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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之下,心中竟生出一种空落落之感,仿佛饥饿之人闻到了绝世珍馐的香气,却只能隔窗遥望。心里憋了一口气,馋啊。
几位性如烈火的将军更是激动万分,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到边关,在那真实的战场上纵马驰骋,也挣一个“李阎王”般的赫赫威名。
皇帝看着躁动的群臣,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也忆起了当年的峥嵘岁月,金戈铁马......
御驾亲征,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个念头如同火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然,这念头若是让底下那些忧心国本文臣武将们知道了,怕是立刻就要炸开锅,拼死劝谏的奏章能堆满御案。
天幕的光华流转,仿佛感应到了这份弥漫在真实时空中的复杂心绪,画面轻松了起来。
【说起来好笑,当确定回京论功行赏的名单里真有李矢一这个名字时,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福王,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皇兄。于是,各种请假条开始花样百出:今天上报“不慎落马,腿脚不便,恐难长途跋涉”;明天又呈报“旧伤复发,医嘱静养,不宜车马劳顿……”
企图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惜,这招对明察秋毫的圣祖完全无效。最初的旨意就明确说:朕,要见李矢一。无可推诿,必须回京。
于是,凯旋大军荣耀归京的路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三军将士意气风发,唯独那位令狄人闻风丧胆的李阎王,一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仿佛不是去领受无上荣光,而是要去赴一场令他头皮发麻的审判。】
福王在底下看得直瞪眼,非常不理解未来的自己,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这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那可是打了大胜仗,风风光光回京城啊!多大的荣耀!福气都要被叹没了,真是急死个人!”
他简直恨不得能直接钻进天幕里,摇醒那个愁眉苦脸的自己,再替他把腰杆挺得笔直,把笑容咧到最大,昂首阔步地走回京城去。
黎昭不禁侧目,看向身旁犹自气鼓鼓的弟弟。少年眼中的不解纯粹炽热,全然是未经世事磋磨、一往无前的明朗。
黎昭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或许隐约猜到了几分缘由,未来十一的变化真大。
【福王身边一位年轻亲卫难得见到自家将军这般模样,忍不住问:“将军,回京受赏是天大的喜事啊!京城啊,兄弟们谁不想去见识见识天子脚下的繁华?您怎么反倒闷闷不乐?”
福王望着前方官道,长长叹了口气:“唉,你小子不懂,我这叫近乡情怯。”
小兵一拍脑袋,“哦!差点忘了,将军您本就是京城人氏!属下明白了,您这是离家多年,怕愧对父母家人吧?可您如今是立下不世之功的大英雄,衣锦还乡,家里人多半欢喜还来不及呢!”
福王听了,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没有接话。
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揣摩一下福王殿下此刻的心境。
他可能确实满怀愧疚——高祖大行之时,他这个儿子远在边关,未能守在榻前尽孝,只能朝着京都的方向遥拜。
当初负气离京,或许只是想闯出一番事业,让父皇刮目相看,却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而圣祖登基时,他这个弟弟不仅没有到场祝贺,甚至多年来音讯全无。
在边关的岁月里,他未必没有听过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关于他当年的失踪,关于皇兄是否在其中扮演了某种狠辣角色......这些传言扎在心里,随着时间发酵,便成了近乡情怯的惶恐。
所以,越是接近京城,越是接近那个他既思念又敬畏的皇兄,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动摇的勇气,反而化作了忐忑不安。
功勋与荣耀,此刻似乎都抵不过那份对亲情未知结局的惶惑。】
天幕的叙述淌过了那段隐晦的心路。站在当下的福王浮现出茫然:啊?他没回来吗?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那沉甸甸的感情。下意识地,他转头看向父皇,威严依旧;又侧过脸,望向身侧的十皇兄,面色平静,也读不出太多波澜。
他无法理解,为何立下那样不世功勋、本该意气风发,衣锦还乡的自己,会怀着那般沉重忐忑的心情接近京城。
他觉得这仙女在瞎说,这主播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有句话说得好“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只觉得能回京受赏、见到兄长,是件再高兴不过的事。至于父皇,他可以理解的吧。
那份在未来岁月中关于生死离别、猜疑流言与经年疏离所带来的重量,似乎还无法进入少年亲王的心中。
第69章 福王
【不过, 福王所有的担忧与忐忑或许都是多余的。因为他的行踪,在圣祖眼中从来都不是秘密。高祖骤然驾崩之际,福王身处遥远边关, 确实鞭长莫及。又恰逢北狄来犯,烽烟不断。
两年的边关生涯, 两年的与军民相处, 已经让他明白, 大将军不只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唯有先肩负起守护身后百姓、护佑山河的责任,他才真正有资格去成为大将军。
他以为若在此之际回去, 才是给刚登基的圣祖添乱。因此, 最终选择了继续隐姓埋名, 征战沙场。】
一名面色古板的御史, 眉头拧成了疙瘩,终究没能忍住, 愤懑道:“陛下龙驭上宾,为人子者, 竟不归京守制?这成何体统!”
