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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是梦男(近代现代)——豌豌

时间:2026-04-01 08:35:04  作者:豌豌
  “红枫编剧。”
  周新水身形一顿。
  “既然你没有问题要问,那就该我问你了。”
  木哀梨声音从身后透进他的骨肉,带着吹落江楼月的肃寒,令他浑身僵滞,抬不起腿。
  “木先生请问。”
  “我只有一个问题,主角知道父母找过他,但还是坚定地去流浪,去受苦,为什么?”
  椅脚轻柔地蹭过地毯,细细的绵声如同厚雪簌簌从瓦上掉落,木哀梨也站起来了,或许,正注视着他的背影。
  周新水闭了闭眼,说:“因为不绝对的爱,比绝对不爱,更让人作呕。”
  接受不绝对的爱,就意味着往后的生活都将五味杂陈,意味着哪怕再次被伤害,都是自找的。
  什么布料磨蹭了一下,随后是木哀梨不再冰冷的声音:“合作愉快。”
  周新水转身握上木哀梨的手:“合作愉快。”
  木哀梨的视线再度落在了他手腕,不过这次,他的袖口将一切挡得密不透风。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次,或者两次。”
  收回手的一瞬间,木哀梨问,语气平和,像是跟朋友闲谈。
  周新水霎时如雷击顶,迅速在墙上扶了一把才没有显现出狼狈。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木哀梨,没有认出他。
  他以为哪怕万凝雪认不出他,木哀梨总该认得出。
  事实却同他所想大相径庭,木哀梨没有认出来。
  甚至是,不记得他。
  如此甜蜜地相处过半年,难道不是一个背影就能认出来吗?他的肩,他的背,他的双手,木哀梨最清楚不过。
  可木哀梨竟然说,好像见过。
  他是希望木哀梨往后的生活一帆风顺,无病无灾,无苦无难,也不为感情的事忧伤。
  可他怎么能把自己忘了?
  难道这五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傻傻地悼念过去?
  不求那段过往刻骨铭心,可他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
  周新水咬紧了牙:“木影帝记性真好,那么早之前的事情也还记得!”
  木哀梨微微蹙眉,似乎不明白哪里冲突了这位大名鼎鼎的编剧。
  周新水也知道情绪失控,深深合了合眼,感受到眼皮上的滚烫渐渐散去,才低头向木哀梨说了声抱歉,旋即转身告诉万凝雪,有一个傻子角色,可以给沈飞宇。
  沈飞宇主动退出,让木哀梨来了,对他来说本是好事,要是没出后面那茬,周新水也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好角色。
  但现在,只能给他个傻子演演了。
  万凝雪不掩喜色,给沈飞宇发信息。
  虽然主演掉成配角,但主角终究还是自己工作室里的演员出演,肥水没流外人田。
  她来时蹭的木哀梨的车,走时木哀梨也顺路把她捎了回去。
  半道上,红灯很长,或许是放空太久,木哀梨忽然问她:“你认识他吗?”
  万凝雪讶异:“我以为你认识他呢。”
  木哀梨沉默许久,等绿灯亮起,重新踩下油门,开出去两条街,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手上的红绳好像是我的。”
  万凝雪从手机里抬起头,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你说好像见过他,他那么震惊,是你粉丝吧。但是你的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木哀梨没再说话。
  ……
  周新水大学时有个同学,整天摸鱼写小说,没挣什么钱,毕业后不知去向。
  和柯图第一天见面时,他讲过这个故事,可惜故事没有结尾。
  《换乘》首映礼那天,写小说的同学出现在台下,续上了结尾。
  她没有放弃写小说,但也没能全职写小说。
  考公上岸,在一个并不轻松但还算稳定的岗位,拿着微薄但足够度日的薪资,供养她的作品。
  周新水只是试着邀约,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而另一位,周新水以为一定会出现的人,却由柯图宣布,很遗憾,主演在查尔斯河沿岸进修,不能出席。
  他只是觉得查尔斯河很耳熟,默默搜了下附近的大学,便一言不发息了屏,闭着眼睛,直到首映礼结束。
  他留那位同学一起吃顿便饭,两人便转场到了一家泰餐餐厅。
  起初只是闲聊,两个人在大学算不上熟识,聊起来有许多对方不知道的八卦,整体氛围还算融洽。
  后来聊到工作,她吐槽单位工资不高,事不少,写小说一年到头挣几千块钱,还天天挨骂。
  周新水忽然问:“阿云会离开吗?”
