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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妈都是教授,有些事情传出去,不太好,你能理解吧?”
周新水心一沉,“光赫哥的事情解决了?”
“你不知道?”周承志似乎很惊讶,“就是你们剧组那个大明星给帮忙解决的,我还以为是你牵线搭的桥。”
周新水整个人明显一僵,他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通话对象,确实是周承志。
“你说你也是,都没给你哥帮上什么忙,要不你妈说指望不上你。”
“不过我倒觉得也不是非得有大作为,你不在,我鱼都不敢多钓,家里就你会杀鱼,做饭。”
周新水已经没法在意周承志夫妇如何嫌弃他没有能力,六神无主地问:“你说的人,是叫木哀梨吗?”
手一紧,泰迪熊又发出“真乖”的夸赞。
周承志:“不就是他吗,大明星!”
第58章
他沉溺在幻梦中,以为能够地久天长。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周承志连喊了好几声周新水,仍然没有回应,没来得及抱怨,就见鱼竿动了动,自顾自挂了电话。
周新水发现电话挂断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木哀梨问他傻愣着干什么。
五月的天,他却仿佛回到了十二月寒冬,浑身都冻到麻木,唯一能缓慢转动的是大脑,然而里面回溯的却是一段段让他手脚冰凉的画面。
眼前是木哀梨艳若桃李的面庞,心里却是回京市那天,周光赫因为没能和想见面的人见面而失魂落魄的模样。
是周光赫来海市的同一天,木哀梨把狗接来海市,说他前辈要看看。
他恍然大悟,原来周大壮的周,是周光赫的周啊。
猛烈的酸楚从胃里翻腾起来,他脸上肌肉似乎有些失控,嘴巴张了又张,眼皮闪的厉害。
“哀梨。”
木哀梨看出他状态不对,也感受到他挣扎的痛苦,甚至隐约从那双并不明亮的眼中看出,这种痛苦似乎与自己有关。
没由来地心慌了一瞬,“又怎么了?”
周新水却低下头去,他为自己想要质问木哀梨的刹那想法而自责,可弄明白事情是否如他所想的渴求又异常强烈。
他捏着泰迪熊的耳朵,双脚,唯独避开了中间的发声器,小声问:“哀梨,你知道周光赫是我哥吗?”
木哀梨不知是在回忆,还是斟酌答案,半晌没有出声。
周新水抬眸看去,木哀梨才开口:“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
周光赫抢了他的父母,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关心与爱护,偏心与培养,抢了他的人生。
事后还要做出一副不好意思委屈你了的神态,假惺惺地开导他。
他死也不会忘记周光赫十七岁拿到offer后,半夜敲了他的门,慷慨大方地跟他说:
“之后爸妈会把更多时间花在你身上,别跟他们置气了。”
什么都要抢他的,连暗恋对象都要抢他的!
周光赫并非不知道他暗恋木哀梨。
拿着他被拆开过的情书说:“阿姨打扫的时候捡到的,你收起来,别被妈发现了。”
那时候他甚至因为周光赫帮忙隐瞒的举动而对他削减了三分恨意,在周光赫问他信写给谁时,低着头说出了木哀梨的名字。
周光赫听完,靠着门,笑着说:“喜欢他的人很多啊,不过他长得好看,人也好,喜欢他也正常。”
正是这句话,让周新水短暂地放下过对周光赫的芥蒂。
觉得他眼光不错,木哀梨就是很值得被人喜欢。
所以,“喜欢他的人”当中,也包括周光赫。
甚至可能,专指周光赫自己,对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木哀梨短暂地思索了下,“权鹭出国之后。”
周新水眸光一碎,“这样啊。”
原来还是初恋啊。
初恋两个字沉重得仿佛天外陨石,猛地一下砸的他神智混乱。
他又想起在西南省路那天,木哀梨说帮了他前辈一个忙。
明明木哀梨对翟开诚,对权鹭都没有丝毫好脸色,却愿意帮周光赫解决学术造假的问题。
那甚至是一个跨越大洋的麻烦。
心里千回百转,最后只有一句。
原来是初恋。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心里那股如涛涛洪波涌来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分明在与木哀梨亲密接触之前,他就知道木哀梨的风流韵事。
甚至在知道木哀梨对自己的亲生舅舅有过难言的心思,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可。
此刻,却像失去了心脏,整个人行尸走肉一般。
他看向木哀梨,却见木哀梨面上也显现出三分不快,像是因隐私被窥探而生出不满情绪。
“周新水。”
周新水赶在他之前开口:“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他很不好,你知道的,他完全是个讨人嫌的寄生虫,他长得是帅,成绩也好,但是……”
他哽噎了一下,只能改口:“你别被这些表象蒙骗了。”
“你对他,还在意吗?之前大学那件事,你帮他,真的是……”
木哀梨面色一冷,擒住周新水的下颚:“周新水,你在要求我证明什么?”
