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好为人师的人有很多,特别是当皇帝的老师,纠正皇帝,辱骂一个未亲政的皇帝,这在读书人的嘴里叫犯上直谏,会被朝野上下视为忠臣,骂朕邀名,朕偏没有权力处置他们,这个叫低成本高回报。”
“宫中的宦官,也想踩着朕来立威,看吧,皇帝都听我的,你们这些人,还敢不听吗?你说是吧,魏内侍。”
林嘉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幽幽的说出让魏锦明冷汗直冒的话。
自诩为清流的文臣为名踩她就算了,宦官明明是家仆,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力,也要踩着她上位。
林嘉月可不希望身边出个假爹,魏锦明欺下瞒上,总在中间挑事可不行。
这也是她这两天疏远魏锦明的原因。
她这个皇帝别的权力没有,杀掉大明宫一个宦官的权力还是有的。
魏锦明吓的忙跪在地上磕头,还没有好的脑门,再次被磕破,血再次顺着额头往下流。
“起来。”
林嘉月无语,跪得真快,马上就把头磕破了。
难不成是她太霸气了?
或许是她现在还没有彻底理解,感受到皇权世界,身为皇帝的权柄。
她是还没有亲政,可要是她非要发疯,跟这些京都大佬同归于尽,别人也没办法。
这个世界上不缺同归于尽的精神,问题是还没接触到人,就先死了。
要不然说斩首是三大军功之一呢。
但她是皇帝,她叫谁来见自己,没有人能拒绝。
再说了,宦官是家奴,杀不杀是她一句话的事。
魏锦明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生杀大权在谁手里,尽管陛下让自己起来,她也不敢真的起来。
林嘉月蹙眉,“以后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谢陛下。”
魏锦明连忙站了起来,林嘉月没有直接说让她怎么做,若是她听不出来,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魏锦明会一直提醒自己,她是犯过错的人,决不能再犯错。
使功不如使过,功高会盖主,有过就会一直保持警醒。
但不管什么都有一个度,太过压迫,迎来的只会是反抗。
“去让御医把头包好,今日你便休息吧。”
魏锦明还要再跪,见林嘉月的视线扫过来,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陛下待奴才如此好,奴才……”
“好好做事。”
林嘉月收回了视线,继续练字。
她上辈子写过字,练的草书,人家说医生的字不能被患者看懂,于是她赶时髦去练了草书,硬笔楷书写的还不错,毛笔当真是一言难尽。
得亏了有身体记忆,不然她写得更丑。
楷书立基,因为原身的字一直很差,所以到现在依然练楷书。
一会儿她练的字是要送给内阁给陆斯灵看的,看着这幅大字,陆斯灵怕不是会觉得她是个傻子。
哦,还有一篇策论。
写作文就算了,策论是要之乎者也的。
她在策论上写:文书传递附记经手官吏姓名,追责到人,并且由底层小吏记录传递下去的政策,直接由死信箱递到中枢,形成闭环,皇城司成立监管,死信箱只进不出,保守密令,双管齐下,确保政令下行。
林嘉月还贴心解释死信箱是什么东西,写完又润色了一遍,更符合策论的格式,再加点儿之乎者也,显得她有点儿文化。
她研究生读法,对格式什么的很重视,只要看别人的几篇策论就行了。
唯一难评的就是这字,真丑啊!
