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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天幕仙女为他编排的这出“皮影戏”,也太不威风了!说什么叛逆失踪,还有画面中的行径看着着便不够光明磊落。
依他看,合该给他配上锃亮的将军铠甲,身后一袭赤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这才够气派!
然后他便那般雄姿英发、器宇轩昂地翻身上马,蹄声如雷,一路向北绝尘而去——这才是他梦想中应有的开场!
【王府里的人发现不对,已经是半个月后。福王离府前吩咐说闭门读书,不见外客。下人起初不敢打扰,直到负责洒扫的小厮觉出不对,大着胆子推门一看——屋里整整齐齐,就是没人。】
画面切到一座府邸,门楣上写着福王府。府内仆从慌乱奔走,管事脸色一囧,跌跌撞撞往宫里递消息。
【消息最先递到当时还是瑞王的圣祖那儿。为什么是瑞王?因为齐王案事发后,高祖皇帝精力不济,很多琐事,实际是瑞王在帮忙打理。
弟弟不见了,王府的人不敢直接惊动圣驾,自然先找了圣祖。】
百官目光聚焦到黎昭身上。
【但瑞王接到消息,没声张。】
天幕画面里,年轻的瑞王坐在书案后,听完禀报,只说了句“知道了,下去吧”。待人走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派人去查,几天后,拿到了第一份密报:有人城门见过一个身形相貌很像福王的年轻人,混在去北去的皮货商队中出了京。圣祖看完密报,做了什么?——他把密报烧了。】
画面里,火苗舔舐纸角,字迹在火光里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撮灰烬。
【不但烧了,他还反手帮弟弟抹了抹痕迹。那支皮货商队的通关记录被做了手脚,几个可能见过福王的城门守卒被提醒忘了些不该记的事。
等一切收拾干净,瑞王才进宫,用福王少年心性,出门游历散心的说辞,轻描淡写报了福王离府的事。】
皇帝转头,盯住黎昭。
黎昭依旧垂着眼,广场上鸦雀无声。
都懂了——未来的圣祖,又又又欺君了。
也是护短。
皇帝忽然笑了,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一个敢跑,一个敢瞒,是看着朕老糊涂了?”
福王噗通一声跪下了:“父皇息怒,是儿臣未来糊涂!”
黎昭也撩袍跪下,“儿臣知罪,但恭喜父皇,大晟得了一员大将。”
听着黎昭的辩词,皇帝胸口那股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你倒是有理。”
“都起来。”皇帝摆摆手。
黎昭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十一弟也算是儿臣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也清楚。”
这话说得平淡,确让福王感动得很。但他和皇兄也就相差三岁,哪里来的看着长大的,皇兄说话也太夸张了。
【圣祖在明知道福王私自离京、可能触怒高祖的情况下,选择了隐瞒和包庇,甚至主动帮弟弟扫尾,多好的哥哥啊。这一瞒,就是两年。】
【这两年,福王在边关吃了多少苦,咱们后面细说。圣祖在京城,也没闲着。他那些暗线一直没撤,时不时能收到些北边的零碎消息——有个叫李矢一的新兵,在某某卫所;李矢一升了小旗;李矢一调去了前线烽燧......】
画面随着旁白切换:北地风雪中,年轻士兵在城墙上站岗,脸冻得通红;校场上,同一张脸在练弓,虎口裂开又结痂;夜巡时,趴在草窠里,盯着远处狄人营地的火光。
【圣祖看着这些消息,什么都没做。不阻拦,不联系,就看着。直到元和三十一年冬,北狄犯边,劫掠边境三镇。
镇北军出击阻截,跟狄人骑兵撞上。这一仗规模不算大,但打得惨烈。福王李矢一,就在这场仗里,第一次冒了头。】
天幕画面陡然变得激烈。马蹄踏起烟尘,箭矢破空尖啸,刀剑碰撞迸出火星。混乱的战场一角,几个狄人骑兵冲破防线,直扑后阵的弓箭手。
眼看要出乱子,斜刺里杀出个年轻伍长,带着手下七八个兵卒,硬是扛住了骑兵冲击。那伍长挨了一刀,肩膀见血,却反手把刀捅进了马肚子。狄人落马,被他补刀砍翻。
战斗结束后,清点战功,这个叫李矢一的伍长,阵斩三级,带伤护住后队,记头功。
【这封战报,最终到了圣祖案头。圣祖合上战报,径直进宫。这一次,他没再瞒。他拿着战报去见高祖皇帝,说:父皇,十一弟有消息了。人在北疆,化名李矢一,刚在前线立了战功。
高祖哪能依啊,觉得自己被骗了,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要派人去把那逆子绑回来。等高祖发完火,圣祖才慢慢开口。
两年边关,没靠王府半点荫庇,从小卒做到什长,刀口舔血挣来的军功。这般心性能耐,捆回京城当个富贵闲王,可惜了。不如就让他留在那儿。功过如何,让战场说话。】
朝堂上,不少武将暗暗点头。
是这么个理。龙子凤孙又如何?刀剑面前,人人平等。能活下来,能挣军功,就是本事。硬把人拽回来,反倒憋屈。
“李矢一。”皇帝念出这个名字,表了态,“矢志如一......倒是个好名字。”
福王浑身一激灵,“父皇......”
