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冽丝毫没有使坏后的快感,整颗心被钓在手机上,每隔三五分钟就要点亮屏幕看一眼,着了魔似的。
倒是陆陆续续收到些祝福消息,但“魔法系老师”的头像上始终没有多出一个红点,很快被挤下去。
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 打扰大家的兴致,姜冽唇畔含笑, 装作若无其事, 偶尔应付来自长辈的问话。
漫长的两个小时后,聊天框还是没有动静。
姜冽有些焦虑,疑心手机坏了。
于是借姜妈妈的手机给自己发了条微信,接着用自己的手机回了一条。
发收都正常, 没有半点问题。
姜冽开始想苏云辞究竟是已读不回, 还是单纯地没看到。她希望是后者, 会让她好受些。
消息已经发出去很久了, 撤回是来不及了。
手机在指尖转了半圈, 姜冽点开朋友圈, 从相册里精心挑选几张照片,凑成九宫格发出去。
都是最近几天拍的,风景、美食、还有今晚的篝火晚会。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照片里的姜冽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笑着闹着。
的确, 姜冽是有几分这样的心思,仿佛在隔空对谁解释——她在外面玩得很开心,中秋祝福只是她随手发出去的,没什么特别的含义,请不要放在心上。
爱情让人变得小心翼翼,也让人变得患得患失。
尽管姜冽今天很累,却没能像前两天倒头就睡。像条咸鱼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眨也不眨。
手机被她放在枕头上,安安静静的。
房间的隔音不太好,热闹的余韵乘着月光漫进来。姜冽却在阖家团聚的中秋佳节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爱情会让人变得孤独。即便那人远在天边,也能轻易牵动她所有神思。
她甚至想不起来刚才是否有吃月饼,也记不清天上的月亮是否圆满,星星是否陪在月亮身边。
姜冽把自己翻了个面,思绪像铺不开的浓稠夜色。
或许曾瑜说得对,苏云辞有颜有才还有钱,这样的人会缺爱情吗?
或许应该问一句,这样的人会缺什么呢?
有那样的家世,即便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必定会有人争先恐后地为她摘来吧?
而她能给苏云辞什么呢?
恐怕她在苏云辞眼里就是个幼稚且不靠谱的小鬼。
*
苏云惜下午便派了司机去接苏云辞,云栖半岛距苏云惜住的别墅区大约五十分钟车程。
车子离开后,苏云惜云淡风轻地坐在沙发上。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但频频看时间的举动,以及院子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得她频频侧目,出卖了她内心的期待。
宁时秋默默欣赏片刻,在她又一次拿起手机时,按住她的手,安抚道:“好了,小辞等会就到了,别着急。”
“没有。”苏云惜不动声色地否认。
宁时秋动了动腿,侧身坐在沙发上,五指轻轻穿过她的指缝,问道:“真的?”
“嗯。”
宁时秋笑了下,五指用力夹住她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穿:“先把你手心的汗擦掉再说这句话比较好。”
世界上除了她,大概没人知道,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苏云惜,紧张时也会手脚发凉出冷汗。
苏云惜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早已被牢牢扣住。
“你呀,就是个据嘴葫芦。”宁时秋揶揄她,“一声不吭跑去江大给小辞撑腰,以为我不知道?”
苏云惜对此没多大反应,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为宁时秋擦拭掌心,嗓音淡淡:“我不是去给小辞撑腰,只想她以后能得到公平的待遇。”
毕竟没哪个圈子是完全干净的,总藏着些肮脏事。
至于别人怎么想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见她嘴硬,宁时秋轻哼一声,“那苏云晖呢?你不是打算让他身败名裂后,再送他进监狱吗?怎么突然收网了?”
苏云惜又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眉目平静:“我答应过岚姨,会照顾好小辞。”
“嘴真硬。”见她油盐不进,宁时秋微恼,伸手捏住她脸颊软肉,轻轻扯了扯,“承认是你自己关心小辞会怎样?”
苏云惜被迫做出鬼脸,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透出几分无奈和宠溺:“时秋。”
“哄人可不是这样哄的。”宁时秋手上用了点力气。
苏云惜默然片刻,柔声喊道:“老婆。”
宁时秋满意地勾唇,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四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宁时秋越看越喜欢,心头软成一汪春水,倾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两人认识二十多年,在一起也有十多年了,她怎么还是那么喜欢这个闷葫芦?