要不然就用草书写算了,简,连,快,活,是草书的核心,她目前就会前两个基础的东西。
总之比楷书写得好就行。
林嘉月蘸墨书写,一气呵成。
她看着面前的字很满意,毕竟是练过的。
“来人。”
一个身穿绯袍的宦官走了进来,“陛下。”
张怀柔是她身边地位仅次于魏锦明的宦官。
她的身边有一个正四品的太监,两个从四品的太监,剩下的都是四品下。
宦官女官的品级最高也是正四品,她身边有一个正四品的女官,前些日子出宫荣养了。
现在身边剩下的两个,都是从小照顾原身到大的,阿姨级别的。
年轻漂亮的有,只是不允许放在她身边伺候。
“让人把这些送给首辅。”
策论以及她练的字,要告诉陆斯灵,她有在好好学习。
张怀柔赶紧找了一个锦盒,把东西放里面封住,全程不多看一眼。
林嘉月多看了她一眼,不愧是放在皇帝身边的人,眉清目秀的,还听话懂事。
原身印象中的张怀柔,不爱说话,不管她安排什么事,都会妥帖完成,就是有一点儿,总是会说一些劝谏的话。
原身听了很不舒服,觉得她有可能是陆斯灵的人,说出来的话都跟陆斯灵差不多。
原身又胆小,想乖乖地等到亲政,把反对自己的人全杀了。
可是她等到十八了,亲政遥遥无期。
她登基时就十五岁了,大周不缺十五岁掌权的帝王,武宗七岁登基,十三岁除权臣掌权,宣宗十二岁登基,十五岁逼太后让权亲政。
这些都是有先例的,原身不能亲政是原身不行。
至于她?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很快,陆斯灵就让人带话回来了。
张怀柔把头埋得低低的,她觉得自己再得罪陛下,陛下能让人把她沉塘。
可她总不能让传话的小宦官进来回话,有些事情她能承受,落在底下的人身上,就是灭顶之灾。
“书为心画,字见人品。”
林嘉月:“?”
陆斯灵这是在内涵她人品不行?
可恶的女人,书法老师明明说她自由随性。
陆斯灵就是看她不爽,所以看她的字也不爽。
不行,这事她非得找陆斯灵掰扯掰扯。
“张怀柔,摆驾内阁。”
张怀柔:“?”
陛下不是最怕首辅的嘛,平时都躲着走,今天主动要去。
陛下该不会以为自己逼退了太后一次,就能跟首辅硬刚了吧?
完了,谁能提醒一下陛下,首辅大人的威严,不是现在的她能触碰的。
林嘉月可不管张怀柔怎么想,她非要问问,这一手字,怎么就体现她的人品了。
陆斯灵从这一手字里,到底看出了她的什么人品了。
每天留那么多作业就算了,还处处看她不顺眼,忍不了一点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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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月:我字老漂亮了,真的
陆斯灵:啧
林嘉月:我跟你拼了!
第14章 陆师是要与朕离心吗
陆师是要与朕离心吗
林嘉月风风火火地来到内阁,一路上都有人行礼。
众人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儿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皇帝竟然来内阁了。
她下了轿辇,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衣服,很平整,很美丽,她很满意。
走进内阁她就晕了,里面人来人往的,忙得热火朝天。
在看到她之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行礼。
一个接一个,直到所有的人停下忙碌。
这样显得,她很多余似的。
就像团队的项目正在干得热火朝天,又催得急,却因为领导视察要停工一天接待,想想人都碎了。
林嘉月赶紧摆摆手,“你们忙,朕有事找首辅。”
经过这么一遭,她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还说要强硬地质问陆斯灵呢。
结果见到陆斯灵的一瞬间,她熄火了。
刚刚在内阁的阁老,都出来迎她了,在她让几人去忙后,陆斯灵也没有出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搭理?
陆斯灵见她进来才起身行礼,没什么毛病,甚至很规范。
不对劲,陆斯灵表现得太淡然了,冷归冷,但没有了那种阴寒的感觉。
就像是大仇得报,已经无所谓了。
陆斯灵已经报过一次仇了,她狠狠折磨了小皇帝。
再次见到小皇帝,她心中的恨意确实升腾了起来,只是现实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无论如何,当她让人剥下小皇帝的皮时,她心中的恨确实得到了缓解。
因此,面对小皇帝的时候,她还能保持淡然。
“不必多礼。”
林嘉月忽然有些害怕陆斯灵的淡然,表现激烈,至少还能想想办法。
陆斯灵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冷静得不像话,反而让人觉得,她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好吓人!
林嘉月只觉得瑟瑟发抖,立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陆师,我闻陆师点评,特来询问,我的字差,那策论呢?”
说好的质问呢?
说好的非要让陆斯灵说个明白呢?
