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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
楚斯年最终只是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应危放在桌边的手背。
“可能是最近事情多,有点顾不上休息。等你这边彻底安顿好,我就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歇几天。
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这碗汤喝完,一滴都不许剩。然后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又揉了揉谢应危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
“我还有点文件要处理,你先吃,吃完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他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这几天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不仅仅是因为谢应危的案子。
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像背景噪音一样,始终萦绕不散。
他归咎于自己太过担心谢应危,思虑过重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餐厅门的把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
“无晦。”
楚斯年的脚步连同他整个人都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轰然冲向头顶。
无晦。
这是他旧时的字,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
其中一人,早已龙驭上宾,化为史书上一行冰冷的年号。
而另一个知道并且有资格如此称呼他的人……是亲手将他从混沌中雕刻出来,赋予他最初形态的那个存在。
楚斯年猛地转过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而微微发紧:
“应危,你刚刚喊我什么?”
谢应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楚斯年骤然变色的脸,茫然地重复:
“叔叔……啊。我喊您叔叔。怎么了?”
楚斯年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应危的茫然是真实的,那双眼睛里只有不解和一丝被吓到的无措,没有任何伪装或深意。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最近真的太累,精神过度紧绷出现了幻听?
楚斯年的惊疑如同潮水般翻涌,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谢应危好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你继续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响。
楚斯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阵失序的心跳。
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是幻听吗?因为压力太大?不……那声音太清晰了。
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无声地呼唤:
“系统。”
一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非物质存在响应了他的呼唤。
【我在,宿主。】
“刚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除了我和谢应危对话之外的声音?”
【正在调取音频记录……检索中……检索完毕,并无。】
没有记录。
楚斯年沉默了片刻。
系统记录是他最可靠的客观凭证之一,而且与那人关系紧密,它说没有,那大概率就是真的没有。
难道真的是自己压力过大,在谢应危发出一个含糊音节时,大脑自动补全成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和不安却没有因此完全消散,沉淀为一种更深的疑虑。
也许,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彻底处理干净,就……
他睁开眼睛,重新挺直脊背,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第692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59
又是几个月的光景无声淌过。
书房里,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
楚斯年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摊开的文件上。
长发少见地在脑后高高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优美的颈线。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愈发精致,却也莫名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清冷感。
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处理着另一桩跨国并购案的法律意见。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
楚斯年头也没抬。
王志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姿态恭敬。
他走到书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放下,开始例行汇报:
“楚律师,少爷今天下午的行程一切正常。
上午在学校图书馆完成了小组课题讨论,中午和课题组的李同学、张同学在学校的西餐厅用了简餐。
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在金融系的阶梯教室听了王教授的公开课,三点十分离开学校,直接去了市中心的击剑馆,上了预约的私教课,五点结束。
之后去了一趟健身房,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和保镖全程跟着,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他的汇报简明扼要,无一遗漏。
楚斯年这才从文件中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朝王志明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嗯,辛苦王叔了。今天也麻烦您了。”
“应该的。”
王志明应道,汇报完毕,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脸上显出几分踌躇。
楚斯年重新拿起眼镜戴上,目光落回文件,见他没有走,随口问道:
“还有事?”
王志明犹豫再三,看着楚斯年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阴影,终于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楚律师,您要不要也稍微休息一下?我看您这几天睡得都挺晚的。”
自从几个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庭审风波之后,楚斯年对谢应危的保护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之前的种种安排,王志明还能理解并视为一种过度的关爱,毕竟谢应危是谢家唯一的血脉,又经历过那么多坎坷。
可现在这种近乎于监视的行程汇报,已经让王志明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并非质疑楚斯年的用心,只是作为一个旁观了许久的长辈,他确实开始有些担心楚斯年本身的精神状态。
在外人看来,楚斯年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精英律师,冷静、高效、理智,是谢家最可靠的定海神针。
但王志明与他朝夕相处,能察觉到完美表象下日益紧绷的弦。
楚斯年似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和心神,都压缩灌注到了谢应危身上,几乎没有留出任何喘息和放松的空间给自己。
他看起来一切正常,比以往更加井井有条,可正是这种过分的正常和紧绷,让王志明感到忧虑。
楚斯年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文件,语气平淡:
“不用了,手头这点事处理完就好。”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王志明:
“对了,王叔,前几天应危生日,不是收到了不少礼物吗?还在储物间吧?
麻烦您等会儿让人都搬到我书房来一下,我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再交给应危。”
还要检查生日礼物?
