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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穿越重生)——今寻雪

时间:2026-04-01 09:10:10  作者:今寻雪
  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壁垒。
  恨?
  他怎么会不恨。
  恨意不是烈火,是沉在骨髓里的冰,是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的冻疮。
  从他出生便被夺走母亲,留给他这具风都能吹倒的破败身子开始。
  从他蜷缩在病榻上,用高热昏沉的头脑为父兄谋划每一步晋升之路开始。
  从他将楚家推向权势之巅,自己却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腐臭之地等死开始……
  恨意从未消散,深埋于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
  此刻,记忆汹涌回潮。
  父亲偶尔探病时看似关切却从不达眼底的目光。
  兄长听他献策时兴奋闪烁却从未真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还有最后他被拖走时,府邸深处传来的觥筹交错与欢庆笙歌……
  楚斯年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重新锁入深渊,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
  他吊着那口气,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攒够积分回来,不就是为了此刻么?
  复仇。
  向给了他生命又亲手扼杀他一切的父亲,向享受了他所有心血却视他如敝履的兄长,向整个吸干了他然后将他抛弃的楚家讨回公道。
  父亲。
  丞相的位子,坐得可还安稳?
  兄长。
  陛下对你的宠信可还依旧?
  楚斯年不再看地上那个即将咽气的自己,决然转身朝着破屋外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月白袍角拂过门槛,带起一小片积尘。
  必须找到他们。
  现在,立刻。
  凭什么?
  分明都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他从出生就该是弃子?
  凭什么他的才智换不来半分真心,只配在榨干后被丢进这肮脏的角落腐烂?
  这条路,他死也不会忘。
  就是这条路。
  那日父亲升任丞相,大宴宾客,府中灯火辉煌,贺客如云。
  而他就在这片喧嚣鼎沸中被下人半扶半拖,沿着这条越来越偏僻的路,送到这间破屋门口。
  楚斯年几乎是凭着刻骨的记忆冲回楚府所在的长街,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步,错愕凝固在脸上。
  记忆里煊赫威严的丞相府门庭,此刻一片狼藉,朱红的大门洞开,门楣上御赐的匾额歪斜着,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许多女眷、孩童,有些面熟的年长仆役,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跌坐在门内院中。
  哭声、哀求声、呵斥声混杂一片,再不见往日半分井然与高贵。
  楚斯年僵立在街对面,看着官差打扮的人进进出出,不断从府内抬出箱笼、家具、古玩字画……
  那些他曾熟悉,象征楚家权势与富贵的物件,此刻正被粗鲁地堆放在门外的空地上,贴着封条。
  这是……
  他耳畔嗡嗡作响,官差不耐烦的吼声还在回荡:
  “哭哭啼啼做甚!楚家父子惹怒圣上,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圣上开恩,只诛首恶,尔等家眷流放三千里!再哭嚎,小心皮肉之苦!”
  父兄……要被斩首?
  就在今日?