他直直看进周新水眼中。
彻寒的眼眸让周新水心也凉了大半。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喃喃,双目失神。
“告诉你,然后你就像现在这样,是吗。”
“如果你亲口告诉我,或许我根本不会在意呢?”
泪挤在眼里,烫得吓人,他扯出个笑,好似没把事当成事,笑一笑,一切都能过去。
木哀梨甩开他的脸,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着什么。
很快,传出来一些声响,短促,频繁,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出去了。
周新水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将泪压了下去,“哀梨。”
“还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了好不好?我会很难过的。”
木哀梨并没有回应他的请求,低垂着头,一味摆弄手机。
纤长手指不停点击着,看落点并不杂乱,像是在重复什么操作。
周新水抹了把脸,凑过去,想要抱着木哀梨,摇一摇,软声求他几句,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哪有情侣不吵架的,他们连口角都没有发生,已经算得上模范。
结果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瞬就明白了木哀梨在做什么。
自从他在木哀梨面前表现出对长相的在意,木哀梨便如同拿准了狗爱啃骨头一样,给他拍起照片来。
周新水第一次发现是他在桌边收拾碗筷,忽然注意到沙发上的木哀梨手机对着自己。
他先是难为情了一瞬,又舍不得放弃追问的机会,别扭地靠过去,假装不经意问:“哀梨,拍到什么了?窗外有鸟飞吗?”
木哀梨回:“嗯,有只傻鸟。”
周新水立马不高兴地凑过去:“明明是只聪明鸟,一下子就发现了。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求着木哀梨给他看了一眼,又扭捏道:“我长得不好看,你删了吧,不然跟这些照片待在一起,显得我更丑了。”
木哀梨却夺走手机,表示这是他的手机,他想拍谁拍谁。
后来木哀梨拍了很多,很多他的丑照,睡觉五官乱飞的,洗完澡出来头发贴脸的。
虽然他也觉得不好看,但这样丑,木哀梨都愿意留着,让他心里更暖和柔软,时常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要爱着木哀梨了。
而现在,木哀梨在一张张删除。
已经删到最后一张,他端着盘子擦桌面的照片。
周新水霎时慌了,按住木哀梨的手,求他:“别删,别删,哀梨,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突然知道这个事情,有点……”
木哀梨冷冷抬眸:“有点难过,有点生气,也有点动摇,对吗?”
周新水一怔,被木哀梨这一眼看得浑身血液都停流。
“哀梨,我刚才情绪有点失控,所以才那样,你原谅我吧,以后不会了,不会再有更严重的事情让我犯傻了,真的!”
他意识到,比起在意木哀梨和周光赫的过往,涤清心中的混乱,现在更重要的是挽留木哀梨。
删照片让他感到强烈的不祥。
木哀梨趁机抽出手,删了最后一张照片,咻的一声,照片进入了垃圾桶。
周新水怔怔地看着,“哀梨……”
“你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木哀梨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像是被照片勾起了某些记忆,“被你爱着,像被无数人爱着。”
周新水乍一听,以为还有转机,期许刚上脸,就被木哀梨冷淡的眼神刺痛。
他立马意识到,木哀梨这话,说得不是他的爱,而是他的脸。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丢进人海没有任何出挑之处,大众,平庸。
“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哀梨,明明你说我做得很好……”
周新水不敢再看他的眼。
木哀梨声色骤然凌厉起来:“以后不用再见了。”
周新水猛然抬头:“什么?”
