里布上。
“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按?啊?”
一想到木哀梨前任的狗叼着木哀梨送他的、独属于他的玩偶玩这么开心,他就难受得不行。
于是他握着周大壮两只前足,把狗拎起来在墙边罚站,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两个小时。
一直到周大壮连舌头都不敢吐,实在口干得不行,才勉为其难放它一马。
周大壮蔫巴了一天,木哀梨说他跟狗计较,周新水再不乐意,也不得不装作善良继父,叮嘱了几句。
第二天全怜梦才赶来,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坐在一辆破旧的老三轮车上,一路颠簸,加上刻意画得粗糙的妆容,都看不出她脸上有半点不爽利的影子。
周新水反复看了好几眼,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等两位都上工,才低声问谭子濯:“她怎么变性了?”
谭子濯摇头,“我去打听打听。”
没多久谭子濯回来,一脸神秘莫测,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她助理说,这段时间全怜梦在谈恋爱。”
“……谈了个当地人?”
“不是。她网恋,但是对方不肯跟她面基,说是自己太穷了,怕让她笑话,她为了显示自己也能吃苦吧,故意让助理把保姆车换成了三轮,还让助理给她拍好几张照片。”
还拍照片。
“她不怕被人知道她是谁吗?”
“人对象没外传呢。”
周新水大脑有些混乱,半晌没再说话,忽然清明一瞬,问:“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
谭子濯耸耸肩:“对啊,她都直女了,怎么可能跟女的谈?你不会还记着关初夏吧。”
“关初夏知道吗?”
“应该不……吧,知道了不得冲来现场。”
周新水一动不动站了两分钟,开始盘算事后关初夏知道听了他的建议放手让全怜梦来他们剧组结果全怜梦真谈上了直接院线封杀《换乘》的可能性有多大。
实在纳闷得不行,他盯着全怜梦看了许久,只是渐渐地把这档子事抛之脑后。
因为他发现全怜梦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会黏黏糊糊地发语音,手机贴到唇边,夹着嗓子,脸上是极度灿烂的笑容。
回想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腻歪。
他若有所思。
刚来西南没几天,谭子濯便又蠢蠢欲动起来,搓着手对周新水说:“申请批准跟木哥合照一张。”
周新水回过神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谭子濯啧了一声,“你不同意,我就把你在公司里造谣,尤其是黄谣的事情告诉木哥。”
周新水不屑一顾:“他早知道了。”
谭子濯棘手地吸了口冷气,眼睛一转,“那我回公司跟其他人说,你骗他们的。”
“哦,这事你也没赶上,那天聚餐他们一对账,就知道了,知道我不仅是编的,给每个人编的还不一样。”
谭子濯目瞪口呆。
等谭子濯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一副明日再战的模样离开,周新水轻轻吐了口气。
谭子濯应该也没想到,他居然没告诉木哀梨自己是他粉丝,还是大粉,谭子濯也就没想过拿这件事威胁他。
去草原上拍阿云离开之前的戏份需要用到一些马匹牛羊,还有承载一整个剧组人员道具的车辆。
周新水批了预算,联系了当地的车行,以及一些个体户,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
木哀梨收工时,他早已经在剧组等候,手里捧着一束色彩缤纷的花朵,外面裹着的不是花店常用的包装纸,而是些印着文字数字的纸张。
木哀梨接了花,挑眉一笑,“谢谢。”
“不对,你应该低头闻一闻花,然后给我一个长长的湿吻。”
木哀梨眼梢一挑,把花还给了他,留下一个风流勾人的眼神,转身潇洒走了。
周新水赶忙笑着追过去,忽然想起全怜梦撒娇时那副情态,也学着夹起嗓子,胸口贴着木哀梨后背使劲蹭。
“哀梨,哀梨最好了,亲一亲嘛,啊我亲mu……”
木哀梨顿住脚步,身后人却没反应过来,把他蹭得一踉跄。
他本来只觉得浑身起疙瘩,被这样一撞,登时觉得面子挂不住,美目一拧:“干什么?”
周新水摸不准木哀梨真生气假生气,也拿不准娇到底该怎么撒,“我……撒娇呢。”
木哀梨冷笑一声:“我以为你身上长虱子呢。”
“欸,不是,我看全怜梦也这样……”
“她一米六,你一米九,你觉得你俩一样?”
周新水吸了吸腮帮子,无措地碾了碾地上的石子,习惯地往前一踹,那石子飞奔着吻上了木哀梨的小腿。
周新水:“……”
木哀梨:“……”
木哀梨夺过他手里的花,“花我拿走了,心意你自己留着吧。”
周新水摸了摸鼻子,其实花也不是他的。
第56章
哀梨你变小吧,变成泰迪熊玩偶那样小。
小城没有花店。
那花是租借牛羊时主人家小孩摘的一把野花,金莲,山丹,马兰,多的他就认不出来了。
回来后他自己拿废弃的预算报价单折了折,裹成花束,等木哀梨收工时送给他。
那小孩年纪虽然小,一张小脸黑黢黢红扑扑的,但本领却不小,比他人还高的马,翻身就上了,两条腿再短点就踩不着特制的马镫,偏偏策马奔腾,仿佛御风而行。
周新水不仅拿了他感谢的花,还拜了他当师傅,跟他学骑马。
木哀梨一上工,他就跑去大草原上学骑马。
他人高马大,又经常锻炼,手脚有劲,腰腹核心更是练得木哀梨爱不释手,因而上手很快,两天就能骑着马快跑起来。
等到了剧组往草原上转移那天,周新水提前两个小时过去。
远远看见剧组的车,他立马抽动缰绳,让马跑起来,为了看起来够帅,还特意没有俯下身去,反而直挺着上身,单手握绳。
等第一辆车停下,车门拉开的一瞬间,周新水的马也在车边急刹。
左手将绳一拽,右手展开,高大的马人立一般蹬起前腿,发出长长的嘶鸣,一人一马宛如凯旋的将军与他出生入死的伙伴。
周新水顺着右手向下望去。
柯图探出一条腿,在草地上试探着踩了踩,下车来,“这么欢迎我啊?”
