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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仪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过于优越的五官轮廓。
光线在闭合的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长睫如鸦羽覆落,在眼下晕开一小片寂然的灰。
粉白色的发丝有几缕散在颊侧,与过分冷白的肤色几乎融成一片,唯有唇色透出一点近乎于无的血色。
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姿态却依旧带着一丝端凝,下颌线条收束,脖颈修长。
喉结随着清浅的呼吸极缓慢地上下滑动,是那截冷白上唯一细微的动静。
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或审视的浅色眼眸阖上了,眼周有淡淡的阴影。
整个人透出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与锋芒后的安静,与他清醒时那种掌控一切的矜贵感截然不同。
谢应危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扰了这樽沉睡中的琉璃。
他不敢动,身体保持着侧头的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流连在身边人沉睡的容颜上。
楚叔叔真好看。
看了一会儿,楚斯年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些,肩头露在外面。
他想起楚斯年怕冷,轻柔地拈起那方柔软的羊绒毛毯一角,以最小幅度向上提起,掠过线条平直的锁骨,盖过那截冷白的脖颈,最后妥帖地覆上单薄的肩头。
做完这些,他又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将电影的音量调低到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光线昏昧,只有投影仪变幻的光影无声滑过,将楚斯年清冷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谢应危的思绪在这样的静谧里变得异常清晰。
他并不觉得楚斯年事事为他安排是束缚,也没有同龄人对被管教的抗拒。
恰恰相反,他内心深处,对这种被细致入微甚至是被掌控的感觉,有着一种近乎饥渴的眷恋。
楚斯年告诉他该吃什么,该穿什么,几点该睡,周末该去哪里。
这一切在旁人看来或许过于严密的规划,对谢应危而言却是一条条安全的轨道。
将他从过去无所适从的泥沼里,稳稳地托举到坚实的地面上。
他知道轨道的那一头是温暖和安稳,所以他走得心甘情愿,从未想过偏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电影舒缓的节奏,或许是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太过令人安心。
谢应危的眼皮也越来越重,最后头一歪,也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王志明按照楚斯年昨天的吩咐,买了新鲜的蔬菜水果,用指纹开了门锁,轻手轻脚地走进公寓。
一进客厅,他就愣住了。
只见宽大的沙发上,楚斯年和谢应危相依偎着,睡得正沉,那条厚厚的羊绒毛毯将两人一起裹住。
平常无论何时都衣着整齐,姿态矜贵的楚律师,此刻睡得毫无形象。
他侧着身,一只手臂松松地环在谢应危的腰间,几乎是将少年整个揽在怀里。
而谢应危也睡得很熟,脑袋歪在楚斯年的肩颈处,脸颊因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两人的呼吸均匀地交织在一起。
也不知道昨晚看电影,是怎么看到最后睡成这副模样的。
王志明站在门口笑了笑,没去惊扰,只将手里装着新鲜食材的袋子,轻轻放在玄关处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第669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36
周磊的房间里,已经乱得像个小型垃圾场。
吃剩的外卖盒子和泡面桶东倒西歪地堆满了地板和墙角,混合成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
脏衣服和袜子随意扔在床脚和椅子上,电脑闪烁着幽蓝的光,游戏角色又一次灰了下去,屏幕上跳出鲜红的“失败”字样。
“操!”
周磊低骂一声,烦躁地把鼠标狠狠砸在桌上,又用拳头捶了几下吱呀作响的旧床板。
窗外夜色浓重,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自从地下车库那晚之后,他就再没出过这个房间。
父母狼狈不堪的样子,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他觉得自己也跟着一起丢尽了脸,比挨打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不想看到父母,更不想听到他们任何试图安慰或者解释的话,只觉得他们无比丢人,连带着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一部分浑浊的气味。
探出头,看了看楼下,他家在三楼,外墙有老旧的排水管道。
周磊咬了咬牙,双手抓住窗沿,小心地跨了出去,脚踩在管道凸起的地方,还算熟练地顺着管道一点一点往下爬。
这是他以前为了溜出去玩偷偷练出来的,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双脚踩到坚实冰冷的地面,周磊才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铁锈和灰尘,又拉起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低着头,快步融入夜色中。
他摸出手机,在只有几个狐朋狗友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半个多小时后,县城边缘一家音乐嘈杂的低档酒吧角落里,周磊和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碰了头。
“哟,磊子!终于舍得出来了?还以为你把我们哥几个忘了呢!”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瘦高个儿上来就想拍周磊肩膀,但手伸到一半,鼻子先皱了皱,立刻捏着鼻子夸张地后退一步。
“我靠!磊子,你刚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身上这味儿馊了吧唧的!”
其他几个人也闻到了,都露出嫌弃的表情,嘻嘻哈哈地起哄。
周磊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卡座最里面坐下,对走过来的服务生粗声粗气地说:
“来杯啤酒,快点。”
他这段时间窝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打游戏,饿了就点外卖,困了倒头就睡,澡也没洗几次。
身上那件卫衣穿了快一个星期,早就被外卖的油烟和汗味浸透了,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此刻心情极差,也懒得理会这些狐朋狗友的调侃。
啤酒很快送了上来。
周磊端起泛着泡沫的廉价啤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喉咙和胃,带来一种麻木的快感。
他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溅出几滴酒液。
休学的事情他知道,但根本不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坐在教室里就跟坐牢一样难受。
以前是陈凤霞连哄带骂,逼着他去学校混日子。
现在正好不用去了,心里还有点隐秘的轻松。
“磊子,今天酒量见涨啊!”
