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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在赞那巧夺天工的绢人,还是在应和眼前这人此时此刻,鲜活生动、带着些许狡黠与赤诚的模样。
灯影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明臻那句“很漂亮”落下后,并未移开目光。
其中不只是温和的欣赏,似乎有什么更深层的情感,被那精工细作的绢人、被这满城风雨的天命、被眼前人这份毫无保留的珍视与维护而激烈的震动着。
“但这绢人再像,终究不是。”他的声音沙哑下去,目光逡巡在黎昭的眉眼唇鼻,近乎贪婪的专注,“我想要的……”
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忽然倾身向前的动作。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黎昭能清晰看见他眼中自己怔愣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清冽的气息。
”是你……”
他握着黎昭的手缓缓下滑,改为十指相扣的姿势,将两人紧密地连结在一起,连同那个被挤在掌心间的、小小的绢人。
“我想要的,从来只是这个真实的你。”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61章 同宿
黎昭瞥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手上力道一带,把将明臻拉的更近。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把那个栩栩如生的绢人举到自己脸侧, 问:“像吗?”
明臻的目光在真人眉眼与绢人精致的面孔间流连,喉结微动, “嗯, 很像。”
"想要吗?”黎昭又晃了晃交握的手, 眼尾挑起狡黠的光。话问得含糊,不知指的是掌中这精巧的小人,还是指他自己。
明臻呼吸骤然一窒,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层清冷的表象, 另一只手倏然抬起, 指尖轻扣住黎昭的下颌, 迫使他微微仰头。
随即,吻便落了下来。
起初黎昭尚能招架, 打得有来有回。后来这人压的越来越低,温柔又强势地侵吞着他的气息。黎昭节节败退, 劲瘦的腰向后仰, 整个人快要失衡了。
就在他身形微晃的刹那,明臻的手揽在他腰间, 猛然收紧, 一把将他牢牢捞回。力道越来越重, 慢慢扣紧,直到严丝合缝。
明臻的动作一停,短暂分离,气息交织。明臻的额轻轻抵着他的,深邃的眼眸里暗潮汹涌,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去榻上.....我帮你。”
黎昭刚意识到要帮什么,就被拦腰跨抱了起来,几步走向内间的床榻。身体陷入柔软熟悉的被褥,周遭萦绕的全是自己平日惯用的熏香气息。
唯有覆上来的这个人,带着截然不同的、灼人的热度与清冽的味道。
那可怜的绢人小像从松脱的手中滑落,“嗒’一声轻响滚落在地,黑曜石嵌成的眼睛无声地望向帐幔低垂的床榻。
衣料摩擦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黎昭感受着衣衫下那只手带着明确意图的游走。
他见过这双手执笔挥毫,也见过它挽剑如虹,却从未想象过,当这修长手指带着薄茧,以如此私密的方式抚过自己肌肤时,会是怎样的磨人。
那骨节分明的手现在会是怎么样的,指骨会在揉搓间隆起落下吗?掌心温热与微砺触感的交织,都鲜明得让他心慌意乱。
“等.....等等。缓、缓一下....”未尽的话语被骤然加深的吻堵了回去。
黎昭在晕眩中模糊地想,诱惑过头了,玩火自焚,大约如此。
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也抽离,他索性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彻底躺平了,任由自己沉溺于这片陌生的、汹涌的浪潮。
胸膛剧烈起伏,他大口呼吸着空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仿佛整个人都被卷入对方的节奏里,无力挣脱,也不想挣脱。
待他涣散的神思聚拢,侧头便看见明臻已坐在床边,正用一方湿润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那动作赏心悦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保养。
黎昭就这么怔怔看着,直到见他拭净了手,又拧了帕子,往自己身上招呼,似乎要来替他清理。
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让明臻来服务完,还帮忙擦洗,他脸皮实在有些挂不住, “我自己来!”