  她放下筷子:“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周新水坦诚说,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让他头脑昏沉,他许多想法都有了动摇的迹象,“虽然你读书的时候绩点、科研都一般,但我们学校的毕业证拿出来,想进中小厂还是很容易的,混几年工资肯定比你现在高得多,你后悔过吗?”
  她说:“没有。”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周新水露出难以捉摸地神情,不是质疑,也并非完全信服,更像是不理解,一种痛苦的反思。
  “你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你想要放弃?”
  周新水:“这么明显吗?”
  她笑着说:“我听其他同学说,当年毕业,你那个本科导师劝你读个研进他公司,三年主管,五年总监,飞黄腾达不在话下,你说什么也不肯,就要来海市,当时同学又是艳羡又是嫉妒,大腿都拍烂了。”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什么都催不垮。”
  周新水自嘲地笑了下,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等他再抬起头,却没有谈论自己,反而问:“很多人……骂你吗?”
  “对啊,写这个要被骂,写那个也要被骂。”
  “这样,你也没想过算了?”
  “我写小说是因为我爱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的小说也没有挣到很多钱。”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
  这话她听得不少,换做别人,她直接就拍案而起了,但周新水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一丝恶意,她叹了口气:
  “不管有没有挣到钱,有没有人喜欢,有没有人骂我,都是别人的事情,我喜欢写,我就写。”
  她说:“其实当年我果断去考公,也是因为你。那么高薪的工作你都能拒绝,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周新水抿唇,“没听说过。”
  她笑:“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周新水仰头沉思了片刻,问:“如果我喜欢的不是某项事业,是一个人呢?”
  “你动摇了?”
  “他不要我了。”
  “那就是还不够爱。”
  “我觉得他也爱过我……”
  她打断:“我说的是你。”
  周新水一怔。
  他立马反驳:“我不可能——”
  但很快,他便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偃旗息鼓。
  慢慢的,悠悠的,对面的人说:“他不要你,和你爱不爱他,有什么关系呢?爱他是你的事,与他无关。”
  “我知道人总是贪心,像我,动了笔,就想要成品,有了成品就想要完美的作品,想要人的喜欢,追捧。但我一个都没得到。”
  “唯一得到的,是一个回车键已经不太灵敏的键盘。”
  是他太贪心了吗?
  他碗里是冬阴功汤,绿色的青柠叶、柠檬草,红色的辣椒,白色的蘑菇,被他搅动起来,仿佛被迫裹进了一道漩涡,小小的一方天地,天翻地覆。
  周新水想,好像是这样。
  明明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自己和木哀梨绝无可能,所以他只是一味地努力,向上。
  求娶公主,靠的不是祈盼公主落难,而是成为骑士。所以他一直在路上。
  没想到缘分使然,让他们有了一段感情。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却也将他的胃口变大,他想要的更多了,想要木哀梨吻他,爱他,想要木哀梨成为他的私藏品。
  可最初的他,想要的只是离木哀梨近一点,再近一点。
  同学说:“你现在已经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了,你看,我拍的这张照片,总制片人,周新水,你的名字传回学校,说不定过段时间,他们就要邀请你回校演讲了。”
  “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指引你走到现在吗?如果是,他也带给你不少嘛。”
  她将手机横过来,上面是影院开灯前的幕布,木哀梨在火车站,漫无目的,似乎很想开口求助路人,问问他该怎么办,可最后又没有开口,或许他也知道,只有自己能给出答案。
  幕布的右下角,是周新水的名字。
  再一划,是谢幕时照片。
  黑色幕布,白色名字。
  主要演职人员。
  阿云,木哀梨。
  ……
  制片组。
  总制片人,周新水。
  一上一下,遥遥相望。
  周新水失神地看了许久,指尖忽然失力碰了下木哀梨的名字,上下的边框亮起来,问:“照片可以发我吗?”