木哀梨没有重复,眼里无波无澜:“我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迷失三次。”
他转身就要走。
周新水登时慌了,抓住他的手腕,语无伦次:“哀梨你误会了,我没有要和你分手的意思,我只是一时间有点乱,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然后我们还是一样,过我们的生活,我不是想要分……”
他惊醒般收了声,木哀梨似乎从来没承认过他们的关系,离开也没说分手。
每次在柯老夫妇面前,他都表现得极为坦荡,三言两语,就让自己放下了向二老坦白的心思。
“我们……是什么关系?”
心绪纷繁复杂,话自己就钻了出来。
木哀梨淡淡一笑:“我没想到你现在还会问这种问题。你觉得呢?”
竟然是这样的答案吗?
周新水心脏骤停,瞳孔紧缩,喉口痛苦地收紧,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张着嘴,艰难地呼出一口又一口粗浊的气息。
难道他们这段时间的甜言蜜语,如胶似漆,车里的儿女情长,月下的情意绵绵,都是假的,不作数吗?
他每天都想着将属于他的“三个月”拉长,拉到一辈子那么长。
却在这一天,猝不及防迎来了终局。
竟然只有他幻想着未来。
“哀梨,哀梨,我……我心好痛啊,你摸一摸它好不好?好痛啊……”
他拉着木哀梨的手,却被用力甩开,立马如同失去了主力骨,无力地弯下腰,似有千钧吊在他心口,将他往下拉,直到他单膝着地,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不仅心痛,头也痛,山崩地裂地痛。
痛得他想要以头抢地。
他以后也要成为木哀梨灿烂辉煌的情史之一,被收录进前任鉴赏之中,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吗?
他忽然就明白了翟开诚当时的穷追不舍。
这几个月太美好了,木哀梨建构起一个梦幻城堡,这里面充盈着爱,温暖,幸福,他有幸得以入住,甚至因此重焕荣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却难如登天。
他怎么能放手?
可是。
选择进入木哀梨房间时,他不是就做好了会离别的准备吗?
翟开诚没有预料,可他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吗?
为什么他还是会心痛?
他沉溺在幻梦中,以为能够地久天长。
周新水迷茫起来。
他究竟该怎么办?
如果尊重木哀梨的选择,也就相当于把自己拽入深渊。
可要是放任自己追逐木哀梨,又违背了他这些年来喊得响亮的口号。
周新水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触碰木哀梨的腿,眼前一片迷蒙。
木哀梨好像在向他靠拢,又好像在远离。
他使劲揉搓眼睛,再一睁眼,眼前空无一人。
周新水骤然起身,向门口冲去。
楼梯里已经没了木哀梨的人影,他跌跌撞撞下楼去追,走出昏暗的楼梯,同样不见身影,又往小区门口跑。
木哀梨没有开车来,他要走,肯定得打车。
然而他跑到小区门口的弯口,依然看不见木哀梨的踪影。
如果木哀梨已经上了车,他会去哪里?
电话打不通,周新水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去了顿新。
顿新的前台却说,木哀梨并没有回来,周新水恳求他们让自己上去看一眼,口都说干了,才让前台登记他的信息,放他上去。
他站在木哀梨长租的房间门口,敲门,询问,一如翟开诚当时那般。
木哀梨不在,屋内没有声音,没有光亮透出。
周新水失魂落魄回到了小区。
木哀梨动作极快,拉黑了他的微信,电话,他根本联系不上。
只能想方设法去打听。
电话打到柯图那里去,柯图也说木哀梨没去过,还问他有什么事情。
周新水险些将分手的事情脱口而出,最后又默默咽了回去,只说有点事情找他。
挂断电话时,他正好走进小区,目光被道路旁的一个垃圾桶吸引过去。
那是整个小区唯一的路旁垃圾桶。
浅灰色的外壳上,放着一条红绳,串着大大小小的绳结,看起来格外滑稽,像是小孩子胡乱编的玩具。
周新水失神地捡起它,嘴唇嗫嚅了几下。
第59章
唯一的愿望也没有被实现。
木哀梨落下了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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