明臻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仍旧泛着潮红的脸和急促起伏的胸口,眼神加深。他伸手,不容拒绝地将黎昭按回榻上,“我来就好。”
那眼神让黎昭头皮发麻,方才情动至极时,明臻眼中就是这般光景。
他下意识抓住明臻拿着帕子的手腕,想夺过来,对方却并未松手。这一拉一扯间,把人重新拽到了自己身上。
“嗯——”一声短促的轻哼。
黎昭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嘴里找着话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可以帮你。”
话一出口,他便觉失言。没道理自己情动至此,明臻会毫无反应。他刚才分明感受到......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他抬腿无意识地轻蹭了一下。
这一下,却像是触及了什么开关,明臻手上力道加重,将他的腿稳稳按了下去,牢牢控制住,“别招了,天色不早了。上元已经过去,明天开朝,该休息了。”
“那你这......”黎昭被他压制,无法动弹,只能以眼神向下示意,“你快一点解决就好了。”
明臻正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闻言动作未停,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黎昭的耳垂。
“快不了。”明臻的声音近在耳畔,“而且……习惯了。”
这一下给黎昭带来了冲击:什么叫习惯了!!!
虽然知道了明臻很早就对自己有意思,他很想仔细问问。
然而未等他问出口,一只手便覆上了他的眼睛。视线被温柔遮蔽,只剩触觉愈发清晰。微湿的帕子带着令人舒适的暖意,在身上细致游走,力道不轻不重,仿佛不仅仅是清洁,更是无声的安抚。
黎昭在一片温热的黑暗里胡乱想着,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摇。或许是因为方才那场嬉闹耗去了力气,或许是因为周身包裹的熟悉气息与轻柔触感太过安心,翻腾的疑问竟渐渐模糊,困意如潮水般漫上。
在那规律而温柔的擦拭动作中,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察觉掌下的眼睫不再颤动,覆着的呼吸也变得均匀悠长,明臻这才缓缓移开手。烛光下,黎昭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残留着放松后的安然。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这才熄了灯,在黎昭身侧躺下。
夜色浓稠,他没有立刻阖眼,而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以目光细细描摹那人沉静下来的眉眼,指尖悬在空中,未再落下。
第二日,依着长久养成的生物钟,黎昭悠悠转醒。朦胧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近在咫尺的素色寝衣,和线条明晰的下颌。
他怔了一瞬,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是了,昨夜他们宿在一处,仿佛回到了更年少时偶尔同榻而眠的光景。
然后才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搂着明臻,胳膊扒着胸膛,一条腿更是不客气地搭在人腰间,而明臻躺的板板正正的,一只手安然放在身前,另一只手则搂在了黎昭腰间。
黎昭讪讪,轻手轻脚的慢慢移开。可就在他刚刚退开一丝缝隙,腰侧却忽然被轻轻按住。力道不大,甚至带着未醒的慵懒,却明确地阻住了他的退势,仿佛无意识的挽留。
“殿下,时辰到了,该起了。” 门外适时传来富贵清晰的催促声,打破了室内静谧的暖昧。
这一声也让明臻睁开了眼,精准地对上了黎昭近在咫尺的视线。
他仿佛并未察觉黎昭正试图逃离,反而将人更自然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温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早。” 明臻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拂过了黎昭的耳畔。
黎昭不再试图挪开,那点讪讪被这自然的亲昵吹散,就着这个被半圈住的姿势,迎着明臻初醒的目光,同样回道:“早。”
第62章 天幕再临
“唉, 听说最近的传言了吗?”
“那位的?天命?”站在末尾的小官偷摸看向前排的右相。
“可不是嘛,那大师灵验的很,如今批命都传得有鼻子有眼。若此事为真, 右相府上......”旁边同僚的声音唏嘘道:“那可是独子啊。”
另一侧传来一声冷哼,满是不屑与隐隐的忧虑, “哼, 有违伦常, 故弄玄虚,那位怎么会信!”
奉天殿内,御座尚空。因着这几日京城里沸沸扬扬的凤命, 在等待早朝的间隙, 列班的朝臣们难免三三两两, 交头接耳。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里, 黎昭踏着晨光步入奉天殿,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含义各异的视线。尤其是右相方向, 那道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想起此刻仍在王府的明臻, 再想起自己这几日堪称胆大包天的作为。在右相面前, 黎昭心底难得浮起一丝心虚。
他硬着头皮,还是朝右相所在的位置走了几步, 关切道:“右相大人近日身体可还康健?听明臻说前些日子抱病了。”
右相拱手一礼, “不劳殿下挂心, 太医看过后无甚大碍。”
生硬疏离的语气,让黎昭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这回是把这位未来的岳丈得罪大了。
他正斟酌着再说点什么缓和,殿前司礼太监一声高亢的唱喏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陛下驾到——!”
