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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徒。”更多的将领当场喝骂出声。为一己之私压存粮,挫伤后还迁怒同袍,无能狂怒,动摇军心......每一条都触犯了为将者的底线。
朝堂之上一片肃杀,文臣或许更侧重于其中的权谋机变与人心向背,暗自品咂;而在这些真正知晓刀锋分量、明白士气何等珍贵的武将心中,那位素未谋面的吴校尉,已然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皇帝的面容沉在冕旒垂珠的阴影里,“革职查办。”
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明白天威难测,涉及边境,哪怕是对未来的过失,亦不留半分余地。
【福王得知此事,并未当场发作。他不动声色,只等到夜幕深垂,吴校尉独自在帐中喝着闷酒、骂骂咧咧之际,才拎了一坛烈性烧刀子,敲响了那扇门。
无人知晓那半个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福王再出来时,脸上赫然多了一块醒目的淤青。
翌日,营中将士惊讶地发现,每人竟多领到了半斤硬实的肉干与一袋焦香的炒米。无人说明缘由,但那落入腹中的热食,悄然滋润了近乎干涸的人心。
又过一日,福王领着他麾下掌管的人,扛着些军械,默默攀上了碧峡关两侧陡峭的山坡。他们在险要处架设弩机,在必经的小径埋设铁刺,动作利落,沉默而有序。
吴校尉叉腰站在关下看着,终究没忍住,远远吼了一嗓子:“净整这些没用的瞎折腾!”但他骂归骂,到底没有出手阻拦。
很快,北狄的铁骑居然绕开了主力军队,也来到了碧峡关。】
天幕画面陡然变得急促紧张,配以金铁交鸣与战马嘶鸣之声,让奉天殿广场上的群臣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弦绷紧。
【这次,北狄来了整整一千精锐骑兵,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境,死死堵在狭窄的隘口之外。
吴校尉血涌上头,又要带人往外冲杀,被几个经历过生死的老卒拼死拦住,一时僵持不下。而敌人的前锋已如利刃般,狠狠楔入关内!】
画面中,烟尘四起,敌骑嘶鸣,守军阵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箭矢如骤雨般,自两侧险峻的山坡上倾泻而下!精准、冷酷的分批次攒射,专取奔腾战马脆弱的腿腱与骑手防御的间隙。北狄人凶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冲入隘口深处的骑兵接连惨呼,纷纷踩上预先埋设的锋利铁刺。战马惊惧狂跳,原本严整的冲锋阵型瞬间溃乱!
关上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求生欲轰然爆发,弓弩、滚石、檑木如同骤雨般向下倾泻。狄骑丢下数十具人马尸骸,狼狈不堪地退出了隘口。
这一仗,险之又险,但终究是守住了。
画面随之转换,回到战后略显狼藉却弥漫着劫后余生兴奋的关隘。吴校尉用力拍打着福王的肩膀,哈哈大笑,粗声道:“好小子!是有点鬼机灵!”
尽管语气仍显粗豪,却再无之前的轻蔑。而周围士卒望向李矢一的目光,也悄然变为了信服。
【经此一役,福王在营中说话的分量,悄然加重。许多军务,吴校尉也开始愿意听他说上几句。
而他,也继续给那位特殊的笔友写着长长的信,讲述他如何整顿营中内务,如何操练士卒阵型,甚至如何与边塞百姓打交道,换取珍贵的补给。】
画面快速闪过一系列充满烟火气的琐碎场景:李矢一带着士卒修补漏风的营房,挖掘更可靠的水源;在校场上用削尖的竹竿模拟骑兵冲锋,一遍遍教授手下如何结阵抵挡;与附近村庄的里正围坐饮酒,用军中淘汰的旧兵器换取粮食与腌菜……
琐碎,真实,充满烟火气。
【一位皇子,未来的北疆统帅,正是从这最底层开始,一寸寸地摸爬滚打,学习如何真正掌控一支军队、经营一片疆域。他所学的,远不止是冲锋陷阵,更是治军、理民、经营的深厚功夫。】
福王在下方看得不住点头,眼神灼灼,将天幕中那些至关重要的实务,牢牢刻在了心里,默认为今后必须钻研的重点。
皇帝背在身后的手,用力地握紧了。他凝视着天幕里那个气质日益沉稳、手段愈发干练的李矢一,再瞥一眼身边难掩兴奋、犹带少年跳脱的福王,两者形象差异之大,让他产生一种时空错位的恍惚。
【福王在碧峡关大露锋芒,算是把他从京城和圣祖那里带出来的那点理论,在北地的风沙和刀口上,结结实实践了一回。守关成功,他在军中立了威,也攒了本钱。嘿嘿,接下来咱们唠唠CP!】
天幕的流光荡漾了一下,背景音里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战鼓与号角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悠扬舒缓、隐隐透着丝缕缠绵意味的弦乐,听得不少朝臣眉心又是一跳。
画面并未直接出现人物,而是先聚焦于两样东西:一样是御书房案几上,一张被火苗舔舐、渐成灰烬的密报特写。
另一样是北疆营房油灯下,一支略显粗糙的毛笔在信纸上移动的特写。火光与灯焰,一者毁灭,一者书写,在静谧中形成了奇异的呼应。
【圣祖与福王,这对相差仅三岁的兄弟,在官方史书里,是兄友弟恭的典范。圣祖对福王信重有加,托以北疆重任;福王对圣祖忠心不二,一生镇守边关,确为美谈。
但历史的肌理,往往藏在那些官方笔墨不及的缝隙里。咱们顺着已经揭示的碎片,拼一拼,品一品,就会发现,这俩人之间的关系,那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兄弟情深”四个字被那仙女用一种格外婉转悠长的语调念出,落在黎昭耳中,他险些当场抓狂——这个词是能这么用的吗?!这让他往后还怎么面对这原本褒义的词语!
