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有些情分,猜对了,是一段佳话;猜错了,也不妨碍它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拉远,那两个人影越来越小,融进了苍茫的暮色里。
花园隐去了,花枝隐去了,只剩下一座安静的陵寝,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陵前的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风一吹,轻轻打着旋。
【好了,关于圣祖的专题,就讲到这里。】
【愿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获得的圆满,在时空的缝隙里,如愿以偿。】
【我是风闻天下事,感谢陪伴,再见。】
第94章 碰瓷?
天幕上的仙女隐去了身形, 洒下的光芒也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片刻后,天空上的幕布开始收拢,一寸一寸, 无声无息。远不如降临时那般响彻天地,倒像是一场戏演完了, 帷幕被人拉上, 提醒着观众该散场了。
那一方天地间, 无数人仰着头,望着那片渐渐归于平常的天空,久久没有言语。
神迹, 消失了。
“殿下, 这......就结束了?”富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若失, “仙女走得可真利落……奴才总觉得, 她好像不知道咱们在听。”
“嗯。”
黎昭应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那片空荡荡的天上。
他想起主播最后那句祝福, 鬼使神差的,他回了一句:
“或许是时空的馈赠吧。”
“嗯?殿下您说什么?”富贵凑过来, 一脸茫然, “什么空?”
黎昭回过神来,搁下手里的画笔。
“没什么。”
他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语气恢复如常:
“富贵, 还有多久靠岸?坐船太乏了。”
富贵立刻应道:“快了快了,约莫一个时辰就能到。”
黎昭点点头,他们将要去的是大晟最大的港口所在地湖州。
————
黎昭踏着跳板下了船,向远处眺望,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烟波浩渺处可见白帆点点。风雨湖畔,果然名不虚传。
“湖州刺史封图、市舶司提举孟廉,参见瑞王殿下。”
两道身影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但近乎小心。
黎昭的目光从湖面上收回,落在两人身上。封图约莫五十上下,面相忠厚,垂着眼不敢多看;孟廉年轻些,一身官服穿得一丝不苟,额角却隐隐有汗意。
淮州的事想必已经传遍湖州了。王、陈两家一夜倾覆,主犯伏法,家产抄没。这些消息跑得比驿马还快。此番巡查,在这些人眼里,怕是“来着不善”四个大字就写在脸上。
湖州这边也是世家云集之地,大多是前朝时向南逃窜的遗脉,虽不如京城四姓那般显贵,但仗着数量多、同气连枝,也是小有气候。
今日一个都没见着,估摸着是淮州那只鸡,把这边一群猴都吓老实了。
黎昭心里有数,只随意摆了摆手。
“嗯,这湖州一派祥和,封大人治下有方。”
封图连连躬身,“不敢当不敢当!都是托了陛下和殿下的福,才有这风调雨顺的湖州城。湖州百姓亦是感念朝廷恩德,自发为陛下、殿下祈福呢。”
黎昭听他这特别官方的话术,忍不住笑了一声。
“封大人不必这么紧张。”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散漫,“本王此行说白了就是来游山玩水的,顺便瞧瞧这湖州港。
毕竟往后这港口可少不了热闹,陛下很是重视,还得两位大人勤勉看顾才是。”
他侧身示意身后跟着的几位官员:“我身后这些大人,才是对接的主力。这两天让他们四处转转,把该看的都看了,回头本王也好交差。对吧?”
封图和孟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瑞王殿下话说得轻巧,可天幕传颂的圣祖,那一身的气度,还有那淮州传来的消息,哪一样都让人不敢当真。两人朝北方拱了拱手,齐声道:
“必不负陛下看重。湖州诸事,皆为殿下敞开。”
黎昭点了点头,随着他们往落脚处走去。
才走出几步,身后忽然炸开一道童声:
“殿下,殿下——等等我!我是周舟——!”
黎昭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一个不过五岁的小孩儿正铆足了劲儿往这边飞奔,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身后一个妇人神色焦急地追着,可小孩儿仗着身量小,在人群中七拐八绕,反而把妇人远远甩在后头。
“哪里来的小孩儿?”护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提溜起来,“此处不是玩乐之所,快走!”
小孩儿两脚悬空,还在拼命扑腾。
封图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殿下恕罪!下官管束不严,这边民风淳朴,百姓不知规矩,冲撞了殿下……”
“无妨。”黎昭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被提在半空还不消停的小家伙,“就是个小孩子。”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小孩儿在护卫手上扭得像条泥鳅,“我可是周舟!”
黎昭走近两步,俯身看他。
“你认识我?”他故意逗他,“怎么知道我是殿下?”
小孩儿理直气壮:“湖州城都传遍了,说殿下要来,我自是知晓!”
“呦,消息挺灵通。”黎昭笑了,“那你找我干什么?”
小孩儿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瞪大眼睛看着他:
“殿下没听到仙女姐姐说吗?我是殿下的好友啊!”