众臣迅速收敛心神, 各归本位。顷刻间,殿内只余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响,“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皇帝于御座落定,“众卿平身。”
殿内官员还未完全站定,便听到上方传来问询:“远征东瀛倭国,扫平海患,开辟航路。有哪位将军,愿担此任?”
话音落下,满殿先是一静,随即哗然,谁都未曾料到,新年开朝第一议,竟是重大的军事行动。
黎昭立于亲王班列,心底深藏功与名。在此之前,他便已将那份关于倭国银矿、海寇虚实以及方位图呈递御前。天幕揭示未来后,变数陡增,为避免夜长梦多,尽早行动才是正道。
户部几位官员飞快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心中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近年来国库虽不算丰盈,也尚可支撑一场远征。若能一举荡平海寇,得到矿产将是一大助力!
而天幕既已昭示此战必胜且获利丰厚,这自然是一桩人人欲争的肥差。可陆上驰骋与远洋跨海终究天差地别。一时间,武将班列中,众人神色各异。
不多时,一道年轻却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权衡,“末将杨阎,请命出征!”
黎昭看过去,是安武侯的孙子,年纪虽轻,却在东南水师中历练过几年,以擅水战、敢奇谋而小有名声。
黎昭也暗中留意过他,与祖父安武侯用兵正大光明的风格迥异,这位小杨将军可是不拘一格的主,怎么阴怎么来。用的好了是一把利刃,对付狡诈卑劣之徒正适合。
“哼,黄口小儿,也敢妄言跨海征伐?”立刻便有资历更老的将领出声,不屑道:“陛下,杨小将军勇毅可嘉,但终究欠缺经验。跨海远征,关系国运,末将愿往!”
“臣亦请战!”
“末将熟悉海情......”
一时之间,数位将领争相出列自荐,殿内气氛顿时热烈又紧绷。
就在这片请战声中,黎昭隐约听见身边传来福王难掩兴奋的嘀咕:“其实本王也想去历练一番。”
黎昭心下无奈暗叹。最近几年虽没有大的战乱,但边境与北方的狄人也有小规模的冲突。按理说福王如果想去应当也是可以的,入朝的皇子前往边境军中历练一年半载的也是常事,前面几位皇兄都有此经历。
但奈何轮到六皇兄赵王时,因为性格的原因,在战场上念佛手软,差点被俘,贻误军情。
后来被边关老将力挽狂澜,才没有酿成大错,不过被狠狠告了一状,守将更是委婉奏称“庙堂之器,恐非营伍所能磨砺”。
他们父皇可能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从此之后就没再提过让他们去边关历练的事,安排去京卫营操练一番,以示不忘武备,如今福王便在京卫营中挂职。
对福王来说,就觉得自己被埋没了,一身兵略无处施展。小小年纪经常跟他抱怨说自己壮志难酬。
黎昭倒也见过他与人沙盘对垒,排兵布阵方面确有几分手到擒来的机敏与天赋。
“好!我大晟的将士,正当有此锐气!”皇帝的声音一锤定音,“此次跨海东征,便以杨阎为主将,钱余为副将。即日点验兵马粮草,发兵荡平海寇,扬我国威!”
“末将领命!”杨阎与另一位被点名的沉稳将领出列。
黎昭听着这个结果,心下微定。杨阎激进善奇袭,钱余老成能持重,一主一副,相辅相成,是用兵稳妥又暗藏锋芒的安排,正在他预料之中。
后面的朝议多是些河工、赋税、春耕之类的寻常政务。待各项事宜大致议定,司礼太监高唱:“退朝——”
百官正欲依礼告退,一声熟悉的来自九霄云外的轰隆巨响,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百官行礼的动作齐齐僵住,不少人脸上血色微褪,抬头望向殿顶,又迅速将目光投向御阶之上。也不知这次又将带来怎样的预知,就算是消息不灵通的都知道最近四大家族过的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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