第66章 编排
【咱们来拆解一下这CP感!啊不, 这独特的羁绊,究竟从何而来。】
不必了,快住口吧。黎昭在心底无声呐喊, 他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拆解的,更不想思考那羁绊会被裹上了什么诡异的外衣。
【圣祖通过烧毁密报、抹去痕迹、最终向高祖陈情这一系列操作, 是他作为兄长对弟弟离经叛道、大胆追梦的默许与保护。
后来飞雁传书般的通信, 则从单纯的兄长关怀, 化作了知心朋友去开解与教导,亦兄亦父,亦师亦友, 为福王此后波澜壮阔的边关征程, 打下了坚实的基石——这就是妥妥的养成系魅力啊!】
“养成系”三个字被那仙女用发现宝藏般兴奋地说出, 让整个奉天殿前的氛围更加诡异。
但想想前边圣祖对其他兄弟毫不留情的的出手, 让他们忍不住深思:这到底是兄弟佳话,还是帝王心术的另一重展现。若是福王在外有个三长两短, 这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少了个竞争对手。
同时,黎昭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上方的那道目光变得愈发凌厉。
他心中连连叫苦, 恨不能隔空摇醒那天幕后的仙女——胡扯!什么养成系!还有那亦兄亦父, 亦师亦友又从何说起?他们英明神武的父皇可还好端端地坐在上头呢!这顶“父”的帽子他可戴不起!
他只是个关爱弟弟成长的正常兄长,顺便为自己培养一个忠诚可靠、能征善战的心腹大将而已!
这背后固然有手足之情, 但肯定还关乎国策与布局, 怎么到后世嘴里, 就全然变了味儿?
【而福王也不负期望,迅速在北疆成长、崛起,为圣祖开疆拓土,一举解决了困扰帝国多年的北方心腹大患,并终其一生镇守边关, 从未生过异心。
圣祖亦未因‘狡兔死,走狗烹’的帝王铁律而对功勋卓著的弟弟心生忌惮猜忌,始终信重有加。这般的和谐与互信,在权力顶端的皇家史上,多么罕见,多么珍贵!】
黎昭听着这番激情解读,只想表示他们这只是最正常不过的兄友弟恭而已啊!哪里需要上升到这个高度。
更何况,黎昭太了解自己弟弟的那个脑瓜子了。福王或许在军事上天赋异禀,是个不世出的将才,可你若让他提笔写一篇治国理政的策论......呵呵,算了吧,那场面黎昭光是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
他毫不怀疑,若真把大晟的江山完全交到十一弟手里,以他那简单粗暴、直线条的思维,恐怕不出三十年,这偌大的帝国就得被他那些奇思妙想给折腾得散了架。
毕竟,这可是位曾在应对南方水患饥荒的策论考试中,挥毫写下“何不让灾民悉数参军,既解决吃饭问题,又可扩充军队,一举两得”的天才人物。
当时把教授他的那位翰林气得胡子直翘,险些当场晕厥,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颤声骂“竖子不足与谋”!
这样一个弟弟,黎昭用得着忌惮他功高盖主?他只怕这位大将军哪天心血来潮,又冒出什么治国良策,他还得跟在后面头疼地收拾烂摊子!