  楚斯年谋划了无数种归来复仇的场景,却唯独没有这一种。
  尚未出手,他们已要走向断头台?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激流冲撞着胸腔。
  恨意还在,可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什么,让他一时怔在原地。
  但很快,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不,即便是斩首,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亲眼看着。
  必须亲眼看着。
  楚斯年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记忆中的菜市口方向发足狂奔,风卷起他月白的袍角,如同掠过雪地的孤鹤。
  他跑得很快,胸口处曾被系统修复过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燃烧着一种近乎焚烧的急迫。
  暖炉早已丢弃在破屋,此刻指尖冰冷,但他浑然不觉。
  他要赶在刽子手的刀落下之前,赶到那里。
 
 
第628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4
  风卷着雪粒,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狐裘的系带不知何时松脱了,带着柔软绒毛的披风从肩头滑落,跌落在身后泥泞冰冷的雪地里。
  楚斯年没有回头,只是跑,月白长袍被寒风灌满,鼓荡又紧贴,勾勒出他急促起伏却依旧单薄的胸膛。
  冷。
  好冷。
  寒冷如此熟悉,穿透被系统强化过的肌骨,直抵灵魂深处从未愈合的冻疮。
  好冷。
  冷。
  好冷。
  楚斯年牙齿打着颤,在狂奔的喘息间隙反复低喃着这个词。
  仿佛这单调的音节是一道脆弱的屏障,可以暂时隔绝从内里蔓延出来的冰寒与疼痛。
  对,疼痛。
  他是在寒冷中病死的。
  是破屋墙角灌进来带着冰碴的风,是身下潮湿霉烂,吸走最后体温的稻草,是无人理会,在漫长黑暗里一点点凝固的血液。
  痛到即使在无数位面里拥有了更健康的躯体,寒意也如影随形。
  每当寒风掠过,或是置身冰雪环境,乃至仅仅是看到与破屋相似的阴冷潮湿的角落,濒死的冻彻感都会瞬间回溯。
  所以他总是说:“我怕冷。”
  他喋喋不休地回应,是因为那段经历太痛了。
  痛到无法安静地承受,必须通过反复的言说,用语言去应对随时可能复发的幻痛。
  每一次说出“冷”字,都像是一次微弱的抵抗,一次对那段绝望记忆徒劳的驱赶。
  楚斯年跌跌撞撞挤进人群时,监斩官正在高声宣读圣旨。
  “……楚氏父子,深受皇恩,不思报效,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烂菜叶和臭鸡蛋从四面八方飞来,“啪啪”砸在刑台上。
  那些蔬菜已经蔫黄腐烂,鸡蛋早已变质,砸碎后流出灰绿色的黏液,混着污泥挂在囚犯的脸上。
  “……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其罪当诛!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楚斯年被层层叠叠的人墙挡在外面,根本看不见刑台上的情形。
  他直接穿过那些人的身体,踉跄着扑到了最前面。
  刑台上跪着两个人。
  楚斯年愣在原地。
  父兄……?
  从他记事起,父亲是永远挺直的脊背,是议事厅里最威严的声音,是他在楚家永远无法违逆的存在。
  兄长是楚家未来的顶梁柱,是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是病榻前偶尔经过时那阵带风的身影。
  他们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
  健康的体魄,朝堂上的前程,可以肆意呼吸,不必时刻计算喝药时间的活法。
  他们是高大的,不可违逆的,神武的。
  可现在跪在那里的两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囚衣,上面沾满了烂菜叶的污渍和臭鸡蛋的黏液。
  头发披散,凌乱不堪,有几缕黏在脸上。
  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上有明显的新旧伤痕,旧的已经结痂,痂壳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
  有几道伤痕格外深,像是用钝器反复击打过,皮肉翻卷着,虽然已经开始愈合却留下了狰狞的疤。
  兄长的状况更糟。
  右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手腕处肿得发亮,显然是断了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医治,就这么任由它自己长歪。
  脚踝露在囚裤外面,上面套着沉重的脚镣,铁环磨破了皮肉,深可见骨,伤口处已经发黑溃烂,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臭。
  曾经握剑征战沙场的手,此刻肿胀变形,指甲盖发黑,有的已经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指床。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关节处皮开肉绽,可以想见在牢里受过什么样的刑讯。
  他们消瘦得厉害,楚斯年几乎认不出来。
  囚衣底下,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辨,像两把撑开的扇子。
  肋骨一根根凸起,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跪着时膝盖抵着冰冷的石板,能看见腿骨与膝盖骨之间那层皮肉已经完全凹陷下去。
  风一吹,囚衣贴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底下那副千疮百孔的躯体。
  没有人形的样子了,只剩两具尚且还活着等待被砍头的肉。
  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跪在这里等待斩首,不过短短一年。
  一年。
  他死在破屋的那一年。