“朕没夸你。功是功,过是过。”皇帝冷哼一声,“私自离京,欺君罔上,该罚的,跑不了。”
天幕画面一转,从激烈的战场切换到相对平和的场景。
【福王殿下在边关站稳脚跟,故事这才算真正开始。咱们先讲个小插曲——关于福王殿下一个挺特别的爱好。】
画面出现北地军营。土坯房,马厩,炊烟,还有远处苍黄的天。一个年轻军官蹲在营房后头,手里拿着个小竹筒,正往里面塞纸条。
【漂流瓶。南方沿海的士兵带来的玩儿法。把写了字的纸条塞进密封容器,扔进海里,任其飘荡,有缘人拾到便可回复。北边没海,福王殿下就因地制宜,做了点改良。】
画面里,粗糙黝黑的年轻军官把塞好纸条的小竹筒收起来,然后他走到空地,张弓搭箭,随机射向高空一只路过的飞禽。没射中,也不气馁,耸耸肩,等下一只。
【用箭射下过路的飞鸟,再将信筒绑在脚上放飞。能不能被捡到,全看运气。收到什么信,也全看缘分。福王殿下管这叫天赐。】
朝堂上响起几声压不住的低笑。连皇帝嘴角都抽了一下。
福王自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
【有一天,福王殿下射下一只灰鸽。】
天幕画面跟进,鸽子腿上解下个小铜管,倒出卷得很紧的纸条。展开,上面是几行字,谈的是京畿粮价和漕运琐事,像随手记的流水账。
【这信本身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字迹。福王觉得这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这人好奇心重,就按着信上的闲聊,也写了些边关见闻塞回去——当然,没提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个北疆小军官。】
画面里,福王趴在简陋的木板上写信。窗外是塞外的月光,冷清清照进来,落在他长满茧子的手上。
他写营里老兵讲的故事,写烽燧上看见的狼群,写隔壁营队因为抢水源跟边民起了冲突,最后打了一架,双方都挨了军棍。
写完了,塞进竹筒,绑回鸽子腿上。鸽子扑棱棱飞走,消失在天际。
【这信一去,就有了回音。这鸽子回了哪里呢?没错,就是瑞王府。】
天幕画面切到京城,一只灰鸽落在书房窗外。
【圣祖认出来了。这字他看了十几年,从歪歪扭扭到风骨初成。他不会认错。】
画面里,圣祖提笔,写下了回信。没问对方是谁,就像真的只是回复一个偶然结识的笔友。信里顺着对方提到的军纪冲突,谈了谈兵民关系,说了几句“令出于上,则行于下;恩出于上,则感于下”的道理。
【一来二去,这奇特的笔友关系就建起来了。】
天幕画面交替出现北疆和京城:福王在烽燧哨位上偷空写几句见闻,圣祖在书房批阅公文间隙回一段议论;福王抱怨军饷拖欠,圣祖分析户部调度;福王说起训练伤损,圣祖提及前朝练兵典籍......