【一个在秩序森严的权力中心,习得了谋篇布局;另一个在规则粗粝、生死一线的生存边地,快速掌握着最原始的搏杀与周旋。他们的环境天差地别,但他们的成长轨迹却异曲同工。
圣祖在朝堂上学习如何平衡各方、驾驭文武群臣、洞悉人心向背,他所思所虑,是帝国的棋局;而福王在边关,需要的同样是平衡军民之间、驾驭手下士卒、洞悉敌情。】
福王在底下看着,竟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喃喃道:“嗯......细想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啊。”
在他旁边的黎昭,余光瞥见弟弟这深以为然,就差拿小本本记下的点头动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额角青筋微跳。
这是该点头表示赞同的时候吗?你就没听出来这话里话外那股子强行拉扯,不对劲的味儿?
他现在无比想要天幕画面里那个沉稳干练的李矢一,至少情商应该比眼前这个高吧!
【他们的关系,始于血缘,却超越了血缘。夹杂着长兄如父的庇护与期许,知己良朋的懂得与切磋。
圣祖为福王劈开了一条向往的人生道路;福王则用一生的忠诚与功业,为圣祖的王朝铸就了最稳固的北疆长城。
他们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处江湖之远,却通过信任与功业,共同谱写了一曲关于守护、成长的传奇。这其中的默契和目标共赴,怎么不算是一种极致的、属于帝王家罕见的羁绊呢?】
在场其他大臣的脸色,也随着天幕愈发离谱的分析而难看。
尤其是皇帝,面容凝滞。任是哪位父亲,听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被后世之人用这般暧昧轻佻的口吻编排关系,恐怕都难以维持好脸色。
天幕最后那句拖长了调子的反问,配上悠扬回转的弦乐,在众人心弦上又拨弄了一下,余韵绵长,让整个广场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不少大臣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脸上写满非礼勿听的复杂神色。而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一个兀自沉浸在兄弟同频的感悟中,另一个则恨不得当场自闭。
“十弟啊,你这般的不忌吗?前有右相家的麒麟子牵肠挂肚,如今又与十一弟情深义重......”晋王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的声音传来。
他狭长的眼睛微眯,闪烁着恶意的兴味,眼神在黎昭与福王之间来回扫视,“啧啧,就是不知,咱们那位未来的明相听闻这些妙谈,心中该作何感想?”
他提起明臻时那刻意拉长、轻浮揣测的语调,精准地刺中了黎昭的逆鳞。
黎昭侧过头,直直迎上晋王挑衅的视线,“若真如天幕戏说的那样,七皇兄难道不该先担心一下自己吗?毕竟,”他面不改色地回怼,专往人痛处上说,“十一是个粗人武夫,比不得七皇兄。”
说完还若由所思地在晋王那偏于精致阴柔的面容上蜻蜓点水般掠过。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一番话,成功恶心到了晋王。
“你......!”晋王长相偏阴柔挂,最讨厌有人拿他的面貌说事,此刻被黎昭当众戳中最敏感处,脸上那层虚伪的笑瞬间冰裂,“好得很,等着,本王拭目以待。”
而在状况之外的福王,看看不满的十哥,又看看气得拂袖的七哥,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后脑勺,两位皇兄怎的又拌起嘴了?不过对此他倒也习惯了,七哥向来嘴上不饶人,尤其爱寻十哥的由头争执,大事小情都能吵起来。
他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父皇给各位皇子都赏了外邦进贡的珍稀玉石。七哥拿着自己那块,对着光左照右照,非要说什么“我这块的成色水头,终究是比不得某些人的”,言语间酸意几乎能溢出来。
十哥当时也没客气,两人便为这玉石高低你来我往地辩了许久。可福王当时凑近了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七哥口中那云泥之别——不都是亮晶晶的石头么?要他说,还不如赏他一件趁手的兵器来得实在呢。
【这关系分析专场就到这里。咱们接着看看,站稳了脚跟的福王殿下,是如何在北疆的广袤舞台上,真正开始他波澜壮阔的统帅生涯了。】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抛开,注意力又被天幕中正在讲述的、关于未来那个自己如何练兵备战的细节吸引了回去。那才是正经事!
第67章 圣祖预言
【正值隆冬, 北国千里冰封,缺食少粮的北狄人会仅仅因一场败仗就老实退兵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啊!所以,接着打呗。
消息传回京城, 圣祖的朝堂上立刻吵成了两锅粥——主战?还是主和?
两边都觉得自己贼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主战派觉得, 帝国休养生息够了, 国力渐丰, 咱都憋屈多久了?而狡猾的北狄人,打赢了就抢,打输了就装孙子求和, 过几年缓过劲儿又来。这循环往复的, 还不如一波推了, 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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