  楚斯年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还是该后退,该开口还是该沉默。
  只是看着,看着这两个曾经压在他头顶十数年的人,如今瘦成这副模样,跪在肮脏的刑台上,像两只待宰的牲畜毫无尊严。
  刽子手开始准备,把大刀从架子上取下,用布擦拭刀刃,往刀面上喷了一口酒。
  旁边有人端来一碗浊酒,递到跪着的二人嘴边。
  父亲麻木地张嘴,喝了一口。
  兄长也喝了一口。
  刀被高高举起。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
  跪着的两个人忽然抬头,涣散的眼神似乎有了焦点,直直地看向前方浑身僵住的苍白身影。
  或者不是看向他,是穿透他看向身后更远的地方。
  看向那间早已倒塌一半的破屋,看向那个曾经被他们亲手丢弃的另一个儿子,另一个弟弟。
  他们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落下。
  “噗”的一声闷响,两颗头颅滚落在木笼边。
  无头的躯体扑倒在刑台上,脖颈断口处喷涌出暗红的血,很快被冰冷的雪地吸收。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楚斯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雪花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两滩逐渐凝固的血上。
 
 
第629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5
  人群穿过楚斯年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流散。
  烂菜叶和臭鸡蛋的残骸狼藉一地,被践踏进雪泥里。
  刽子手收拾刀具,官差搬运尸首,两个木笼被拎起,头颅在里面晃荡了几下,随着步伐远去。
  刑台上只剩下两滩逐渐凝固的暗红,很快被新雪覆盖,变成浅浅的粉,再变成白。
  一切都结束了。
  楚斯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那片被雪掩埋的红色。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哽得生疼。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
  他当了太久的宿主,走过太多的世界,扮演过太多的人物,不争不抢的表面之下,是比任何人都深的执念。
  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可他现在才想起来,最初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复仇,只是父兄的关爱。
  是一个病弱的孩子蜷缩在床榻上,渴望父亲能多停留片刻,兄长能正眼看他一回,哪怕一丝一毫,为此殚精竭虑。
  他拼了命地出谋划策,拼了命地把楚家往上推,不过是想用这一点点价值,换来一点点真心。
  就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可现在,这两个人死了,死在他面前,头颅落地,鲜血流尽。
  死在他还没来得及质问,没来得及讨要,没来得及让他们亲口说出“为什么”的时候。
  大仇得报,他应该高兴,应该笑,应该畅快淋漓,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冷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这冬日的风雪更甚。
  天上地下,竟无一处可容他。
  楚家没了。
  仇人死了。
  系统还在,任务还在,那些无休无止的世界还在。
  可那又怎样呢?
  他像一株浮萍,根系早已烂在泥里,水面再宽,也不过是随波逐流,晃晃悠悠不知归处。
  该去哪里?又要去哪里?
  他忽然很想问问在破屋里等死的自己。
  你这一生,到底为谁而生?
  是为那个生下你便可怜逝去的母亲吗?可他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得。
  是为楚家吗?为这个姓氏,为所谓的家族荣光?
  是为父亲吗?给了你生命又亲手将你推向死亡的男人。
  是为兄长吗?你曾真心仰望,倾力辅佐的手足?
  那他又是为谁而死呢?
  终其一生,到底在追寻什么?是从未得到的温情?是证明自己并非废物的价值?还是说仅仅是为了复仇这个执念本身?
  若不为恨,他为何而活?是世间本就亏欠他一丝暖意。
  求而不得,于是生恨。
  雪无声地落着,正如他这一生,来时不由己,去时似乎也空荡荡,无所依归。
  一滴泪忽然从眼眶里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滚落,流过微凸的颧骨,流过因奔跑和喘息而微微泛红的眼睑下方。
  最后挂在下颌尖上,微微颤了颤,无声坠入脚下的雪地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睫毛沾着细碎的雪粒,随着颤抖轻轻扇动,泪痕在脸上纵横交错,映着雪光,像是冰面上细微的裂纹。
  风吹过,扬起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又无力地垂落。
  “呃……”
  楚斯年踉跄了一下,抬手捂住了嘴,指缝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咳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冷。
  好冷。
  他佝偻下身子,身体内部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热气,哆嗦得厉害。
  “冷……好冷……好冷……”
  止不住地呢喃,声音低微破碎。
  视线开始模糊,高台上的血色和白雪混成一片晃动的虚影。
  耳畔人群的嘈杂远去,只剩下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无力的心跳,以及反复回荡在脑海中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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