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各族的百姓碗里有了实实在在的、更充裕的粮食,仓里有了积蓄。肚子饱了,人心就稳了。古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这话放在哪里都错不了。
武功拓疆,文治安民。双翼并举,方有这空前繁荣、国力鼎盛的天启盛世。】
第72章 怀柔与强势
“怀柔以待......这方法好是好”, 一位鸿胪寺官员捻须沉吟,狐疑道:“教化安抚,符合圣人之道, 但未免过于宽仁温和了。”
“温和的都不像前边展现果决凌厉手段的圣祖了。这北疆狄人,反复无常, 岂是诗书礼乐能轻易感化的”
“正是此理!”一位兵部官员立刻接话, “教化安抚固然好听, 可如何能保那些化外之民安分守己?让他们丰衣足食,兵强马壮,这不是养虎为患嘛?依我看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恩威须得并施。”
“是啊, 宋大人所言极是!既然大军打下来了, 就当行雷霆之法,以儆效尤!首恶当诛, 余众没为官奴,严加看管, 以绝后患。怀柔?那是留给心甘情愿归顺之人的!”
“荒谬!这怎么能一概而论?”立刻有文臣反驳,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 皆为汉臣。既已归入版图, 便是我大晟子民。当施以王化, 方能彰显天朝气度,令人真心归附。若一味高压酷烈,失了人心,只会埋下仇恨祸根!”
“说得倒是轻易!”先前那兵部官员冷哼,“纸上谈兵!那些蛮夷若有人心, 早该归顺,何至于负隅顽抗至今?”
【当然,以上是比较温和的政策,这是治国的一面。若仅止于此,可难保万事大吉,万一有人阳奉阴违,表面归顺,暗中积蓄力量反叛,又该怎么办?
或者,地方旧势力盘根错节,新派去的官员被架空、被贿赂、甚至被同化,政令不出府衙,又该如何?】
天幕的声音适时插入,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静,让争论暂歇。
【这便到了彰显圣祖强势手腕的时刻。他对新归之地的治理,可不单是怀柔。
首要之务,便是换血。将原有地方上层权力结构彻底清洗,所有职位的官员,一律由朝廷委派、经严格考核的官员接任。
这些人或是科举新锐,或是历练过的干吏,与当地旧势力毫无瓜葛,他们的前程完全系于朝廷的考核与提拔,斩断旧有利益。
与此同时,精锐王师不再仅仅是征服者,更是驻防者。直接驻防要塞,军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这是最直接的武力威慑。以及一旦有事,可以快速反应的镇压力量。
更深层的布局在于分权制衡:文官体系与武将体系,相互监督。】
【文官考绩,首重汉化推行实效与地方治理成果。你治下民风是否逐渐汉化?礼制是否建立?赋税民生是否安稳?这些都是衡量你政绩、决定你升迁去留甚至身家性命的标杆。
武将考核,则聚焦于地方靖安。辖境内是否路不拾遗?有无叛乱苗头?能否及时扑灭?军队是否纪律严明,与民无犯?安稳,是武将的第一要务。
两套系统彼此独立汇报,却又因职责相关而必然相互牵制。文官怕武将纵兵扰民、欺凌地方,或者隐瞒乱情不报,最终酿成大祸,连累自己的治绩。
武将怕文官治理无能、横征暴敛,激起民变,害得自己损兵折将,还要背锅。如此,谁也不敢轻易懈怠,更不敢轻易与地方旧势力沆瀣一气。
或许有人会问:语言不通,如何治理?圣祖表示:那就学。朝廷设官学,开译馆,将通晓官话、熟习律令作为地方官吏考核晋升的硬性标准。沟通的障碍,必须由踏入这片土地的管理者自己来克服。
怀柔,是给予归顺者的出路与希望;铁腕,是确保这条出路不会变成叛乱温床的栅栏。一手持经卷,一手握剑柄,刚柔并济,方是驾驭新附之地的长久之道。】
天幕的余音在广场上回荡,结合清晰的图示与条分缕析的解说,方才争论的双方皆陷入了沉思。似乎都有道理,且相辅相成。
“可行是可行,具体施行就太难了。且不说选拔培养合适官员之难,单说让官员自愿前往……唉。”
他摇了摇头,道出了许多人心中的隐忧,“若真如此,我为何要到去治理那蛮夷之地呢?”