一个半小时后,司机把车停进别墅的院子里。
苏云辞推开车门下来,看着快步走来苏云惜和宁时秋,抿唇微笑,温声喊道:“姐,时秋姐。”
“小辞来啦。”
司机小陈打开后备箱,将苏云辞带来的礼品往外拿。苏云辞见状,绕到车尾去帮忙。
宁时秋迎上去,热情地挽住苏云辞的手臂,道:“走,我们先进去,这些交给小陈就好了。”
小陈忙接过苏云辞手里的礼盒,点头应和。
宁时秋拉着苏云辞往里走,穿过庭院,来到客厅。三人坐下后,看一眼面容平静的苏云惜,调侃道:“你再不来,你姐就要亲自去接你了。”
姐妹俩同时看她,苏云辞笑着解释:“有段路比较堵。”国庆节遇上中秋节,出游的人比较多,一些路段难免拥堵。
保姆送上沏好的红茶,白瓷茶具氤氲出醇厚的香气。
三人坐着闲聊,多是宁时秋问,苏云辞答,苏云惜安静地听。
许久未见,话题总绕不开嘘寒问暖的体己话。比如适不适应江城的生活节奏、吃住的习不习惯、工作是否顺利……
苏云辞一一作答,又听她问:“学校的同事怎么样?相处起来还好吗?”
“挺好的。”
“……”
宁时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内心暗暗腹诽:还真是亲姐妹,俩人凑不出一张嘴。要让她俩单独相处,估计半天也说不了三句话。
这话不是在批评谁,她认识苏云辞的时候,苏云辞才十几岁,知道她从小就和她姐一样,是个少言的性子。
房间里有些闷,宁时秋放下茶杯,亲热地挽着苏云辞,带她去别墅的花园,边逛边聊。苏云惜巴巴地跟在俩人身旁。
晚餐是苏家从前的阿姨准备的,都是苏云辞爱吃的,席间还开了瓶红酒,杯盏碰撞,气氛渐渐活络、松弛下来。
饭后,宁时秋拉着姐妹俩看节日晚会,有几个节目挺有意思的,欢声笑语中找回些曾经的熟悉。
中途苏云惜出去接电话,半个多小时都没回来,苏云辞见时间有些晚了,便准备起身离开。
“时秋姐,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宁时秋拉住她,劝说:“今晚就住这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苏云辞有些犹豫。
宁时秋抚了抚她的背,哄道:“节假日路上堵车,不知道多久才能到家。你又喝了酒,我和你姐不放心。”
“你今晚在这住下,我们明天一起去老宅,也方便一点。”
苏云惜年长苏云辞十二岁,宁时秋又比苏云惜大三岁。可以说,她们是看着苏云辞一点点长大成人的。
因此,尽管苏云辞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两人仍把她当没长大的孩子看。
话说到这份上,苏云辞也不好再推辞,点头应承下来。
苏云辞在沙发上坐定,喝了口茶。
八点四十三分,手机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苏云辞解锁查看。
【苏老师,中秋快乐。】
苏云辞并没有像姜冽以为的开心或者不耐烦,她只是很平静地看一眼,甚至没有点开对话框,便将手机锁屏放下。
只是心思不由自主地被分走了些,再加上喝了酒,整个人显得有些迷离。
思绪渐渐不在电视节目上,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又坐了会,宁时秋见她不在状态,温声问她:“是不是累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苏云辞微微一笑,“谢谢时秋姐。”
说罢,两人起身往楼梯走去。
宁时秋领着苏云辞上到三楼,来到楼梯右手边的第四间房,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道:“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一次性内衣在衣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你看看有什么缺的,再和我说。”
“好。”
苏云辞草草环视一周,视线所及之处不见一丝杂乱,顺着宁时秋的话看向衣柜,透过玻璃柜门,能看到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当季衣裙。
房间里铺陈着柔软的羊绒地毯,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天光云影框成一幅动态的画作。
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往年的中秋节大多是她一个人过,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家人的陪伴。苏云辞有些动容,吸了吸鼻子,闻到房间里有淡淡的花香。
“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云辞:“时秋姐也早点休息。”
送宁时秋出门,苏云辞先是卸妆,随后从衣柜里随意挑了件睡衣走进浴室。
回到客厅,宁时秋独自坐了几分钟,苏云惜才接完电话回来。目光流转,没看到苏云辞,开口问:“小辞呢?”
