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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琼英睁大双眼瞪她,“那能一样吗?”
是,苏云辞各方面都很优秀,女儿和她做朋友,她自然放心。但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怎么能草率决定?
任由她软磨硬泡,王琼英始终不松口,姜冽不由得往糟糕的方向揣测。
她坐直身子,认真问道:“您,不同意我和她的事吗?”
王琼英也端正神色,“如果我说是呢?”
静谧的客厅里,骤然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姜冽不闪不避地对上她严肃的目光,忽然垂眸浅笑,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语气软了下来:“那我就求求你呗。”
王琼英松了口气,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和她私奔。”
“怎么会呢?”姜冽摇摇头,认真地解释,“你们又不是对立面,我想让她安心,但也不想伤了你们的心。”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不介意体验一把私奔的感觉。
但她的妈妈和爸爸,含辛茹苦将她抚养成人,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即便后来她的成绩一塌糊涂,不知道闯了多少祸,也依旧毫无保留地爱着她。她怎么忍心让他们伤心?
还有苏云辞,在感情里本就缺乏安全感,如果她真不责任地那样做了,只会加重苏云辞的心病。最终会将苏云辞逼到何种境地,谁也无法预料,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王琼英轻叹一声,像是拿她没办法:“你就那么喜欢她?”
“嗯,很喜欢。”
说着,姜冽忽然想到什么,缓缓笑开,坦白道:“我们刚在一起一个多月,我就想和她求婚了。”
“苏老师真的对我很好,她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都会放在心上。我工作有时候不顺心,或者受了委屈,她总能一眼就看出来,耐心地陪着我开解我。像一盏指路明灯,在我迷茫的时候,用她的人生经验替我指明方向。”
“你不是总嫌我喝那些乱七八糟的饮料么?现在家里冰箱全被她换成了牛奶和矿泉水,我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很细心地注意到我一个人吃饭总挑食,就默默给我准备好营养均衡的午饭,让我带去公司;她担心上班久坐对身体不好,每周拉着我去锻炼身体……”
“你也知道我有时候不太靠谱,想一出是一出,但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就默默陪着我闹。”
“……”
这么一说,姜冽心底越发清晰,苏云辞对她究竟有多上心。
苏云辞从不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却永远做的比说的多。
苏云辞的爱,是温柔的,是厚重的,也是不动声色的。它藏在一点一滴的细节里,只有用心,才能体会到深埋心底的汹涌爱意。
在这片名为“苏云辞”的大海里,她永远不会搁浅。
望着眼前乖巧的女儿,王琼英的思绪渐渐飘远,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的女儿,和现在一样乖巧可爱。每每从幼儿园放学接她回家,她都像此刻这样,围着自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但后来的她却时常怀念那些时光。
她和丈夫一起创办公司时,女儿还在上小学。那时候他们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十天半个月和女儿碰不到一面也是常事。
尽管他们对女儿疏于陪伴,可女儿却未因此变得叛逆,更没有走上歧路。小小的姜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和丈夫无数次在心底感恩上天赐给他们一个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
直到姜冽高二的某个周末,她从外地出差回到家时,女儿正和曾瑜聊性取向的话题,她亲耳听到女儿说喜欢女生。
毫不夸张地讲,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但看着女儿忐忑不安,生怕惹她生气的样子,她却连半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当晚,她和丈夫躲在卧室大吵了一架,互相指责对方疏于管教孩子,才让女儿走上歧路。
那之后的一周,他们放下一部分工作,想要多陪陪孩子,但家里的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没有和女儿开诚布公地谈论这个问题,因为心虚,也因为自责。
他们是不称职的父母,缺席孩子大半的成长时光,又如何有底气去指责、去教育孩子?