没见过这么怂的皇帝。
跟进来怕皇帝发疯的张怀柔,立刻退了出去,陛下的这副模样,谁看谁死。
要是魏锦明过来,她肯定不拦,就让魏锦明死。
说起策论,陆斯灵确实感到惊讶。
林嘉月的政策由上至下,再由下至上的闭环法,历史上有过,没有施行下来的原因是,监管力度不足。
皇城司巅峰时期对京都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如今没落了些,若是扩建,让殿前司成为全大周的信息通道。
且皇城司暗子,每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能直接对皇帝汇报,这样一来,就能减少政策被篡改的问题。
也不是让皇帝每件事情都处理,皇宫有内监司,也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筛选信息的部门。
不属于皇城司管辖,跟内监司一样,直属于皇帝。
无论是宦官,还是女官,这些人的权力都来自皇权,就算对外跋扈,面对皇帝还是得老老实实的。
不得不说,林嘉月这个想法可行,人员就在皇宫现有女官的基础上选拔,而皇城司本身就遍布大周,只要稍微加强就行。
整个过程投入不算太高,在陆斯灵能接受的范围。
她当即决定成立这样一个有司衙门,只是这个地方不能落在太后跟小皇帝手里。
不过这种地方,必须跟内监司一样放在皇宫,才不会被外面的人染指。
陆斯灵本就在思考这件事,没想到小皇帝会突然前来。
就跟小白抢到了她扔出去的木碟,跑回来邀赏一样。
“尚可。”
就像她对小白的回复那样,回复了林嘉月。
尚可吗?
林嘉月失望地哼哼一声,难不成是陆斯灵太聪明,看不上她的策论?
她以为自己献上的是宝物,实际上在人家看来啥也不是。
心中的不爽再次涌上,“敢问首辅,从朕的字上看到了什么。”
陆斯灵抬眸,小皇帝这是在质问她?
“放浪,急躁,急于证明自身,却少了沉稳。”
陆斯灵开口毫不留情,对林嘉月她有更难听的话,只因面前是皇帝,她才收敛。
“心气浮动,如何稳坐天下。”
陆斯灵盯着林嘉月的眼睛,“笔不稳则心不静,心不静则错漏百出。”
林嘉月的心一沉,没错,对她来说,无论是写字还是策论,都跟做作业一样。
用心了,用得不多,只要能完成老师的作业就行了。
“是,朕受教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在急于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原身那样不堪的人,她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也有能力。
欲速则不达,是她急了。
林嘉月认真行了一礼,“多谢首辅。”
陆斯灵一怔,她竟然在林嘉月的身上看到了真诚。
一个帝王喜欢偷奸耍滑,使阴谋诡计,她从心底里看不上小皇帝,可小皇帝是先帝选中的人,她只能用心。
如今,她竟然在林嘉月身上看到了不同以往的感觉。
真诚,知错就改,还有她一直想让小皇帝学会的稳。
陆斯灵停顿了几秒,“陛下客气。”
紧接着,林嘉月换上一个笑脸,“陆师是否能推荐一本字帖给我临摹?”
突如其来的笑脸,让陆斯灵想起家里的那只白土松,嬉皮笑脸的,怪欠揍的。
小皇帝变的不像人渣了。
“好。”
陆斯灵从书架上很随意地找了一本字帖。
林嘉月却很认真地翻看查看,“写得真好。”
这本字帖并不适合新手练,也不适合临摹,可她这间屋子里就这一本字帖。
林嘉月欣喜的模样,让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多谢陆师。”
一会儿首辅,一会儿陆师,林嘉月的情绪,比翻书都快。
阴晴不定的混蛋。
林嘉月正要走,却忽然想到一桩事,“对了,王多石真的是受太后指使派出了王二钩吗?”
死士多的是,没必要找跟自己关系那么亲近的人刺杀。
“陛下以为呢?”
“我觉得,王多石是被刺杀,心灰意冷,把能招的都招了,不知道的呢,就瞎编。”
“王多石知道的东西太多,刺杀他是为了堵嘴,却未必是因为刺杀我这件事,我想,这件事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认为是太后乃至崔家进行的刺杀。”
林嘉月毫无保留地都说了出来
陆斯灵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我说错了吗?”林嘉月疑惑地歪头。
“没有。”
陆斯灵沉默。
林嘉月继续猜测,“那是我说得太多了?陆师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么多?”
她都懂,可她偏要说。
陆斯灵默认。
林嘉月忽然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双眼含泪的模样,“陆师是要与朕离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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