旁边一个脸上有痘疤的男生嬉皮笑脸地说,给他又倒满了一杯。
周磊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借着那股冲上脑门的酒意和莫名的烦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狠劲:
“我打算过两天就去南方打工。”
“去南方?”
黄毛愣了一下,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随即笑起来,拍了拍周磊的肩膀。
“磊子,你喝多了吧?就你?还去南方打工?你妈能放你走?谁不知道你是个妈宝啊,离了你妈饭都不会做吧?哈哈!”
“你说谁是妈宝?!”
周磊猛地站起来,眼睛因愤怒和酒精而泛红。
一把揪住黄毛的领子,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恶狠狠地吼道:
“你再说一遍试试?!”
酒吧里嘈杂的音乐也盖不住他这声怒吼,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磊子!磊子!松手!开个玩笑嘛!”
“别动手别动手!”
其他几个狐朋狗友见状,赶紧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拉住周磊,掰开他揪着黄毛领子的手,把两人隔开。
黄毛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周磊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也没敢再还嘴,只悻悻地整理着自己被扯皱的衣领。
周磊被几个人拉着,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黄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第670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37
这边闹哄哄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酒吧另一头一伙人的注意。
为首的是个比周磊高半头,剃着青皮,脖子上有纹身的年轻人,叫赵强。
赵强和周磊一向不对付,两人因为抢地盘抢小弟之类的事情,明里暗里摩擦过好几次。
赵强家里有点小钱,在县城这片混得比周磊开,手底下人也多。
赵强嘴里叼着烟,带着四五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上下打量着被朋友拉着脸色涨红的周磊,嗤笑一声,声音拖得老长:
“哎——呦——我当是谁在这儿耍威风呢,原来是周大少爷啊。怎么着,好几天没见,在家养膘呢?还是吓破了胆,不敢出门了?”
周磊本来就因为刚才的冲突和酒精上头,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被赵强这么一挤兑更是火冒三丈。
用力挣开拉着他的朋友,下巴扬起瞪着赵强,嗓门拔高:
“赵强!你少在这儿放屁!老子爱干嘛干嘛,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
赵强吐了个烟圈,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朝外,几乎要怼到周磊脸上,脸上是看好戏的笑容。
“不过嘛,我就是好奇,想问问周大少爷今天出门,穿了几条裤子啊?别到时候又湿了,多不体面,是不是?”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的主角正是周磊。
他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被推下来,瘫坐在地上,深色运动裤的裤裆位置,有一大片颜色不规则的湿痕,在照片里能看出些反光。
正是地下车库那晚之后,他被扔回家门口时最狼狈不堪的瞬间。
这张照片不知道是被哪个路过的好事者,或者干脆就是赵强这边的人躲在暗处偷拍的,角度刁钻,清晰度高,将周磊的丑态捕捉得一览无余。
轰——!
周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被当众揭短的暴怒瞬间吞噬最后一丝理智。
周磊眼睛赤红,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猛地朝赵强扑了过去,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赵强的面门。
赵强显然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嘴里还不忘继续嘲讽:
“哟,这就急了?被说中了?尿裤子的滋味怎么样啊周大少?”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周磊身上。
周磊带来的那几个朋友,除了黄毛刚才被他打了心里不痛快,另外两个见状,犹豫了一下,竟然没敢上前硬碰硬。
只在外围虚张声势地喊“别打了”“有话好说”,还有一个悄悄往后缩了缩。
周磊虽然平时也打架,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赵强的人按在了地上,脸上、肚子上挨了好几下,疼得他蜷缩起来。
酒吧里音乐震天,但这边打架的动静还是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兴奋和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摄。
周磊被按在地上,屈辱和疼痛让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赵强弯下腰,拍了拍周磊满是鞋印和尘土的脸,笑容恶劣:
“就你这怂样还敢跟我叫板?行了,今天给你长长记性。以后见了老子记得绕道走。你还是滚回家,继续当你妈的宝贝乖儿子去吧,啊?”
说完,他直起身,招呼手下:“走了,没意思。”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松开周磊,转身就要离开。
周磊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死死锁定在吧台边缘一个厚厚的玻璃啤酒瓶上。
在所有围观者来不及反应的注视下,他高举着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赵强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盖过了嘈杂的音乐。
玻璃酒瓶在赵强头上碎裂开来,碎片和残余的酒液四溅。
赵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勺迅速涌出暗红色的鲜血,很快在地面上洇开一滩。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杀人了!!”
“快报警!!”
“叫救护车!!”
周磊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半截参差不齐的玻璃瓶口,呆呆看着地上不动弹的赵强,和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迹。
他身上也溅上了血点和酒液,混合着之前的尘土,显得狰狞又可怖。
直到冰冷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红蓝灯光透过酒吧的玻璃窗闪烁进来,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半截玻璃瓶口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赵强被紧急送往医院,经过检查,伤势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酒瓶砸下的位置稍微偏了点,避开了最要害的部位。
加上送医及时,主要是头皮裂伤、轻微脑震荡和颅骨骨裂,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而周磊在混乱中被赶来的警察当场控制。
因为事发时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需要负完全刑事责任。
经过调查和审理,他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情节较为严重。
但考虑到赵强先前的言语挑衅和出示照片进行侮辱的行为,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且周磊是初犯,归案后认罪态度尚可。
最终,周磊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第671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38
时间一晃过去数月。
自从宝贝儿子周磊进了监狱,陈凤霞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整日以泪洗面,憔悴不堪,往日的泼辣蛮横劲儿也泄了大半,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这倒正好合了周德才的心意,没了陈凤霞的严密盯防,他更加肆无忌惮地与王丽娟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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