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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新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木哀梨的神色,见他眼中并未出现先前因自己频繁按响发声器而产生的恼羞成怒,略感失落,又振作起来,试探着覆手到木哀梨肩上,和他一起捏着泰迪熊。
一时间,“真乖”的声音响个不停。
大概有三五分钟的时间,也许是念随心动,木哀梨如他所预料到一样,把泰迪熊丢回给他,轻哼了一声。
周新水揣着泰迪熊,低头轻轻笑起来。
当晚,木哀梨留宿在这里。
周新水安分地躺在床上,没敢伸手,甚至躺得很远,泾渭分明,怕木哀梨忽然就消失了。
提心吊胆一晚上,几乎没有入睡过,感受到窗外一缕阳光射进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木哀梨还在。
立马给张总发了信息,翘班了。
他做了一个电子菜单,献宝似的递上去,让木哀梨下单。
但他没出门买菜,也没敢带着木哀梨出门,网上下单让跑腿送过来。
班都翘了,当然要好好享受,他看木哀梨一直没碰消消乐,怕他无聊,又拿出两个游戏机,邀请他来玩那部格斗游戏。
木哀梨看了一眼内容:“不玩。”
“为什么?”
“不喜欢,不想玩。”
周新水拉着他的手,强行把游戏机塞进去,“怎么会不喜欢?上次你玩得那么厉害,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还想再跟你打几把,偷学点技巧,你不跟我玩,我不就什么也学不到了?”
“好哀梨,你就教教我吧!”
“我……玩得很厉害?”
“当然。”
木哀梨果然垂下眸,几秒钟后,在沙发上坐下,意思是同意了。
木哀梨的操作很生疏,连按键都不熟悉,但被周新水哄着上了机,也就没说不玩。
周新水自然注意到了木哀梨操纵的角色动作一顿一顿的,也放慢了手速,让木哀梨看不出端倪,嘴上还不停哄着,说哀梨你太厉害了,又把我打趴下了,等等。
两人沉浸地打了一下午,一直到周新水说不玩了,休息休息,木哀梨还意犹未尽。
但周新水担心他坐久了腰痛,一定要下机,让他趴着给他按腰。
动作极为克制,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按着按着就动手动脚起来。
他们在家宅了三天,木哀梨发现不对,问他怎么不上班,周新水说:“我把老板炒了。”
木哀梨点点头,看起来并没有想起什么。
后来又宅了三天,木哀梨指着他的脸,让他去照镜子,他一看,眼睛下面黑得跟烟熏妆画反了一样。
他怕木哀梨消失,晚上一直没敢睡,实在没忍住眯了一会,立马又醒过来,不停确认木哀梨还在。
木哀梨也意识到他晚上睡不好,当天晚上先上了床,等周新水换好睡衣钻上床,隔着两拳的距离躺下,他问:“你们以前也这么生分吗?”
周新水一怔,回过神来笑着说:“怎么会?”
木哀梨:“那为什么你躺那么远?”
隔了一会,“也不抱我。”
周新水心中酸水翻涌,死死咬着牙关。
直到木哀梨翻身面向他:“怎么不说话。”
周新水霎时心防决堤,声音发颤:“对不起,哀梨,对不起……”
木哀梨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周新水喉口紧了又紧,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陈述自己的过错。
他说自己不该质问木哀梨,不该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和木哀梨的相处之中,不该把木哀梨当成私有物,觉得木哀梨得和他一起厌恶周光赫,不该抱有莫须有的期待,不该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能成为木哀梨的唯一。
如果能见到木哀梨,他一定虔诚告罪,但真有这一天,一切又变得那样艰难。
他说得极为缓慢,似乎每个词语吐出口,都需要勇气。
“我不要你把整颗心都给我了,你的心分了好多份,我只要你给我一份,别的你给谁我都不在乎,再爱我一次吧……”
木哀梨平淡地听完,说:“知道了。”
“现在几点?”