周新水:“……”
他咬牙承认了:“是啊,柯老还喜欢吗?”
“骑得不错,很有气势,”柯图乐呵呵,“哀梨要是有你这体格就好了。”
周新水心想,那不成。
他是希望木哀梨健康,但练成他这体格,那成什么了。
刚来草原第一天,柯图给剧组放了半天假,调整休息。
周新水从车上接下木哀梨,把人带到马前,“要不要摸摸它?”
马通体青黑色,被毛极其浓密,马背平直,光泽油亮。似乎听懂了周新水的话,它转过头来,露出一双黑亮、沉默的眼睛。
木哀梨自然地伸手抚摸马头,没有丝毫初次靠近马匹的畏惧,周新水问:“哀梨会骑马吧。”
“学过盛装舞步。”
周新水开始思量木哀梨这话里的“学过”究竟是精通还是入门,亦或是与他的“上过钢琴课”一个水平。
他试着问:“要不要跑会?”
他自吹自擂:“虽然我也就学了两天吧,但基本跟马沟通无障碍,保证让你平平安安上去,平平安安下来。”
木哀梨唇角勾了一下,就在周新水以为他要开口同意了,身后传来柯图的声音。
“哀梨,这是你‘阿吉’,来熟悉熟悉。”
木哀梨按着周新水的肩,朝柯图说:“好。”
什么阿吉非得现在熟悉?
周新水踩了几脚草,牵着缰绳,望夫石一般原地等木哀梨。
他幽怨地望着柯图,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出场就一两分钟的角色还要和木哀梨单独认识认识。
三人谈笑风生,不知不觉,走动之间,阿吉扮演者从另外二人间隙中露出脸来。
典型的江南长相,五官小巧精致,窄双眼皮,鹅蛋脸,保养得当,整张脸几乎看不出骨骼感,极为柔和。
见到她脸的一瞬间,周新水便意识到不妙。
果然不多时,木哀梨回来,见面便开口:“把康倩的剧本发给我。”
周新水感到棘手,不解释吧,怕惹了木哀梨生气,解释又无异于直接破坏拍摄,只能迂回地说:
“不好吧,柯老不让看别人剧本……万一影响拍摄效果呢?”
“周新水。”
周新水腿一软,险些就跪了,举起手:“我投降。”
话锋一转,“但真不行。”
“好小梨,你可别为难我了,这马都在这等半天,连口草都没吃上,我们赶紧跑一圈,放他去吃草,怎么样?”
马儿很给面子,尾巴一甩,打了个响鼻,用头去蹭木哀梨,像是要把他拱到背上去。
周新水没给木哀梨拒绝的机会,直接抱着他的大腿,把人举到马背上,木哀梨惊魂未定,一记眼刀甩来,周新水便已经翻身上马,一手抓缰绳,一手拢细腰。
马跑起来,风痛吻着。
木哀梨的长发宛如香风化作的丝缕,扫着周新水的脸,粘在他的唇上。
“好缠人啊。”周新水贴在木哀梨耳边,等木哀梨回头睨他,立马改口,“我说你的头发。”
“最好是。”
周新水大笑几声,把人抱得更紧,连一丝风都挤不进来,脸不停蹭着木哀梨头侧,“哀梨你变小吧,变成泰迪熊玩偶那样小,然后,我把你揣进兜里,走哪儿带哪儿。”
木哀梨却摇头。
侧脸上头发磨着沙沙地响,周新水感受到他摇头的幅度,愣了一瞬,低声问:“为什么不,哀梨?你不想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变小怎么做.爱?”
周新水震惊得一拽缰绳,黑马骤停,他哑口无言了许久,一直到马儿低下头去吃草,“我们就不能聊点纯的吗?”
木哀梨反问:“你是柏拉图?”
黑马慢悠悠地走起来。
“那倒也不是。”周新水脖子热了起来,口干舌燥,眼睛似乎也缺水得过分,不停地闪烁,他含蓄地暗示,“哀梨,这里只有我们。”
“哦,”木哀梨拉长尾音,似乎没懂,又像是故意的,“你想回去了。”
“不是,”周新水双手拢着木哀梨的一把窄腰,头靠在木哀梨肩上,轻声细语,“我的意思是……”
“你想不想吻我?”
“我要是说不想……”
木哀梨话还没说完,便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向右转头,随后一个炽热的吻落在他唇上。
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吻,横扫他的唇齿,连一缕空气都不放过,逼得他只能从对方口中掠取氧气,相互争夺。
“我知道你想。”
木哀梨掠夺到的半点氧气,都付与轻笑。
最后,他陷进周新水怀里,眼波似水,倒映着周新水深坠情欲的神色。
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精疲力尽的笑意,反手勾着周新水的脖颈,把他拉下来,奖励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还算像样。”
“喂,徒弟!这就是你要骑马带去追风的媳妇吗?”
周新水回头看,是他学骑马的老师,男孩骑在马上,摘下草帽,眯着眼看。
“你怎么在这?”
“草原上哪儿我不能去?哪儿都是我家!”
45/60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