  他想起来初入职场时的他,在酒局上喝得四肢发软,散局后张总领他去了一家私房蛋糕店,取了一个小蛋糕。
  他对着那个蛋糕,许下了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愿望。
  那时他所希求的,不过是谢幕时和木哀梨名字同时出现那一帧。
  手机上,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五十五,周新水写完今日份的信,在末尾添上一句:今天,我不要喜欢你了。
  而前面的长篇大论,概括起来就一句,木哀梨,负心汉。
 
 
第64章 
  连这个名字,也毫无印象了。
  《山都看见》筹备耗时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周新水没有出现在木哀梨面前一次。
  开机这天,导演强烈要求他来一起合照,他才不得不出现。
  拍大合照时,导演想摘他口罩,被他一把按住,说不太方便,态度坚决,不容质疑。
  导演起初只以为是感冒,才戴了口罩,被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也就明白过来,尴尬地收了手。
  拍完照导演拉着制作人,低声问:“这编剧怎么回事?口罩不肯摘。”
  制作人一听他不认识周新水,先是解释一番,说周新水一直以来都带着口罩,可能是不想被谁看见,说完把人拉到周新水身边,介绍说:“搞半天你还不知道我们编剧是谁,周新水,这个名字熟悉吧?”
  周新水本来打算离场,猝不及防被人喊出大名,整个人身形一滞,不自觉侧头看向木哀梨。
  木哀梨果然闻声转身来,视线在他口罩上逡巡,但神色如常,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情绪波动,就像乍然听见一个陌生人的名字,随意投来打量的目光。
  连这个名字,也毫无印象了。
  刹那间,周新水如坠冰窟。
  “苏翠的老总,也是我们制作人一行的典范啊,之前上热搜那个,用热水换冰水,就是他,有印象吧?”
  导演热情地同他握手,“久闻大名。”
  周新水却笑不出来,只是借着口罩的遮掩,同以前的每一次社交一样,脱口而出一些客套话,游刃有余地游走在金钱和名誉的交易中。
  制作人所说的热水换冰水,是他监制的上一部长剧,落地古装,复仇爽剧,前期有一个女主一朝落魄,被迫在数九寒天用冰水洗一院子人衣服的特写镜头,想用细节,也就是被冻到发红的手,凸显她遭受了巨大的折磨与痛楚。
  但拍摄当时也的确是一月份,正冷的时候,当天连零度都没有,场务图省事,真端了盆冰水上来,周新水一叹气,把保温杯里的热水倒在小盆里,让女演员把手暖热到发红、水肿,再放到冰水中去,假装是冻红的。
  播出的时候碰到同期对打的剧被龙套爆出不把炮灰当人看,连盒饭都不给准备,大冬天不准穿里衣,冻到人发紫。
  他们这剧的女主便在直播时提了一嘴周新水做的事,立马上了热搜。
  自然有人认为演员吃苦是职业道德的体现,但更多的还是觉得职业素养不全靠吃苦来表现,没必要吃的苦吃多了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总之,讨论度不低,那几天的剧播热度也破了当年新高。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周新水的助推。
  他在娱乐圈也混了不短时间,在宣发上也有自己的心得。
  比起吹嘘剧多有质感,多么唯美,他更喜欢抛出真实的问题,勾起人的表达欲,进而转化为剧的讨论度。
  《换乘》宣发时用的便是“阿云最后究竟会不会回家”这样的问题,首映礼上请了各行各业的观众分享自己的观点。
  几乎每个人都回溯了自己的过去,然后才做出回答。
  自己痛苦过,想要阿云轻松的;自己奋斗过,想要阿云坚持的;自己失败了,希望阿云成功的;自己成功了,认为阿云没有希望的。
  网上的讨论同样热火朝天,甚至有高校学生以此为题材,写了一篇质性研究论文,探讨个体生命历程在建议生成过程中的投射效应。
  每个人给出的建议有所不同,但对于这部电影,大众形成了出奇一致的看法。
  它为木哀梨捧回一座金狮奖,无可争议。
  万凝雪来探班的时候,木哀梨正在山里拍摄。
  他饰演成年后的主角,以山沟子村为主要地点,今日的戏份,据沈飞宇转述,是主角在山里放牛,昏昏欲睡便趴在手背上,双手搂着牛脖子睡了过去,结果再一睁眼,已经被牛背回了家。
  万凝雪来了只看到沈飞宇,“我让你跟着学学,你在这儿坐着摸鱼?”
  沈飞宇委屈:“木哥的戏也不难啊,我觉得没什么好学啊……还没我演傻子难,你看,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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