他们始终不知道对方是谁。至少,福王不知道。
天幕现出一行行手书字迹。
【吾不知彼为何人,只觉信中所言,常切中关隘。谈兵事,不空泛;论民生,接地气。吾每有困惑,投书问之,彼虽非尽能解,然所答必有所启。如是两载,受益良多。】
画面配合着文字:北疆军营,年轻军官在油灯下读信,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拍腿恍然;
校场上,他按信里说的法子调整队列,效果立竿见影;
处理兵民纠纷时,他想起信里以百姓为基石的话,换了种方式调解,竟真平息了怨气。
【这位朋友教了他很多东西。怎么带兵,怎么管事,甚至怎么在规矩和人情之间找平衡。这些东西,兵书上没有,王府里学不到。】
朝堂上安静了。先前那些觉得漂流瓶儿戏的大臣,此刻都敛了神色。
【一个皇子,在远离所有资源和庇护的地方,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和成长。而另一个皇子,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用最隐秘的方式,默默为弟弟铺着路。】
福王已经站起来了,眼睛还盯着天幕。训练、带兵、处理杂务——都是他这几年在兵书沙盘上幻想过无数遍的事。但真看到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一点点把这些事做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皇兄......”他小声喊。
“嗯?”黎昭侧头。
“谢谢你。”福王说,声音有点哽,“未来的你。”
作者有话说:
认准黎明CP,小情侣不拆不逆
第65章 锋芒毕露
黎昭抬手, 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我是你皇兄,说什么谢不谢的,是你自己争气。再说, 什么叫谢未来的我?难道从前的我,对你不好么?”
福王闻言, 竟真的偏头仔细回想了一番, 而后抬眼, 带着十二分的认真反问道:“好吗?”
黎昭被他这直白的反问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然而未等他组织好语言回敬这熊孩子,天幕的画面已然再度切换, 将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拽回了那片苍凉肃杀的北地战场。
【有了理论, 还得有实践。福王的实践机会, 来得很快。】
【待到圣祖初登大宝, 新旧势力交替、朝局未稳之际,北狄瞅准时机, 大股精锐骑兵挥师南下,连续攻破两处边城, 来势汹汹。
朝廷主力被紧急调往正面堵截, 而福王所在的军队,则奉命协防一处名为碧峡关的险要隘口。】
天幕画面清晰呈现出两山夹峙、中通一沟的险峻地形。眼尖的将领已低声吐出地名:“是碧峡关。”
【此关地势虽险, 但驻守兵力仅有不足一千。守关主将是一位姓吴的校尉, 打仗勇猛, 是个敢豁出命去的汉子,可惜脾气急躁火爆,更不善统领协调部下。此时福王已经成了副手。】
画面中,一个满脸横肉、须发虬结的中年将领正指着一名年轻军官的鼻子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被骂的军官死死低着头, 紧攥的拳头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
【狄人的前锋很快到了关前。人数不多,仅百来骑,显然是试探性的进攻。吴校尉见状,二话不说,亲自带队冲杀出去迎战,结果正中埋伏,折了二十余名弟兄,自己也被流矢所伤,狼狈退回关内。
场伤兵倒在简陋的营房中痛苦呻吟,未受伤的士兵个个垂头丧气,气氛凝滞。吴校尉裹着伤,怒火更炽,在营帐内摔砸东西,粗粝的骂声穿透半个营地:“贪生怕死!救援不力!一群废物!”
本就低迷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垮塌下去,怨愤在沉默中蔓延。】
天幕中压抑的画面与描述,让朝堂上许多将领的眉头深深锁起。
武官班列中,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面沉如水,眼底泛起冷厉。大战当前,强敌压境,守将如此行事,简直是取死之道,更是拿麾下数百儿郎的性命与家国关防当儿戏。
“碧峡关......”一位曾在北地驻守过的将军低声咀嚼着这个地名,脑中飞速掠过吴性校尉可能的人选,脸色愈发难看。
军中最忌此类:或有几分本事,却无容人之量,更无统御之才,胜则贪功,败则诿过。此等人物守关,实乃大忌。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福王独自坐在营房角落。他没有参与抱怨,也未显慌乱,只是沉默地取出自己的佩刀,就着昏暗的光线,一遍又一遍,专注地擦拭着刀锋。寒光在他沉静的眸中冷静地流转。
擦完刀,他取出纸笔,就着那盏跳动的油灯,开始习惯性写信。写毕,仔细封好。
灰羽信鸽扑棱棱飞出营房,消失在北方铁灰色的天空里。
营中无人注意这个沉默将士的动作,只有他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映着灯火,也映着远山冷硬的轮廓,沉静之下有新的盘算正在悄然成型。
他先去了一趟伤兵营,将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干粮,默默分给了几位重伤难起的弟兄。
随后,他找到了掌管粮草的军需官,避开旁人耳目,一番不软不硬的交谈后,最终撬开了对方的嘴——原来营中还存着一批没有动用的粮食,被吴将军私自压了下来,盘算着等战事最吃紧时再拿出来,好显摆自己的“深谋远虑与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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