像是听到了大臣的疑问,天幕画面转为轻松诙谐,主播语气带着调侃。
【好了,政策是挺完美,逻辑也挺自洽。但肯定有聪明的小伙伴要问:道理我都懂,可凭什么让我离开繁华的京城,或者江南鱼米之乡,跑去那些刚归化的“新开发区”,吃苦受累担风险啊?
图啥?图当地方言听不懂,还是图夏天蚊子个头大、能咬死人?】
画面中出现一个穿着官袍、摇头晃脑的卡通官员形象,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气泡,里面写着:“不去不去!蛮荒之地,政绩难出,升迁无望!搞不好还要把命搭上!”
黎昭心道:这个问题很现实。答案无非是……画饼!但要画得足够香,足够真实。
【别急嘛!咱们圣祖那可是深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硬道理,一套人才引进大礼包早就准备好了!
首先,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继续开科举,扩大取士名额!
圣祖陛下表示:我泱泱大晟,最不缺的就是卷,啊不,是心怀天下、渴望建功立业的人才!岗位开放多了,总有想出人头地的愿意来试试。
其次,核心原则是自愿报名,绝不强求!
朝廷要的是有干劲、有闯劲的开拓者,而不是心怀怨气的流放犯。但是呢,凡是自愿报名前往边疆,并且干出政绩的,嘿嘿,待遇可是超级加倍!
咱们来福利一览:俸禄直接上浮三成,另有车马补助、安家费用,实打实的收入提升!;升迁走绿色快速通道,考核周期缩短,同等条件下优先提拔!
干满年限还有额外津贴……总之,升职、加薪、快速积累政治资本的机会,直接打包送到你面前。】
画面左侧出现一个留守京官苦苦排队等升迁的慢车道,右侧出现一个边疆官员坐火箭般晋升的快车道,对比强烈。
【圣祖这相当于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但这次,饼是真的能吃到嘴里的!留在中枢?竞争激烈,排队到老。
去边疆?虽然开局是困难模式,但政绩涨得快,副本掉落的升迁机会也丰厚啊!
在这样的激励套餐刺激下,自然会有那心怀壮志、渴望捷径,或者单纯觉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官员,咬咬牙,报名了!
所以,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没人愿意去的难题,又确保了去的人是主动选择、有动力干出成绩的。新附之地的治理棋,就这么被圣祖一步步盘活了。】
天幕之下,奉天殿广场上的官员与听闻天幕之音的书生士子们,反应各异。
一些年轻或职位较低的官员彼此交换着眼神,议论道:“增俸三成,还有各项补贴,若考绩优异真能加速升迁……相比如今在闲曹冷署或下县苦熬,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是啊,边地虽苦,却是建功立业、施展抱负之地。中枢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论资排辈,不知何时是头。若能在那新附之地做出些显眼政绩……”有人已开始暗暗思量自身的背景与可能的机会。
但也有持重老成的官员摇头,“贤弟慎言。蛮夷之地,言语不通,民情莫测,且新政推行,必多险阻仇视。看似是捷径,实则危险亦不少。这多出的俸禄,怕是买药钱都不够。”
更有高傲者嗤之以鼻,对同侪私语:“不过是朝廷安抚寒门士子、填塞边陲之计罢了。真正的经纬之才,岂能效那莽夫、循吏,奔波于瘴疠蛮荒之地,与琐碎之事为伍?这饼,还是让那些急于出头的人去争抢便是。”
“嗤,诸位这番争论、思量是否为时过早了?这南北二疆都还未真正打下,何谈日后治理、选派官员?眼下,还是静观其变为上。”
【治大国如烹小鲜,快不得,慢不得。不得过于强势,也不得过于温和。本期的戏说史实到此就结束了,感谢诸位观看啊!
下期预告:圣祖与商贾之子的二三事——我们来谈一谈大晟的经济与科技发展。那些改变国运的奇思妙想与商业传奇,敬请期待!】
天幕的光芒缓缓黯淡,最终归于天际,留下广场上一片沉默。无声的权衡、期待与疑虑,在每个人心中翻腾。
“退朝——”
司礼太监悠长的唱喏如一把利剪,划破了这片天空。
“恭送陛下——”百官俯首,声浪规整。
待御驾仪仗远去,一名内侍悄然走近,躬身道:“瑞王殿下,福王殿下,陛下口谕,请二位殿下移步演武场。”
跟在引路的宫人身后,穿过庄严肃穆的宫道,福王脚步轻快,几乎要雀跃起来。他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比平日顺眼三分。
廊下的灯笼是喜庆的,道旁的花是香的,连远处传来的叽叽喳喳的鸟鸣也比平时里动听些。
他按捺不住,凑近黎昭,声音里满是期待:“皇兄!皇兄!你说,父皇特意叫我们过去,是不是要奖赏我?为了天幕里那个征北大将军!”