冷静下来后,他们上网搜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资料,也找了很多心专业的理机构去咨询。
最后知道原来这不是一种病。
但他们依然无法接受,为人父母的哪有不替孩子考虑的,这条路注定难走——社会的舆论、没有保障的未来等等,要面临太多的问题。
考虑到女儿还有一年高考,不想给女儿太多压力,她只含糊其辞地嘱咐女儿“不要早恋”。
她本意是先将此事暂时搁置,姜冽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接受了。她永远记得女儿那时候的反应——眼睛里盛满星星,激动地抱住她说:“真好,有你们这样开明的父母。”
她受之有愧,因为她原打算等女儿长大点再来解决问题,甚至寄希望于她长大会自己“幡然醒悟”。
再后来,先等来的不是女儿长大,而是同性婚姻的合法。随着法案正式通过,社会上的声音渐渐和谐,同性恋也不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和丈夫所担忧的事,正在一件件被解决,似乎没了反对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由于她的“开明”,她们日渐疏远的母女关系重新变得亲密起来,她舍不得打破……
替苏云辞说了一箩筐好话后,姜冽又郑重地解释:“我回来拿户口本,不是真的要去领证。是因为苏老师在上一段感情里受过伤,最近因为一些事情,她状态不太好,我想向她表明我的态度,让她相信我不会离开她。”
“以我对苏老师的了解,她今天九成九不会跟我去领证,她不是那么草率的人。您放一百个心,我肯定会带她回家,让你和爸见见。”
自从和姜冽修复母女关系后,姜冽小时候那种早熟稳重的模样便渐渐消失不见,反倒越来越像个孩子。
所以她放心不下,担心她是一时冲动才嚷嚷着要结婚,到最后害人害己。
此刻见她心里有主意,王琼英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但仍忍不住操心:“你想清楚了?”
姜冽点头,语气十分坚定:“嗯,想清楚了。”
第120章
苏云辞和应慕青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开车来的路上, 苏云辞已在心里默默梳理好措辞。
见到应慕青后,很顺畅地跟她说了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她和姜冽之间的问题。
应慕青一大早接到苏云辞的电话, 担心她出什么事, 饭也没吃妆也没化,急匆匆地赶过来。
见她此刻条理清晰,逻辑在线,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她轻轻啜了美式,懒洋洋地抬眸:“你不是很清楚症结所在么,那还有什么问题?”
苏云辞压了压眉, 神色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剖析自己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面对心爱的人。
不知道旁人是否也如此, 总想把最好、最完美的一面, 展现给爱人。那些懦弱的、不堪的,拼命地想要藏起来。
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应慕青,她尚且要做许久心理建设,更遑论姜冽。
应慕青轻叹, “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话, 原原本本地和她说一遍。告诉她, 你想和她在一起, 不想分手, 事情应该就能解决了。”
“是吗?”声音轻得像是叹出来的, 不仅是问应慕青,也是在问自己。
这样就能挽回姜冽的心意吗?
苏云辞指腹轻轻摩挲温热的杯壁,陷入沉思。
“有时候,事情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复杂,很多困难, 都是我们自己预设出来的。”
“你们之间现在已经出现问题了,你仔细想想,隐瞒会比坦诚更能解决问题吗?你不说,姜冽就只能去猜,猜来猜去,最是消耗感情。时间久了,你们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你和她是恋人,不要总是把她放在低位,自己独自去面对所有事。你想要护着她、替她挡去所有风雨,这点我可以理解,可这样走不长远。”
“你可以试着相信你的爱人,姜冽有时候是很幼稚,但在某些方面,她远比你想的要成熟。她或许能够负担起你的担忧和情绪,即便不能,我相信她也绝不会像你那个混蛋前女友一样。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告诉她的你的想法。”
一口气讲完这些话,应慕青稍作停顿,给她留出足够思考时间,自己则端起咖啡杯,仰头喝下一大口。
没想到她这种“花蝴蝶”,有一天竟然给别人讲爱情道理。
应慕青自嘲地笑笑,随即放下杯子,“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苏云辞:“……”
她们说过的话多了,冷不丁提起,她一时真分不清应慕青指的是哪句话。
“什么话?”