周新水:“十一点半。”
木哀梨:“睡觉。”
结束得太平静,平静到周新水怀疑自己刚才一句话也没有说,百感交集,许久后伸手揽住了木哀梨的腰。
木哀梨没有抗拒。
但话说出口,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感受着手下的柔软,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睁开眼,阳光灿烂,麻雀踩在电线上,一个挨一个。
身边没有人。
周新水慢慢坐起来,并没有多么的失望。
只是梦醒了。
和木哀梨在一起太幸福,幸福到让他妄图把属于他的“三个月”拉长,再拉长,比一辈子还长。
但没能实现。
这个短暂的梦也不过是随它主人的性格。
又是好几天,他没再见到木哀梨,怀疑是没有满足先前木哀梨出现的条件。
恢复工作之前,他先去了趟医院,让医生重新给他开药,医生不同意。
因为没有药,他晚上入睡异常困难,偶尔睡着,又做梦不停。
他无数次梦见木哀梨,眉梢挂着霜冷,长睫纤长平直,垂眸时像一把小扇子,随后轻轻抬起,说:“你在可怜我?”
“多么寡淡的一张脸……在你脸上我看见千千万万人的影子。这样也好,被你爱着,我好像被无数人爱着。”
周新水没法说话,用足了劲也没法冲破喉口的束缚,最后猛地醒过来,胸口剧烈跳动。
他喃喃:“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奇效,我也会高兴的。”
第61章
木哀梨抛夫弃子。
“谈妥了?”
“嗯。”
周新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开门,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张总那边的意思是会尽快开机。”
电话那头谭子濯哼着曲,表示自己早已料到,“之前你挑的剧本得了奖,姑父就一直想再来一次,虽然我说这比开冰红茶开出再来一次的概率还低,但他肯定不死心。”
“他是不懂剧本,但他懂你,他信你,你是他的财神爷,所以我说你投耀星他肯定立马就要了。”
周新水:“你告诉张总了。”
谭子濯:“也不算吧,进终选了我才说的,我看过了,另外两个剧本完全没竞争力,就算我不说,他也肯定买,只是走流程花点时间而已。”
“你问他们主演考虑谁了吗?”
“没问,我不过问这些。”
“哦,那你肯定要跟组吧,万一他们演太烂了,那怎么宣发都救不回来了。”
周新水给了肯定答复,挂断电话后去卫生间洗了手,才摘下口罩。
浴室里的镜子被他卸了,屋内也没有任何可以充作镜子的东西,他可以放心地露脸。
三年前,他买下了没有阳光的阳光新城老房子。
房东本来没有卖房的打算,但是房价一路跌,形势没有好转的苗头,他开价又远高于市场价,房东怕错过,立马就松了口。
拿到房产证后,他没有像其他买二手房的人一样重新装修,甚至也没有添置新家具,只把浴室内嵌的镜子砸了。
回来之前就吃了饭,到家只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便从娃包里抱出一只四分BJD娃娃,放在枕头上,一块睡觉。
娃娃穿着一套衬衣西裤,黑色长发,细眉,桃花眼,双唇特意画了唇纹,脸部用凝胶做了仿真肌理,乍一眼看过去,就像真的。
真的木哀梨。
娃头是周新水费劲找的与木哀梨建模脸结构最为相似的头,妆是一万钞的大手妆师。
不过这并不是第一个妆面,当初他满怀期待接回化完妆的娃,结果与木哀梨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他在娃身边坐了一整晚,调理不好,决定重新约妆。
秉持着越贵越好的理念,果断钞了新妆师。
还沉溺于买娃衣,娃屋,买奢侈品首饰回来自己拆了改,给娃当饰品。
每天早上,他提前到公司,为的就是把娃悄无声息带进自己办公室。
为了确保自己背着BJD的样子没人看见,他特意安排员工上班晚一个小时,下班早一个小时。
——公司名为“苏翠”,是他和谭子濯共同成立的一家传媒公司。
五年前,他亲手将《换乘》后续的宣发方案修改完,交给宣发公司,便从耀星离了职。
谭子濯得知后喊他去喝酒,问他为什么,他只顾着喝酒,一直没搭理,谭子濯急了把他杯子抢走,周新水才抬头,问:“是不是你天天咒我?”
谭子濯立马就猜到原因,不知道笑没笑,总之两个人许久没说话。
问他以后打算干什么?
周新水也不说话,在手机上打字,等他终于把消息发出去了,谭子濯才吱声:“求复合呢?”