宁时秋淡淡地瞥她一眼,“走了。”
苏云敛眉,喃喃重复:“走了?”
“是啊。”宁时球故意逗她,“你这个当姐姐撇下妹妹不管,小辞不开心了,可不是要走?”
苏云惜极浅地抿了下嘴,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沉默地走到她身旁坐下。
犹豫片刻,苏云惜决定给妹妹打个电话。
宁时秋看着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苏云辞的号码,在苏云惜按下拨通的瞬间抢过她的手机,笑倒在她身上。
苏云惜顿时意识到被戏弄了,也不恼,抓过宁时秋的手捏了捏。
“小辞回房间休息了。”宁时秋笑够了才说,“怎么这么不禁逗?”
苏云惜:“……”
*
苏云辞吹干头发,带着满身水汽从浴室出来,坐在镜前护肤。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被热气熏的,有些头晕,便早早上床。
手机屏幕被未读的微信和□□消息堆满,□□上多半是学生发来的祝福消息,苏云辞见怪不怪,没管,直接点开微信。
满屏红点,都是好友和同事发来的消息,有的是群发的,有的是单独发的。
姜冽的对话框早已被挤下去,苏云辞没有刻意去翻。简单地回复了好友,随手打开朋友圈。
中秋佳节,朋友圈的节日气氛也很浓重,被各种聚会、烟花、赏月、出游照片霸屏。
苏云辞意兴阑珊,指尖不断往上滑,像是在寻找什么。
翻到一条十分钟前的动态,指尖顿住,有些意外,又好似在意料之中。
九宫格中央,姜冽双手抱臂站在烤全羊旁边,对着镜头微笑。
苏云辞盯着照片左上角的小圆圈看了许久,手指在空中来回几次,最终还是缓缓落下,长按播放实况照片。
很短的一段动态画面,姜冽原本低着头看人往烤全羊上刷料,画面外一道女声喊她的名字,姜冽下意识转头,缓缓笑了,眼神里映着火光,亮晶晶的。
看她笑,镜头外的苏云辞,唇角也无意识地浅浅扬起。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下来,像是从云端回到人间,有种终于着陆的踏实感。
即便理智让她刹住了车,但坦白地讲,她挺喜欢和姜冽做朋友的。
姜冽总是充满活力,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热烈,但又懂得收敛,不会灼伤人。同时她又细心体贴,很会照顾人的情绪;偶尔也古灵精怪,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姜冽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和她相处,总是很容易放松,快乐似乎也变得轻而易举。
平静的生活有了波澜,而这种波澜是正向的,她不讨厌,反而觉得世界里多了抹亮丽的颜色。
坠入梦境的前一秒,苏云辞才敢往危险的中央迈近,只有这种不清醒的时刻,她才感对自己承认。
——不是姜冽的问题。
是她。
是她察觉到自己频频对姜冽生出“不忍”的情绪,不忍心看她失落,不忍心看笑容从她脸上消失,不忍心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
而这种“不忍心”背后的意味,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第37章
十月八号。
假期的最后一天。
姜冽从宠物店接回岁岁, 打车先去云栖半岛附近的宠物医院,给岁岁打了第一针疫苗,然后才回家。
下午两点, 网购的数位屏送货上门, 预约的家政也在半小时后准时到达。
坐在云栖半岛的家里,知道苏云辞就在隔壁,姜冽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中秋节那天苏云辞没回她消息,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回。
那一刻,她的勇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噗”地一下,一点都没剩下。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想要追人。面对这种情况, 她承认她怯场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出游的几天,坚持和放弃的念头反复撕扯她的情绪。
她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 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 姜冽并没有时间想太多。
国庆收假的第三天, 她收到了天行娱乐的邮件。
收到邮件的当天她并没有查看, 因为很少使用邮箱, 并且想着周六休息日, 对方肯定不会回复,却忘记了调休这件事……
直到周日下午曾瑜发微信问她结果,姜冽才急急忙忙打开邮箱查看。
29/115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