他身旁的同僚连忙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劝道:“噤声!陛下都没说什么......天幕所言乃未来之事。况且,圣祖当时既已知情且未追究。”
老御史却更加激动, “那我也要说!孝乃百行之本, 纵有千万般不得已, 此时不归,便是亏了孝道!”
一些官员则沉默不语,能理解在军情紧急时的身不由己,但父丧不归这顶帽子于礼法来说是难以辩驳的瑕疵。
“唉......自古忠孝难两全。”
“若能两全,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边塞的悲欢离合了。”
细微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福王听得有些无措。天幕里那个未来的自己是这样,眼下朝堂上这些大臣们的反应也是这样。他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十皇兄。
黎昭侧身将那些议论隔在身后,“只要父皇没说什么,就不必在意外人如何说,即使御史上奏,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言辞,伤不了你分毫。你是亲王,他们是臣,无论如何朝堂之下也不会指着鼻子骂你的。”
这是黎昭被御史参出来的经验,无论朝堂上如何,碍于身份,那些御史们前脚参了他,后脚照样得恭恭敬敬的。
黎昭顿了顿,看了没有表示的老爹,才道:“至于父皇,未来的征北大将军,他会为你骄傲的。”
“会吗?”福王对此存疑。
父皇对十皇兄的偏宠,宫中无人不知。无论皇兄做出什么惊人的事,父皇最后总能轻描淡写地揭过。
而对其他子女,包括他自己,父皇并非不好,只是......更像是一位君主对臣子的一视同仁,严格、公允,却少了那份独有的纵容。
但他觉得这没什么,自母妃不在后他是在十皇兄或明或暗的庇护下长大的。那份来自兄长的照护,也填补了许多空缺。
他抬眼看了看黎昭沉静的侧脸,心中的不安稍平。
【哪成想,当他终于硬着头皮踏入京城,忐忑不安地站在皇兄面前时,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也不是冰冷疏离的君臣之仪。
圣祖和颜以对,面对福王的愧疚,告知所有真相。史书载:圣祖与福王私话,福王抱帝而泣,佳话是也。
此举拂去了横亘在兄弟之间的迷雾与猜忌,也击碎了福王为圣祖所害的无稽流言。
哈哈,能让在尸山血海中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阎罗当众落泪的,恐怕也就咱们圣祖陛下独一份了。
好了,圣祖与福王兄弟间的二三事儿,咱们就先唠到这儿。】
黎昭听着天幕中那带笑的调侃,松了一口气。终于过去了,他实在不擅长哄孩子,特别是十一平时神经大条的不需要人哄。
十一有错吗?在当下,站在“孝”字的礼法尺度上,无可辩驳。可十一有错吗?当孝与忠、与家国大义、与万千将士性命所系的战局骤然冲突时,他选择了在当时看来更要紧的那一个。
这其中的对错是非,局外人谁又有资格轻易评判?只能看未来的十一是如何感受的。他作为兄长能做的只是消解十一的枷锁,让他是翱翔驰骋的鹰。
天幕画面一转,呈现出层峦叠嶂、雾气氤氲的地形图,背景音也带上了几分神秘与悬疑的色彩。
“这是哪里的地貌?”有官员眯眼细观,疑惑道。
一旁曾翻阅过边舆图册的官员凝神片刻,语气笃定道:“瞧这山势险峻、谷深林密的形貌,十有八九是余南之地。”
“余南?”先前那人一怔,旋即恍然,“那岂不是又要提及那位齐王妃的旧事了?”