“还有还有,二皇嫂也好厉害,我要抽空去请教一番。你说她会不会教我几手?她那些用兵的招数,看着真过瘾!”
黎昭把人脑袋推远点,听着他调整完心情后几乎要飞扬起来的语调,默然一瞬,委婉道:“弟弟啊,乐观是好事。但盲目乐观就不太好了。至于请教可以,就不要再叫二皇嫂了。”
福王被推得脑袋一偏,也不恼,反而道:“也是,幸好皇兄提醒了。都和离了,再叫确实不合适。”
“皇兄你是不知道,我平日里做梦都是金戈铁马、沙场点兵!我连大将军的帅印长什么样都梦见了!”
黎昭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微微一抽,心中那股无奈又重了几分。他这弟弟,满腔赤诚,却偏偏听不出那功业背后的暗流涌动。
天幕这次掀开的一角,展示了辉煌,也暴露了叛逆,父丧不归等足以引人诟病的瑕疵。
父皇此刻召见,与其说是奖赏那尚未发生的功业,不如说很有可能是要敲打这个因此沾沾自喜、甚至可能愈发胆大包天的十一。
廊下宫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掠过福王兴奋的脸庞。黎昭收回目光,望向宫道尽头隐约可见的演武场轮廓。
唉,希望能快些结束。这才不过一个早朝,他就想念明臻了,也不知明臻现在这会儿在做什么,希望一回王府,就能看到他。
第73章 平衡
演武场上, 弓弦嗡鸣。
接连几支羽箭破空而去,接连钉入靶心,尾羽仍在震颤。
“父皇风采不减当年, 还是百发百中啊。”黎昭慨叹道。
福王眼中尽是纯然的敬佩,小声道:“听师傅提起, 昔年父皇在阵前, 能于百里外取敌方将领首级的。”
话到此处, 他的神情落寞起来,“只可惜……父皇从未亲自指点过我们箭术。”
黎昭无法想象他老爹教人习箭的模样,按照他小时候的经历来说, 他觉得最后可能会演变成父子大战。
黎昭微妙的看着福王, 据他所知, 在他之前老爹偶尔还会现身演武场对皇子们的武术指点一二。
现在想来十一简直是吃尽了晚生的黑利, 因为赵王没去边关历练,因为他又没了偶尔的武术指点。只能说老爹在育儿上真的从不亏待自己。
“你们两个, ”皇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已放下长弓, 目光扫过, “在那边嘀咕什么?过来。”
“参见父皇。”黎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 “儿臣与十一弟正惊叹于父皇箭术无双。十一对父皇昔日战绩仰慕不已, 方才还与我说, 若能得父皇亲身指点一二,便无憾了。”
他说着,极快地朝福王递去一个眼神。弟弟啊,皇兄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他心知以十一如今的身手,或许早就不需要技巧上的指点了, 但那份对认可的本能渴望,与其让它成为一根刺,不如寻机化解。
啊?福王呆了一瞬,愕然看向黎昭,皇兄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是他先说的!而且皇兄怎么能把那点嘀咕给捅出来了?
皇帝闻言,脸上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分,对黎昭这番吹捧显然是受用的。他目光转向福王,“是吗?”
福王慌忙垂下眼,恭敬道:“是,父皇。儿臣心驰已久,若蒙父皇指点,实为幸事。”姿态是惯有的恭谨,甚至带着一点紧绷。
看着他这副又敬又怕的模样,皇帝几不可察地一顿。齐王昔日那句尖锐的偏心指控,此刻忽然又在耳边响起。这孩子在自己面前,一直是这般模样么?
“行。”皇帝忽地抬手,将方才自己所持的那张重弓递了过去,“练练看。”
福王怔住,一时未敢去接。
“十一,”皇帝声音微沉,“发什么愣?”
“是!”福王猛地回过神,双手接过那张分量不轻的弓。他认得这张弓——正是“百步外贯穿敌首”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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