黎昭心想:怪不得以后是那样的性格,原来小时候就这么虎。
他故意上下打量了小孩儿一番,拖长了调子:“嗯?可仙女没说——周舟是个小孩子啊。”
小孩儿一愣,随即像是感到了莫大的轻视,小脸一红,气鼓鼓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袖珍算盘,举得高高的:
“殿下,你看着吧!我可是整个湖州算盘打得最好的!学堂里没人算得过我!不信你和我试试!”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道:“我就是周舟。圣祖遇到的是长大的我,殿下遇到的是现在的我。”
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周舟的朋友怎么能不会算数呢……”
护卫已经把小孩儿周身检查了一遍,冲黎昭微微点头,示意并无危险。
黎昭示意护卫把人放下来。
他低头看着这个站直了还没自己腿高、却已经敢拦亲王车驾的小孩儿。小小年纪,倒挺通透。
“啊!我娘亲来了!”周舟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身后,“她也可以证明我是周舟!”
黎昭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方才那个追在后面的妇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发髻微乱,脸上满是惊惶。
“大人恕罪!”妇人一到跟前便跪了下去,“草民刘氏,是这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大人——”
“无妨。”黎昭抬手示意她起来,“他叫周舟?”
妇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黎昭一眼,又看了看自家那个还在挤眉弄眼的小崽子,心里七上八下,嘴上却不敢耽搁:“回大人,是。草民夫家姓周,做绢布生意的,这是家中幼子周舟。”
听到娘亲亲口承认,周舟的眉毛顿时飞了起来,小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恨不得原地蹦两下。
黎昭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
“那周夫人可介意,让这孩子随本王待上几天?”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本王也想认识认识未来的朋友。”
周夫人面露犹豫,攥着袖口的手紧了紧:“这……大人抬爱,只是小儿顽劣,只怕冲撞……”
“娘亲!”周舟急了,扯着她的袖子直晃,“我没有顽劣!”
黎昭轻笑一声,微微俯下身,对上那张写满“我超想去”的小脸,又抬眼看向满面愁容的周夫人:
“周夫人放心,周舟会平平安安回家的。”他顿了顿,“夫人若不放心,可一同随行。”
周夫人张了张嘴,看看眼前这位和气得不似传闻的王爷,又看看自家那个眼睛亮得像捡了宝的儿子,终于福身一礼:
“是,多谢大人。”
“好哎——!”
周舟那一声欢呼几乎要冲破屋顶,小短腿原地蹦了两下,被他娘一把按住脑袋才老实下来。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待用过午膳,一切安顿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富贵一边给黎昭斟茶,一边忍不住道:“殿下,您不是说不和小孩儿一起吗?”
黎昭接过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我是说不主动去找。可如今人都送到眼前了,自是要认识认识的。”
富贵点点头,正要退下,又被黎昭叫住。
“富贵,去让人查一查那周家。顺便盯一盯那边。”
富贵一愣:“殿下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黎昭将茶盏搁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来得太快了。”他说,“就算湖州城传遍了,周舟知道瑞王要来。可他如何能在一个时辰内,准确找到迎接的地方?又为何能一眼认出我来?”
富贵眨眨眼:“您是说……他可能不是周舟?”
“那倒不一定。”黎昭摇了摇头,“人可能是真的。从天幕开始到结束这点时间,不够精准布局找人再进行伪装的,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应是被人暗中引导了。”他缓缓开口,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至于是谁干的,暂且不知。不过不管怎样,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度。
“他既叫一声朋友了,总不能让这小孩儿被盯上。”
——
此刻,京城明府。
风源快步走进书房,躬身禀道:“公子,都准备好了。明日便可启程。”
“嗯,好。”
第95章 清算
“殿下, 快,我知道湖州哪里的鱼最好吃!”
周舟在前面蹦跳着带路,小短腿跑得飞快, 时不时还回头挥舞着手臂催促。黎昭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倒也不急。
这几日他跟着周舟在湖州城里四处游逛, 街巷里弄、集市码头, 倒是把这地方转了个遍。
可转归转, 该来的人一个都没来。
这边的世家们也不知是商量好的还是心有灵犀,个个躲他跟躲瘟神似的。他也办过宴,来的倒都是些族中有头脸的人物。
可仔细一问——这家说不巧, 家主抱病了;那家说抱歉, 主事的远行了。礼数周全, 人却不到场, 真真是拿他当洪水猛兽。
可偏偏每一家都备足了厚礼,满脸堆笑地送上门来, 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黎昭想着这些,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挺和善的, 怎么都在躲着他?
他这趟出来,可还带着任务呢。另一边的主角们不登场, 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殿下, 怎么走那么慢啊!”周舟又跑回来, 扯了扯他的袖子,“是不是在想那些躲着你的坏蛋?”
黎昭低头看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坏蛋?”
“我娘以前说的。”周舟理直气壮,“她说那些世家老爷们,平日里仗着有钱有势, 欺负小商户,那不就是坏蛋。”
“哦?”黎昭来了兴致,“你娘还说什么了?”
周舟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说别看湖州商业发达,但湖州的生意,十家有八家都是几个大姓把持着。”
“我计算过,她织一匹布,自己卖能挣二两,但要是想运到京城卖,就得把布先低价卖给陈家船队,他们转手就能挣五两。那些钱本来可以是我们家的,也能给朝廷交更多税。”
“还有茶叶、瓷器……反正赚钱的买卖,都姓那几个姓。”
黎昭脚步微微一顿,这不就是垄断么。
81/91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