王志明心里那点不安又加深了一层。
礼物大多是谢家生意伙伴,或与谢家有旧的家族送来的贺礼,能送到谢应危手上的,本身就已经过了一层筛选。
楚律师现在连这都要亲自再过一遍……
他暗自叹了口气,知道有些话不说不行了。
并非想干涉什么,只是纯粹出于对楚斯年这个人的关心。
斟酌一下措辞,王志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建议而非指责:
“楚律师,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斯年再次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觉得您这段时间对少爷的生活……是不是……”
王志明迟疑半晌,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词:
“是不是干涉得有点过多了?”
说完,有些紧张地观察着楚斯年的反应。
楚斯年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情,只是微微挑眉反问道:
“这话是应危让你转达的?”
“不是不是!”
王志明连忙摆手。
“少爷从没说过什么。是我自己有点多事,觉得您是不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少爷他其实很懂事,也很听您的话。”
楚斯年听完唇角弯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依旧平和:
“王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谢家只有应危这么一个继承人,是谢先生和谢夫人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没齿难忘,照顾好应危是我对两位故人,也是对我自己最重要的承诺和责任。”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风险看似微小,但一旦发生,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我多上点心,多检查一遍,总能更稳妥些。应危他之前已经吃了太多苦,我不希望他再有任何闪失,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这番话合情合理,可王志明听着,心里那份不安却没有消散。
楚斯年和谢应危之间的关系,他隐约有些猜测,但那不是他该置喙的。
他担心的是楚斯年本身的状态。
眼前的男人正值盛年,才华横溢,手握权柄,可身上却总是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暮气沉沉的紧绷感。
是一种精神上长期处于高度戒备,将所有情感和注意力都死死系于一人一事的极致消耗。
仿佛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只为维系谢应危周遭那个绝对安全的“泡泡”而燃烧。
谢应危对楚斯年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不仅毫无怨言还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他享受被这样全方位地关注和保护,会主动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向楚斯年报备自己的一切。
可王志明看着,却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越来越深的捆绑和依赖。
谢应危离不开楚斯年的保护,而楚斯年似乎也离不开这种被需要和掌控一切的感觉。
之前那场风波后,楚斯年为谢应危安排了不止一位顶级的心理医生,帮助他疏导情绪,处理创伤。
可王志明觉得,或许楚斯年自己也应该去看看。
只是这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直接说出口,只好退而求其次,换了个更温和的建议:
“我明白您的用心。只是您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几乎没怎么休息。
要不等过段时间,公司这边稍微清闲一点,您和少爷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度度假,放松一下?
少爷肯定也希望能和您多出去走走。”
楚斯年似乎对这个提议考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好啊,等忙完这几个项目我和应危商量一下,挑个地方去住几天。谢谢王叔提醒。”
见楚斯年应了,王志明稍微松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看着楚斯年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工作的样子,心里那番关于“楚律师您或许也需要寻求一些心理支持”的话,在嘴边滚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在楚斯年那份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平静面前溃不成军。
他隐隐感觉,现在的楚斯年,就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
所有的平静和从容,都建立在谢应危一切安好这个前提下。
一旦谢应危再出任何一点事,哪怕只是小小的磕碰或惊吓,这根弦很可能就会瞬间崩断。
而且,这种紧绷的状态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缓解,反而可能会因为谢应危接触更复杂的世界而变得更加严重。
但他终究只是个司机,是谢家的老员工。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力,对楚斯年的生活方式和精神状态指手画脚。
他能做的也只有尽量配合,默默关注,在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罢了。
“那楚律师您先忙,我去安排人把礼物搬上来。”
王志明最终只是这么说,微微欠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693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60
夜色深沉,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
楚斯年只开了角落里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独自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身后的地毯上,还堆着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盒还未被拆封。
先前王志明那番带着担忧的劝诫,并非完全没有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有太上寄情道傍身,能感知他人情绪起伏,又怎么会察觉不到王志明话语里沉甸甸的忧心?
他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对谢应危的掌控似乎确实有些过头了。
最初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对仇人的恨意,是复仇的火焰。
可当仇人身死,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空茫。
不知道接下来该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忙碌,为什么而存在。
于是,他将自己全部的情感,存在的意义,都毫无保留地寄托在了那个创造并赋予他生命与形态的存在身上。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漫长而孤独的生命旅程中找到继续前行的锚点。
再加上谢应危令人心碎的童年经历,更让楚斯年心底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
他总怕自己一个疏忽,就会让谢应危再次受到伤害。
所谓的掌控欲与其说是强势的占有,不如说是他内心深处无法消弭的对失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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