应慕青:“结果会比现在更糟吗?”
“与其被动地等待结果,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你觉得呢?”
苏云辞沉吟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等待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对她的凌迟。
应慕青缓缓露出笑容,眼底带着几分欣慰,颇有“孺子可教也”的意味。
“如果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就想想姜冽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应慕青的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零帧起手给她来一剂猛药,“不知道再一次,你会不会有上次的好运。”
应慕青很清楚,对付苏云辞这种性格,不逼她一把、不刺激她一下,恐怕很难有所行动。
刚刚她说的那些道理,苏云辞会不懂吗?
未必吧……
但为什么仍瞻前顾后、犹豫不前?
归根结底,苏云辞缺的不是判断力,而是外界的刺激。
就像上次,她只不过给苏云辞发了张借位的照片,人就巴巴地找了过去。
应慕青的话,猛地将苏云辞的思绪拽回与姜冽重归于好的那个晚上。
得知姜冽有“新欢”时的心情,此刻又真切地涌上心头——恐慌、酸涩、委屈、嫉妒……
心脏泛起绵延不绝的钝痛,像是丢进深海里,被四面八方的海水挤压得喘不过气。
即便后来知道是一场误会,也依旧心有余悸。
哪怕时过境迁,如今回想起来,后怕仍挥之不去。
苏云辞眉眼骤沉,用力握紧杯身,指节都绷得发白。
她无法接受姜冽有新女友。
想想也不行。
她们的感情还没到穷途末路,且正与此相反,她们甚至算得上热恋期。如果她和姜冽开诚布公地沟通一次,姜冽应该会原谅她。
半晌,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回去我会找她谈。”
“不不不。”应慕青趁热打铁,“不要等回去,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现在?”
“嗯,一鼓作气把事情解决了。”
苏云辞拧眉,不太赞同:“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吧?”
面对面更有诚意,万一出现意外,也能及时稳住局面。
应慕青想了想,说:“那你先打电话,然后再回去。”
绝对不能给她反悔的机会。
四目相对,苏云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才缓缓点了下头。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姜冽的电话号码,指尖在半空悬停几秒,终是落了下去。
随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苏云辞心跳乱了节拍,不自觉屏住呼吸。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
“喂,苏老师。”
手机那头,姜冽的声音如常,虽然背景有些嘈杂,但苏云辞奇异地平静下来。
“你在哪儿?”
“我准备回家了,怎么了苏老师?需要我带什么回去吗?”
“没有,我不在家。”看着应慕青催促的眼神,苏云辞轻启嘴唇,进入正题,“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冽倏地紧张起来,攥紧手里的黑色丝绒盒子,忙道:“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苏云辞一怔,随即报上地址。
“好,我马上过来,你在那儿等我。”
害怕从苏云辞嘴里听到分手,姜冽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姜冽要来这里?”应慕青挑眉,“需要我回避吗?”
苏云辞本想说她们在家里见的就好,但听筒里传来已然只剩忙音。
姜冽有话要对她说。
要说什么呢?
是已经重新考虑好两人的关系了吗?
她,还来得及把心里话告诉姜冽吗?
苏云辞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止的不安。
见好友愣住,应慕青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轻声唤道:“云辞?”
“嗯?”
“要不我就先回去了,你跟她好好聊。”
苏云辞微微垂眼,敛去眸底情绪,故作镇定:“不用。”
万一姜冽真的提出分手,有应慕青在,至少不至于让场面彻底失控。
姜冽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催了司机好几次,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脚刚沾地,目光便急急地扫过街边林立的店面,瞬间锁定目标,大步流星朝咖啡店飞奔而去。
周六上午,店里只有寥寥几人。
姜冽气还没喘匀,一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苏云辞,快步走过去。
“苏老师。”语气稍顿,她转头看向对面的人,客气地打招呼,“慕青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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