“不是,他把我拉黑了。”
“我猜也是。”
那条信息,他发给了汤秋华。
说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赡养费他会定时打到卡里,祝他们一家阖家幸福。
他也想试试,断得干脆,是不是就毫不挂念。
后来据说周承志和汤秋华去耀星找过他,但前同事们一个字也没漏,两个人只能无功而返。
谭子濯听说他打算当独立制作人,便撺掇他合伙开公司,说自己还不想回家继承家业,万一给败光了呢?
周新水问:“那你就来败我的?”
谭子濯啧声:“我相信你,才跟你干。我出这个数。”
他见周新水一直沉默,以为他在认真考虑利弊。
没想到周新水一开口就是:“是因为我被甩了,可怜我?”
谭子濯觉得很奇怪,以周新水的能力,投资他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不是。”
周新水对他的回答很失望:“你说是,我也不会怪你。木哀梨抛夫弃子,作为被抛弃的人,的确可怜,你应该可怜我。”
谭子濯:“……”
“你们还有子?”
周新水掏出泰迪熊:“哦,这个。”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丧心病狂到干什么犯法的事了。”
“什么?”
“比如偷精,那啥的。”
周新水:“是吗,我怎么没想到?”
谭子濯赶忙打断:“你可别想。”
后来,泰迪熊被他洗得发白,本来就短的毛绒所剩无几,看起来年事已高,毛发稀疏,他不得不亲自给泰迪熊做了个植发手术。
发声器也坏了。
周新水带公司员工外出团建,结果被人一撞,泰迪熊挂绳断了,熊掉到湖里,周新水立马就跳下去把它摸了出来,但发声器还是受损了。
当场就只能发出湿漉漉的“真乖”,等到了家,便只听得见电流声,拆出来晾干后,连声音都没有了。
找了很多人,都没法恢复发声器里的语音条,他只能用请教一个玩ai的同担,复刻了一条八分像的。
那个同担先前被他骂过,侵权 ,不尊重木哀梨,没给他好脸色,他低声下气求了两天,才答应下来。
……总之,苏翠成立了。
拿到营业执照那天,谭子濯在墙前双手叉腰,欣赏了片刻,忽然回头纳闷问:“你不是东北的吗,怎么不叫冻梨?用我们那儿的苏翠。”
周新水本想回避这个问题,但谭子濯似乎一点弯也没转过来,盯着他毫不收敛,他才解释:“秣陵哀仲家的梨甜脆,但只在书里了,现在人们努力培育的甜果子,叫苏翠。”
“秣陵,哪儿啊?”谭子濯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会是我家那儿吧……”
周新水点头,表示猜对了。
谭子濯感慨:“我去,梦男牛逼。”
周新水走远两步,嫌他粗鄙,“你能不能读点书?”
谭子濯跟着他混,经常不想去学校,说只要不挂科能顺利毕业就万事大吉,但周新水觉得他文学素养堪忧,写的同人文就能看出来,逼着他每天去上课。
毕业那天谭子濯诚挚地邀请了周新水,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发表致辞,怀着沉痛的心情感谢了他的鞭策。
睡前娱乐依旧是刷微博。
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七天,而他超话五年都没有断签,每天雷打不动一条微博放饭。
五年前冷落了微博一段时间,重新活跃起来后没几天就被同担猜到他分手了。
不过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猜测。
回不了。
这两天微博不太平静,木哀梨在国外拍的新电影没有提名当地的电影奖项,结果一公布,“路人”立马嘲讽起来。
嘲木哀梨跌落神坛,粉丝还硬着头皮狂吹。
这一点姑且可以算作木哀梨拿下欧洲三大奖其二后粉丝飘了,惹了众怒。
尽管周新水始终认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正主争气,粉丝与有荣焉,吹嘘几句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就我觉得他很一般吗?”
“一直get不到他,还以为我审美有问题。”
诸如此类的言论,忽略的语言中的恶意,也能勉强算作个人审美。
哪怕他内心坚持get不到木哀梨都该挂眼科。
问题在于某些传播假料,造谣抹黑,指鹿为马,拿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说木哀梨收心是因为得病,能挤入欧美圈是因为投诚的,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喜好问题。
恶意溢出屏幕,完全是黑粉的狂欢。
虽然已经扒出来带节奏的几个博主,都是想往电影圈挤最后丢了大脸的男艺人粉丝,而非真正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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