“嘘——”近旁同僚忙以目示意,纠正道:“慎言!哪还有什么齐王妃?齐王府早已倾覆,那位如今还在京卫大营里挂着职呢。只是……陛下这般安排,怎能让一女子入京卫营,着实令人费解。”
【好了,北边的故事暂告一段落,咱们把镜头转向南边——还记得那位大仇得报后,带着女儿远走的风羽菲吗?
她去了哪里?
答案揭晓:没错,就是余南。
对她而言,复仇的火焰并未因齐王府的覆灭而熄灭。当年那双在幕后拨弄命运、致使她家破人亡的黑手,齐王只是其中之一。
盘踞在余南一带的前朝叛军势力,同样是罪魁祸首。此仇不报,此恨难消。
于是,她毅然掉转方向,潜入了这片朝廷力量难以触及的复杂之地。】
“嘶......”街市上,一位留着山羊须的老者抽了口凉气,摇头晃脑地评价道:“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话音未落,路过一位年纪稍轻的女子立刻侧目,反驳道:“人家报的是血海深仇,与你何干?又与妇人心何干?莫非尊府若是遭此大难,还要对那屠戮满门的凶手以德报怨、奉若上宾不成?”
那老者被噎得面皮一涨,恼道:“你岂可妄言诅咒!简直不可理喻!”
年轻人冷笑一声,寸步不让:“不可理喻的,怕是某些人脑中那套迂腐之见。见人复仇便冠以毒心,见女子涉足恩怨就认为悖逆伦常。”
老者气得胡子微颤,拂袖低斥:“荒唐!老夫不与你争辩!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果不其然!”[1]
“哈”,她反唇相讥,“圣人此言,是特指,还是泛论?若依尊驾之解,天下女子皆难养,那生养教化吾辈的祖母、母亲,又当何论?尊驾莫非自认也是难养之人所出?”
“你......强词夺理!”老者一时语塞,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挤开人群,快步离去,背影都透着股恼羞成怒的狼狈。
这番发生在街市旁的短暂争执,引得周围不少驻足听热闹的百姓商贩关注。见那古板老者落了下风,竟有不少人大声抚掌喝彩。
“说得好!”
“本就是血海深仇,凭什么不许人报?”
“那老先生忒也迂腐了些。”
人群之中,反应各异。那同样穿着长衫、看似读书人模样的,微微摇头,面露不以为然,似仍觉得那人言辞过于尖锐,有失敦厚。
有人若有所思,亦有人对那年轻女子的离经叛道暗暗皱眉。
【观察一段时间后,她开始思索,该如何行动呢?
潜入敌营做卧底?但叛军认得她的脸,她也深知单枪匹马无异于以卵击石。怎么办?
风将军的眼光,毒就毒在这里。她迅速看透了余南地区的权力格局:这里并非铁板一块。
横亘的崇山峻岭,毒雾更是天然屏障。屏障之内,除了那股前朝叛军,还星罗棋布着许多世代居住于此、以各种图腾为信仰的本地部族。】
天幕出现简笔画示意图:代表叛军的黑色标记与代表不同部族的彩色标记交错分布,中间画着闪烁的裂隙。
【这些部族与外来“客居”的叛军之间,关系可微妙得很。地盘、资源、话语权......凭什么要让外人来分一杯羹?面和心不和,利益裂缝早就存在。
看准这一点,风羽菲做出了决断。她开始在余南的群山与部族间悄然扎根,联通外界,凭借过人的胆识,她逐渐摸清的规则,小心翼翼地经营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以待时机。
这一等,便是漫长的光阴。岁月在悄然流逝,直到时间线的指针,稳稳地落在了天启七年。】
嚯,这算下来得有九年了。黎昭心道,这份毅力与心性,无论做什么想必都能成事。
【她等到了什么时机?常年在余南与大晟之间往返穿梭,风羽菲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微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变化:余南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瘴气,似乎在逐年减弱!
她不知道这变化背后的深层原因,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与多年的战争嗅觉告诉她——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契机,是可以利用的天时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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